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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确实,挺久了 暮晚寻城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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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黧黑蔓延至天际,几颗星子在不时闪动,月亮藏匿于云之后,万籁俱寂。
一黑影悄然跃过屋檐,连树上的寒鸦也未察觉,更不必说提着凤凰灯笼的宫女和例行检查的侍卫了。
黑影轻轻跳下房檐,推开房门走入,烛影映照得周围黄澄澄的。
确保没有一个人后,她飞快掀开面纱,露出面容。
第一次乔装没有经验,就差把自己闷死了。
燈凌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借着暖黄的烛火,可见堆满文书的书案。
燈凌随手打开翻了翻,果不其然,已是上月未批的奏折了。更可笑的是,老皇帝还在正前方挂了一副“清正廉明”的卷轴来警醒自己,她上手摸到了一层的灰。
“那么重要的东西果真在这,”燈凌顺手将东西摆回原样,“难不成是我们推断错了?”
“八九不离十,”尉迟琼冷笑道,“毕竟父皇可宝贵这了,一天大半时间都搁这窝着,又没批奏折,现今我想到的地就是这了。”她甚至加重了“父皇”二字,有些嘲讽意味。
燈凌别别嘴,“好吧,我尽力。”她用手胡乱扭动着桌上、椅上、书架上的小器物。
毕竟,暗室和暗格几乎全在这些可转动的小器物里了。
出乎意料的是,约莫一刻钟还是没找到。
“或许我们可以讲一个个可能的地方写下,逐一排查?”尉迟琼出声。
燈凌在笔架上挑选了支毛笔,从那堆积大半个月的奏折中抽了张纸,准备写下可能的位置。
一连试了几支毛笔也写不出完整的字来,要么是侵入的墨水无法完美呈现在纸上,要么就是分了叉。
御书房里怎么全是写坏的毛笔呢!她有些恼火。
仅剩一支,她将其取下。正要蘸取墨水,听见了一声动响——原本放置纸张的地方忽然出现了暗格。
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在灯火下细细观察。
这卷卷轴虽是新做的,却有些不寻常的磨损痕迹,将起轻轻展开,大魏国都的城防部署便一览无余。
“今个陛下怎么这么早就离开了呢?往日在别的娘娘那不都得待一刻钟么?今日怎么……” 昭嫔宫里的宫女小声嘀咕着。
“帝王的心思谁又猜的准呢,保不齐是主子惹陛下恼怒了呢。”一位长得清秀的宫女嘟囔。
“主子还是回房吧,天凉可不要沾染风寒才好。”女官在一旁提醒。
她口中的主子轻叹了口气,似乎在为这来之不易的恩宠逝去的惋惜。
为了这个宠幸名额,她把这些年省吃俭用的银两尽数贿赂公公。
孤注一掷,用尽了她所有气运。
她小心的将头上的发簪拔下,“仔细收好,可能以后都不会……”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她又叹了口气,带着眷恋的眼神看了看它最后一眼。
她缓缓走入房间,屋里还尚存着余温,这是她进宫以来度过的最温暖的一夜了。
燈凌将城防图描摹得差不多了,理了理挪动的物件,把现场恢复了原样,将面纱重新罩上。
有了前次的经验,这回她绑得松了些。
门当然不能出去了,按照尉迟琼的记忆,加之这些天夜晚的观察:
老皇帝在戍时前去嫔妃殿内,约莫两刻钟后又摆驾回寝宫旁的书房。
此时离他回来还有一刻钟时分,走窗户更为保险。
况且临近老皇帝回到书房,那些个宫女太监们也要在门前徘徊,从门出去可就打草惊蛇了。
她纵身一跃,从窗户翻下,落地悄然无声。
远远望见一片金黄,稀稀疏疏的。
哦吼,还是我高估了老皇帝呢。燈凌打趣道。
她转头就走,边走边迅速把面纱和身上的黑衣胡乱拿下。
幸好有先见之明,已提前制成了特殊的夜行衣。
她将夜行衣塞紧后,包了个路上捡好的石头朝屋檐抛去,一只手正好接住,而后又消失在夜幕中。
燈凌笑笑,功成身退,是时候回去去睡了。
“这位是……”
她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从袖口悄悄抓了一把迷药,准备转身时洒晕那人就走。
“原来是玖公主,”楚江溟拱手作揖,抬眼就看见少女摆动着的手一顿,停在半空中不动了。
有些许粉末从手缝中泄出,他却并未起疑。
当时那手离他仅有一丈,有一瞬间他以为她要呼他一脸。
好在他并未看清少女手中的东西,否则这便更解释不清了。
“玖公主这是大晚上锻炼臂力呢?”楚江溟笑笑,并没有半分恼火。
他因吸入少量迷药,脸更加红了。
这倒让燈凌搞不会了。
她干咳了几声,装模作样地挥舞着双臂道,“有些睡不着,随意逛了逛,将就……锻炼锻炼。”
哦,你逛到这儿呢,寝宫离这可很远哩。尉迟琼拆台道。
不怕,国师……可不一定知道。
楚江溟歪头笑了笑,感觉他是故意不戳破兜着一样。
她的脸颊漫上绯红,犹如远在天涯的霓云一般。
她瞟见他手上抱着的物件,大概是关于符咒的。
正要与他告别回去睡回笼觉,窸窸窣窣的声响愈近了。
糟糕,光顾着眼前的事,忘了那份更大的隐患了。
现在脱身已然来不及,就算可以尽力逃脱,在外人面前展现出武功也是不妥。
况且对于一个“公主”来说,会讨人欢心可比会武功正常多了。
“有刺……”一声尖锐的声音传来。
提着凤凰灯笼的太监们火速围成一个圈。
待到领头的太监看清他二人样貌,猛地跪了下去。
“是奴才们瞎了狗眼。”他说着又磕了几个头求饶。
“何事?”老皇帝悠悠开口,声音就像陈旧失修的器物发生的声音。
“是小九啊,”他抬了抬眼,等他看到国师和逐渐向国师靠近的玖公主时,他将“啊”字生生拉长,把“叨扰圣驾,自去教坊司领罚”给憋了回去。
他的嘴角上扬,似乎是在满意女儿很会讨好自己的上宾。
什么堂堂国师,不到最后还是为我所控了么!
燈凌所见,便是老皇帝的嘴角抽搐,但又没有中毒——因为不像她见过口吐白沫的那样。
她小心挪动,尽量靠近楚江溟,以便让他吸入更多的粉末。
准确的说,这是尉迟琼花费大量心血所制的摄魂粉,专门用来悄然控制他人言语,以达到操控者目的。
真是抱歉,不得已出此下策。
燈凌有些心虚。
但若不这样,假定国师没有看到刚刚的景象,他与自己的关系还没有到能够欺瞒皇帝的地步。
不是都说在“天子”面前说谎是大不敬么?他应不会为她圆这个谎。
“小九这么晚了还不就寝呢——”老皇帝似笑非笑地说,眼底里的是污浊的笑意,“国师这是……”
燈凌有些无语,他的言语模棱两可,任谁也保不齐往坏处猜想。
况且源头出自他口中,相当于有了皇帝默许。今日过后,想必宫中流言四起,正遂了他的愿,刚好可以拉拢新来的国师。
女儿也只是他拉拢朝臣的手段罢了,公主不就是个冠冕堂皇的名头么!
楚江溟脖上的青筋暴起,药应该见效了。
尉迟琼正沉睡,燈凌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药起效的征兆。
她轻轻启唇,不知在念什么。但从外人看来,便是欲辩无言了。
老皇帝在心里发笑,这种小小的问题上女人果然只会张着个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如果燈凌听到了他那污浊不堪的心声的话,那她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呼他一捧毒药,送他进地狱。
但在不远的将来,这确实成了事实。
“启禀陛下,是玖公主请臣为陛下求符咒,在帝寝旁沾染点真龙之气,吸收满月清辉便要呈给陛下作为礼物。”
“此符可保陛下龙体安康。”楚江溟忽然出声,双手奉上符咒,打破了死一般的宁静。
太监恭敬地将其呈上,老皇帝端着仔细看着。
朱砂勾勒出不同的图案,最后都集于中间的符号上。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朱砂的颜色有些暗淡了。
“这是……?”老皇帝脸上虽然有笑意,但冷冽的眼神入剑射出,一旁的太监也有些哆嗦。
“臣不敢言,臣惶恐。”楚江溟突然跪了下来,猛地一声,没有一丝犹豫。
燈凌吓得一激灵,好在天黑,没被皇帝发现。
这么豁得出去?!说跪就跪啊。
这药这么管用啊。
“哦?朕允许你说,出了什么事朕为你担着。”老皇帝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楚江溟略有些害怕地样子看了燈凌一眼,搞得她一头雾水。
我?可怕?
“这符……这符是玖公主以自身血所制成,以至亲血代朱砂能使效益更佳,”楚江溟顿了顿,“臣百般劝阻,但公主仍执意割手取血。”
“果真如此?”老皇帝显然有些难以置信,“九儿,伸出你的手让父皇看看。”
燈凌懦懦地伸开手,一道划痕落在手掌,并不是多大,但在那白皙修长的手上就显得分外惊心了。
“哈哈,不愧为父皇的好公主,你这份孝心朕已知晓,”老皇帝笑得癫狂,“来人,传朕口谕,封赏九公主绸缎百匹,头饰百件。”
“国师不必自责。九公主孝心可嘉,没拦住她也不怪你。”老皇帝挥了挥手,示意楚江溟起身。
他打了个哈欠,脸上的皱褶叠在一起,像是崎岖的山峦。
“朕乏了,公主与国师也早些回宫休息吧。”老皇帝抬手,示意起轿,吱呀吱呀地向寝宫行进了。
身后跟从的宫女太监络绎不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建行宫呢。
燈凌倒有些诧异。她确实伤了手,但并非割手取血,替老皇帝画符。
而是在上次与黑衣人搏杀时不留神弄伤的。况且那摄魂粉也无这般效用,她仅是让楚江溟所说的是她所念的话而已。
惟有一个可能,他恰巧看到她手上的伤痕,同时也有意替她坦护。
伤痕?那应是上次他递给我符咒时看到了。燈凌想来。
但她实在是想不出他为何要这般行事。
出于同情?怜悯?担心自己在皇寝旁游走被老皇帝猜忌心怀不轨?
应是不会。
他俩还没熟到这个地步;出于对自己的有所图谋?但一个公主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吗?尤其还是在人们歧视入赘情况下,难道能助在皇城站稳脚根?还是……
难不成还果真与他有些前世今生之事?
有些扯。她忍不住吐嘈。
绝对是话本看多了的缘故。
早知道不看宫女天天递来的话本了。
“玖公主?公主?”楚江溟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自皇帝离去后,她仍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呆呆望着那边发着呆。
她恍过神来,猝不急防跟楚江溟对视。
他眼波流转,映着她的脸眸,在那刹杂夹着欣喜与不可言说的情感。
燈凌恍然间觉得这眼神有些熟悉,就像是枯木逢朝露,泉涌于荒芜,一瞬间有千言万语将出于口,但又有莫名的隔膜相阻绝。
再逢故人语不出,她下意识地想到。
待她再次定神,便见楚江溟耳垂上攸然升起的霞云。
有点可爱???!
什么鬼,我在想什么东西?!
“呃…我…我只是有些困了,”蹬凌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
“确实,挺久了。”楚江演笑笑,他特意加重了“久”这个字,在强调着什么。
这句话似乎还有更深的意味。
只是燈凌当时困意袭来,并未细想。
“国师也早些歇息吧,恕我冒昧,先行离去。”燈凌向他行了个礼,飞也似地“逃离”现场。
少女离开后,楚江溟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药剂量,阎王看了也摇头啊!
他笑了笑,缓过神后将膝下的真丝护膝拿下,转着它哼着小曲回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