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复兴（黑铁时代）》梵尔赛

9、共犯

　　“还是言归正传吧。”提香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仍然满脸微笑地面对着米开朗基罗。

　　米开朗基罗听到这话也没有着急汇报，而是满脸疲惫的整个人躺在了办公室内的真皮沙发上，双眼也不知不觉地闭上，整个人看上去好像已经昏昏欲睡。

　　但是，只要熟悉他一点的人就会知道，他现在并不是在睡觉或者小鼾，而是在——思考。

　　面对这种情形，提香早已习以为常。

　　他表现出了足够的耐心等待对方的思考结束，这种事情对他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最讨厌的就是浪费时间，在他眼里，这是一种及其罪恶的事情。

　　不过除了一个人会让他打破自己的原则——因为他知道，对方也值得他这么做。

　　时钟大概走了两三分钟，躺在沙发上的那个少年才不慌不忙地开口说：“杀害琼斯先生的人有两个……不对，不应该这样说。应该说是想要杀死琼斯先生的人有两个。”

　　听到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结论，提香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噢……你是怎么得出结论的呢？”

　　少年躺在沙发上，摇晃着纤细的双腿，用青涩的少年音说：“因为琼斯先生并没有喝酒保给他调的那杯工业酒精啊，他的死因应该是窒息。所以在酒保给他送酒之前，他早就死了。至于为什么酒保说他见到琼斯先生的时候他还活着，那就说明——”

　　“他与真正的凶手是一伙的。”两个相差甚远的声音在一瞬间重合了起来，甚至有些许相似。

　　提香与沙发上的米开朗基罗心有灵犀般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类的曙光。

　　在那一瞬间，他们也确认了，他们两个是同类，是背负着同样罪恶的人。

　　“那对于真实凶手的身份，你有头绪了吗？”提香放松了身体，整个人都靠在了椅子上，伸了一个懒腰。

　　“嗯，大概有了。除酒保以外进入过琼斯先生包厢的人只有一个，据保镖所说应该是他之前从夜总会找来的陪酒女。不过大概率应该是专业杀手，而且身法很老练，留下的标志是红玫瑰。凶器嘛……应该是她自己的项链，对方应该是那种喜欢就地取材的人。不是‘艺术家’，据我勘测没有什么痕迹。确切身份的话还需要调查，不过也很简单。”

　　被米开朗基罗简单的一通分析，这件扑朔迷离的案件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水落石出了，就像在做小孩子做的加减法一样容易。

　　本以为提香又会把调查的任务交给他，但是令他意外的是，提香好像另有打算。

　　“对方的身份就先不调查了。毕竟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剩下的事情应该交给政府那群无聊的人去头疼了呀。毕竟又不是死我们的人。”

　　提香把玩着手里的一支钢笔，毫不在意的说。

　　米开朗基罗听到这话，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血红色的双眼像要看透一切般紧紧的盯着提香。

　　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起来，气氛不知为何开始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哦，原来提香先生打的是这个主意呀。”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打破了空气里长久的沉默，是米开朗基罗说的。

　　米开朗基罗的部下都知道，如果米开朗基罗对一个人说话时，称他为先生时，那就要当心了，这种称呼的转变说明——对方现在心情，很、不、好。

　　然而，提香面对对方拐弯抹角的恶意并没有做出什么表示，而是继续用那令人作呕的虚伪微笑看着对方，像是在回应对方的恶意。

　　“您应该是想利用琼斯先生的死与政府开展合作吧。据我所知，这几天频频有政府高层被刺杀，虽然很多消息都被压下去了，但是在政府议会都闹得沸沸扬扬。现在政府高层和议员们人人自危，害怕成为下一个暗杀目标。不过因为前几个死者的死亡，地点都在公共场合或是私人场合，都是由政府自己负责调查，您应该不好插手吧。不过这一次这个倒霉的琼斯先生却死在了属于我们的底盘之上，所以您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插手了吧。”

　　听到这里，提香此刻的笑容已经慢慢地开始变得僵硬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只有14岁的少年，而是一个拥有着天才一般头脑的人。

　　在他那双红色血眸面前，一切的虚伪与计谋都无处遁藏。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聪明了，而是怪物，可怕的怪物。

　　“我再大胆地猜测一下，您应该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吧。和琼斯先生谈话的地点约在我们的地盘，琼斯先生则携带保镖进入。然后又故意派我这个根本会把谈判搞得一团糟的人去，实际上是为了清除掉那些多余的人吧。”

　　直到现在，提香才终于深深地明白了为什么米开朗基罗的敌人会如此惧怕他。

　　不是因为他强大的伴身灵，不是那垃圾到爆炸的体术。

　　而是因为他的头脑，他恐怖的头脑。

　　连已经见识过无数天才的提香也为之而感到了震撼，整个人就像被扔进了冰窟窿一样，后背发凉。

　　“所以，您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谈判，而是让凶手在我们的地盘上杀死琼斯先生，然后获得一个和政府合作的机会吧。”

　　话音刚落，提香整个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种才能，这种看透人心的能力，简直不应该是人所能具有的。

　　可能正是因为他与生俱来的聪明头脑，使他一步步坠落的深渊。

　　因为一切的罪恶、屈辱、憎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当他的世界在别人都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无忧无虑的时候，这一切已经消失的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和痛苦。

　　真不知道这种人是天使还是恶魔，提香感叹道。

　　不过，提香知道，他需要他。

　　只有这种超乎人们所能想象的天才才能帮助他实现他的梦想，他毕生的愿望。

　　“啪啪啪。”提香发自内心地双手鼓起了掌。

　　“真厉害呀，说的全对呢。”

　　提香站起身，径直地走到米开朗基罗的面前，金褐色的双眼微微垂下，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只见他微微弯下腰，一只手伸到对方面前，绅士地说。

　　“所以——你愿意成为我的共犯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米开朗基罗沉默了，双眼又再一次紧紧地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下定了决心一般睁开了双眼，把瘦弱的小手缓慢地放在了提香冰冷的大手中。

　　“真是狡猾呢，提香先生。明明就没给我做选择的机会呀……”

　　“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