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怎么会只开一季》木江楠

2、找茬 有娘生没娘

　　知道明天要考试，已经是吃完晚饭回来的时候了。十班的人原来一直认为陈仕江是不是被办公室的孤立了，月假考试等消息永远都是从别的班那里听见，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他才一脸轻松地告诉大家。直到一天某个聪明蛋突然想到自己的班主任是年级主任，连放假都是他安排的时候，大家这才了然——给他N个拖堂的机会。

　　果不其然，等班长李帆从办公室拿了座次表贴在教室后面的时候，离晚自习放学只剩五分钟了。陈仕江抱着保温杯慢悠悠地上了讲台：“大家应该都知道明天要考试了吧。虽然只是开学考试，但是高二作为高中的关键一年，我希望你们收收心，认真对待每一次考试，考出十班的风采……”

　　陈仕江在台上讲的唾沫星子横飞，于沅和王桉在桌子下面聊得火热。

　　宇宙无敌干饭王：【高一也说是关键的一年，高二又是关键的一年，这台词怎么压根不变一下】

　　Y：【因为高中牲要当三年键人】

　　宇宙无敌干饭王：【此言妙哉。只是从今晚开始不能找你带我吃鸡了哭脸.jpg】

　　Y：【why？】

　　宇宙无敌干饭王：【我妈严格管控我的手机，不准我上学期间碰游戏哭脸.jpg】

　　Y：【哈哈哈哈哈你也太】

　　这条消息还没编辑完，于沅右手肘就被人顶了顶，一个手滑就把消息送了出去。他正满脸疑惑准备找烟哲算账，就对上了陈仕江的死亡微笑。

　　“还有我们班很多偏科的同学，努把力，把打游戏发消息的时间用在弱科上，名次也不至于像上吊了一样挂在班上中间，你说是吧于沅？”

　　于沅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仰着头向陈仕江乖乖赔笑。教室里偷笑声一片，陈仕江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讲。下课铃响了有一两分钟了，十班教室门口围着一圈等人一起回家的人。

　　“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像打了败仗的烂兵一样有气无力。

　　“有没有？！”

　　已经摸清了陈仕江的尿性，这次的有被十班喊得格外有力，吓得外面的人频频往里看。等整栋教学楼全部熄灯，已经比平时整整晚了十分钟。

　　夜晚的N城仍然带着雨未下透的闷热，角落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于沅心不在焉地踢着路上的石子。等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窄窄的楼梯，却发现平时紧闭的门敞开了一条缝，微弱的白炽灯光从房里漏了出来。

　　“黎叔？”平日二十四小时守着网吧的老头，此刻忙着在厨房里系围裙，准备给于沅加餐。

　　“芋圆，你想吃点啥给叔说，今天好不容易不用守通宵，叔给你下两个饺子。”

　　作为最大的学生网吧店老板，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黎明在N城各网吧少年心中，都十分受尊敬。劝了上百次一触即发的矛盾，收留了好些辍学的无业游民在网吧打工……青春时期的愣头青都讲究一个义气，这些事一传十十传百，来这里上网的大多数都变成了学生，而黎明也变成了这些“网瘾少年”的老大。于沅在十岁的时候被黎明捡回来，顺理成章成了黎明的养子，加上他极具迷惑性的乖乖脸和游戏天赋，小不点从刚开始被人教打游戏，到现在反过来带他们上分。于沅并没有想过挣他们的钱，但大家都把他当弟弟看，帮他们代打的时候总会给于沅塞零花钱。

　　对黎叔来说，好不容易有一个能早睡的晚上，于沅自是不想麻烦他。等他冲完澡出来，黎明靠在他桌边，止不住的打瞌睡，台灯的照射下，桌上的牛奶还有水汽氤氲着。

　　于沅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拍了拍他。黎明一副睡懵了的样子，过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

　　“最近那人没来找你麻烦吧？”于沅摇了摇头，黎明这才松了口气，“他要是再敢来，老子打断他的腿，看看谁才是N城的爹，戴副眼镜就以为自己是高智分子了。

　　“娃，高二了，你的成绩叔还是满意的。但是叔觉着你的数学不能这样下去了，人高级教师都说，文科生得数学得天下，我看了下你之前的成绩，就数学拖着你的腿。上高二去了更不能掉以轻心，你要有啥买的资料尽管找我拿钱，知识可是无价的……”

　　于沅还以为家里出了多大的事，听到这，原本紧绷的脊背这才放松下来。“放心吧黎叔，我肯定好好学习，特别是数学。再不行，这不还能接管你的网吧嘛，我在你网吧打一辈子杂工。”

　　看着于沅笑嘻嘻没个正形的样子，黎明有些急：“兔崽子，你黎叔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你供到上大学，想在我这打一辈子杂工，没门！我让你扫厕所信不信！”

　　于沅笑的趴在桌上笑个不停，凭他对黎明的了解，这种事只能说出口，但绝对做不出。他理解当家长的心情，发了三四个誓才把黎明哄好。等把他送去睡觉，已经是快十一点半了。窗外的车道偶尔有车跑过，夜色被衬得更浓。于沅瘫在桌上，百无聊赖的在小破站划拉数学视频。除了数学，他哪科都能在年级前面排上号，或许这是用从没及过格的数学献祭来的。

　　他随便点开了个讲圆锥曲线的视频，硬生生地盯了一个小时，但最后的结果也只是知识在脑子里随便跑了一圈。收了手机，于沅自暴自弃地把自己扔在床上，静静等待明天数学考试的酷刑。

　　开学考试没有很正式，除了换座位和大考一样，题型分布和周测差不多，语数外各一百分，文综每科五十分。从七点半的早自习开始，考到中午放学，再从下午一直考到吃晚饭的时候。一中绝大部分都是走读生，中午有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往返加吃饭。但晚饭时间只有半个小时，除了在学校租房子的，其他的基本上都留在学校吃，要么去学校后门的小吃街，要么去小卖部吃泡面，再不济就去食堂。等最后一堂地理考完，王桉和陆薏峰急匆匆地冲过来等于沅收拾东西。

　　“我的心肝芋圆啊，你能不能快点呜呜呜，我要饿死了。”在一旁一起收拾东西的还有烟哲，等他抬头看了一眼后，王桉装出一副要饿晕的样子，倒在陆薏峰肩上，“哲哥，你和我们一起去吃吧。”

　　本来听着王桉肉麻的称呼于沅就想翻白眼，也不知道这人啥时候和自己没咋对过话的同桌关系那么好。

　　想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一路上，人精王桉搂着烟哲的脖子，不知道在前面说什么，于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和陆薏峰在后面慢慢走着。

　　“鲜熙咋不来？”

　　“被秦柯喊去办公室了，估计是上午数学考试的成绩出来了。”于沅刚在心里为鲜熙默哀一秒钟，转头想起自己的数学试卷最多五十几分——原来最需要被默哀的人应该是自己。

　　走到小吃街，四人这才发现自己低估了一中的人流量，只剩下最后一张桌子。陆薏峰拿过于沅手上的羽毛球拍，一个箭步占到了最后一张桌。

　　“我买单，你们去选吧。”

　　王桉扯着嗓子嚎了一声哲哥，屁颠屁颠跑进去点面。

　　等付完钱出来，原本四人坐的位置被一群人围住，陆薏峰放在桌上占座的羽毛球拍也被扔在了地上。

　　四人走过去，那群人鸦雀无声。

　　“让开，我们先来的。”陆薏峰懒洋洋地喊了句。

　　“谁说的？”

　　“你他妈弱智吧？放桌上的羽毛球拍都被掀下来了，你问我谁说的？”

　　刘茂一锤桌子，站起来：“老子今天偏坐这，你就说怎么着吧。”

　　对面大概有五六个人，于沅和烟哲最后过来。那群人看见今天的主角过来，乖乖让了条道，好让于沅和刘茂对线。懒得抬眼，无视了其他人的眼神，于沅边撕一次性筷子的油纸，边坐到刘茂对面，捡了拍子，重重地扔在桌上：“要死死远点。”

　　两人本就有过实打实的过节，今天更是火药桶碰上火星子，不炸都不行。刘茂伸手正准备去抓于沅的衣领，却被另一只手按住。

　　“你碰一个试试。”声音不大，倒是冷得人一颤。

　　一直没说过话的烟哲突然蹦了一句，刘茂转过头去：“哟，这么护你，该不会是下一个包养你的金主吧？自己做的龌龊事这么快就忘记了，您还真是忘本。”

　　王桉和陆薏峰气得当场就要发作，正准备冲上去让他擦擦狗眼看清谁才是爹，就被于沅拦住了。于沅皮笑肉不笑，冷冷地开口道：“滚回去让你家主子给你系好狗绳，你像只刚出生的犊子，不但乱撞还乱叫。”

　　动静不小，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过来，对着刘茂等人指指点点。

　　刘茂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理亏，还有这么多人，不是个动手的好地方，最后只是冷哼了一声，带着一群人夹着尾巴走了。王桉对着离去的背影扮鬼脸，心里好不痛快。

　　于沅认识那人，N城二中的刘茂，初中和王桉于沅是一个班上的。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茬，仗着自己有个大哥，整天兴风作浪骚扰女同学。于沅和王桉本就见不得欺负女生的人，加上初中也是不怕事，经常合伙拆刘茂的计划，搞得他吃不了兜着走。

　　直到有天下晚自习，不长一点脑子的刘茂带着几个人，非得把他堵在二中后门那好好教训一顿这个坏他好事的人。结果最后发现自己找来的人全是草包，几个绣花腿碰上从小打架出来的于沅，直接被打趴在地上。

　　“你也不想让校领导知道你干的这种恶心事吧？离女生远点，下次再让我见到你骚扰女生，就不止今天这么简单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刘茂憋了句：“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于沅没理他，只是淡淡撇了刘茂一眼，远处的灯光落下来，衬得他眸子又暗了几分。

　　都是聪明人，这件事过后谁也没再提于沅还是像之前那样继续当着人畜无害的乖学生——去他妈的人畜无害，被打的地方硬是养了一个月才好。从那之后，他再也没去骚扰过任何一个人。

　　王桉边暴雨般吸面，边向烟哲介绍于沅的光辉事迹，说的脸通红。刚才的事过后，于沅暂时对烟哲放下了一点点敌意，倒也没拦着王桉讲故事。二中和一中放学时间不一样，平时很难碰到刘茂，只是今天考试放得早，加上这条小吃街从二中一直延到了一中，两人这才碰上。

　　忙着吵架，于沅忘记给老板说面条少加辣，吃了几口裹着红油的面条，于沅就默默地撂下筷子了。

　　习惯了王桉的话唠体质，本想接两句话，但实在是被辣的没心情，灌了几口醋汤后，于沅本准备摸手机去拎瓶冰水来，结果很尴尬地发现自己没带。

　　本想等辣劲过去了就好，烟哲起身进了旁边的小卖部，从冰柜里捞了四瓶冰水。

　　“要这个？”

　　于沅辣得难受，没听清就胡乱点了点头，拧开盖子灌了好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