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流光之夏

1、斯人已逝

　　3點17分，時針和分針巧妙的重疊在一起。唯有秒針嘀嗒嘀嗒地轉動，一圈又一圈，繞着一個點進行勻速圓周運動。

　　“從哪裏開始，最終回到那”。

　　那個在陽臺角落吞雲吐霧的男人又去了哪裡。

　　曾經，每天清晨都見他站在陽臺的拐角，那孤獨地身影望着遠方。我輕輕地將窗簾拉上，慢慢地換衣、梳頭，打理好自己。再次拉開窗簾時，他已不在。

　　一根煙的時間，如此短暫。

　　每天在客廳吃早飯，縂能聽到隔壁那家的鉄門“哐”地一下，很響。然後是一陣沉重地腳步聲，慢慢走下樓梯，伴着劇烈的咳嗽聲，他幾乎是一路走一路咳的。
　　鄰居说，他得了肺癌，晚期。可他依舊沒命地抽煙、喝酒。

　　晚上洗澡時常能聽見他家客廳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很多時候他并不説話，只有他女兒在撕心裂肺地叫駡。而她的聲音很尖，語速又快，我幾乎聼不清她在罵些什麽。

　　有時我會想起這個男人。酒鬼、煙鬼、掙錢少、保安……做了10多年的鄰居，我從未聽到他女兒叫過他一聲“爸爸”。

　　她看不起他，也看不起這個平窮的家。以前小姑娘見到鄰居還會笑笑，打個招呼。後來變得越來越高傲，我行我素，也不再招呼人了。她只是拼命學習，重點初中、高中，英語專八……後來她成為高中的英語教師。週末有很多學生來家里補課。

　　雖然女兒收入頗豐，還是對他很不好，嫌棄他。

　　那晚我聽到他女兒尖聲說“你怎麼還不去死！”他摔門而走。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我記得這天是10月4日，當人們熱熱鬧鬧地過着國慶的時候。

　　他失蹤了。10天后屍體被發現。警察說是自殺：酒精中毒。身邊有3個空酒瓶。這個男人究竟是懷着怎樣的心情，一個人在單位的地下室裏，喝完那3瓶白酒的。

　　大理，火化。後事辦得很迅速。鄰居問他女兒，之前你們吵架了？她說沒有。我想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

　　某天他老婆告訴我們，說他託夢給她，買點好的給女兒吃。

　　突然特別想念他，雖然我們并不熟。以這種方式結束他的一生，像一副完整的畫被硬生地撕掉。

　　斯者已逝，留下了些什麽，讓活着的人去思索，去追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