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玉》万尼莎

2、琉京 赵

　　赵府之中，赵正明站在案前，神色凝重。虽已年近五十，但他常年在军中，体态保持得犹如四十来岁。他的身旁站着一名约摸四十岁的男子，身材健硕，看着像是行武出身。那男子穿着一身黑衣，身上还残留着匆忙赶路的风尘，神色匆匆，正向赵正明禀报着什么事情。似乎是不相信那人的推测，只见赵正明低声再次向他确认：“二皇子，当真？”
　　那个男人往前迈了一步，俯身应答：“千真万确，那人就是日日跟在二皇子身边的王玦，属下亲眼所见，绝不会错。”
　　匆匆回京，本就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他故意将返京时间拖延了半年之久，可以说是万分谨慎，居然还是让二皇子察觉了，如今的情况使得形势变得十分被动。只是二皇子究竟知道多少，赵正明不得而知。况且此事还牵扯到自己的女儿，不免让赵正明又多了一份担忧。
　　马晨跪倒在地：“都怪属下大意，请将军责罚。”马晨是赵正明的心腹，向来办事稳重，此番自知闯了大祸，恨不能以死谢罪。赵正明摇了摇头，此刻宫里的眼线还没什么消息，若他推测不假，二皇子应当不会告发，而是会来找他。
　　当今圣上文帝有三个儿子。长子乃皇后所生，二子和三子皆为梅妃所生。文帝曾作为质子在高瓴国生活了十年之久。二十三岁回到琉亭便娶了商户之女徐氏。隔年，徐氏诞下长女长宁，又过了两年诞下长子刘珣。谁也没能想到这位不起眼的文世子最后能继承大统。后来，为了维持与钟宁国的关系，将长宁公主嫁去了钟宁，因此徐氏一族对皇室有恩。刘珣弱冠之年便被封为康王，徐皇后的弟弟徐长志一路加官进爵，成了户部侍郎，官虽不大，却掌管国库。
　　说到梅妃，怕是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也未必能编出更精彩的故事。梅妃原是先帝献帝的妃子，生得极美。琉亭的美人大多长得秀气清雅，而梅妃的美却是浓烈、娇媚的。梅妃的长相如此与众不同，只因她并非琉亭人，而是胡塞人。胡塞本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四处游历经商的民族。传说最早的胡塞人就是几个年轻的钟宁人在琉亭采购玉石再带回钟宁转卖，后来又将钟宁的马匹卖给各国，将高瓴的瓷器卖给钟宁和其他国家，生意越做越大，队伍也越拉越大。因与各国做生意又四海为家，这些人渐渐地就自成一个族系，称之为“胡塞”（古钟宁语里买卖的意思）。胡塞人都生得十分俊美，但他们规定族内不得通婚。于是女儿养大后都嫁给了各地的商户和官吏，女儿嫁出去之后便与族人不再有任何关系。儿子则在各地经商的时候迎娶当地女子。因此，胡塞人与各国都保持长期友好，生意也长盛不衰。
　　梅妃的美即便在胡塞人中也是极为突出的。传说她的一双眼眸能摄人魂魄，文帝第一眼见到她就深深地陷入她的眼波之中。后来，更是着了魔一般，不顾众人反对，在献帝大行之后将梅妃纳入自己的后宫，极尽宠爱。坊间甚至有传说，献帝的死，就是文帝为了梅妃而设计的。不管真相如何，梅妃嫁给文帝二十年，始终盛宠不衰，三皇子刚一出生便成为了文帝最为宠爱的儿子。可同样为梅妃所生的二皇子却始终不得圣宠，个中缘由便不得而知。即便如此，二皇子因其不争不抢的性格与文才高超的才学在朝野中颇有一批拥护者。
　　因此，说起太子的人选，世人有这样的说法：论出身的嫡长，当是大皇子；论个人的才学，当是二皇子；论皇帝的偏爱，自然是三皇子。只不过怎么看，二皇子想要夺嫡，比其他两位恐怕更要难上许多。
　　思及此，赵正明更加确定刘玙会与他合作。于是，他低声向马晨交代了几句。待马晨刚要离开又被叫住：“那边也去交代好，你亲自去，莫要让人看到。”
　　马晨领命，此番将功补过，他定不负所托。
　　此时，瑾璃和隐玉等唐素婉处理完马场的事情，便搭乘唐府的马车一同进了城。瑾璃母亲在世的时候，素婉每年都会去昆西住上一段时日，因此表姐妹两人从小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一路上，许久未见的两姐妹聊得甚是热闹。隐玉本不想与她们同乘，但架不住唐素婉的热情。上车时，隐玉低头露出了脖子里佩戴的玉佩。那是一块不规则的玉石，上面是一个长长的弧面，下面是一个完整的圆，倒过来看像是一个碗里放了一个饱满的球。玉石颜色清透似化泪成珠，表面泛着珠光若露华欲滴。即便是见惯了宝石美玉的唐素婉也不免感叹，确是好玉。瑾璃见状便起了坏心思，一把将玉佩夺过：“借我戴几天。”隐玉虽不羁，但对这块玉佩却素来宝贝得紧，可对瑾璃他向来宠爱，只得无奈摇了摇头。素婉见此，更加羡慕，姐妹两人便嬉闹了起来。
　　马车十分宽敞，隐玉靠在一侧，半闭着眼睛，全然不想理睬姐妹两人。嬉闹一阵后，两人都累得停了下来，话题也转到了今日所得宝驹皎雪，瑾璃猜想驯养如此宝马的二皇子一定是爱马之人。唐素婉看她一直在夸赞皎雪，还时不时眨着眼睛透露出对养马之人的景仰，嘴角微微上扬：“二皇子可不仅仅是会养马。” 瑾璃的一双杏眼瞪得更大了，似是催促素婉赶紧往下讲。见状，素婉笑得更浓了，一头扎到瑾璃眼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他还会种蛊。”瑾璃不禁失声啊了出来。“凡是见过他的姑娘，没一个能逃过他那张脸。我听说徐国舅的女儿自从9岁见过二皇子以后就非他不嫁，一给她说亲就闹着要上吊，现在都19了还未出嫁呢。”
　　那为什么徐国舅不把女儿嫁给二皇子，凭国舅的身份，应该不难吧。素婉原以为瑾璃一定会拉着她追问二皇子，没想到她好奇的竟是这个。京中人人皆知，皇后与梅妃不和。
　　徐国舅本名徐长志，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也是京城五大家族之一，徐家的家主。而二皇子的生母梅妃是文帝的宠妃，且是自文帝登基以来唯一的宠妃。宠到什么地步呢，就连文帝每次去高瓴国进贡的时候都要带着她。因此，皇后素来与梅妃不合，更不可能将自己的外甥女嫁给二皇子。
　　其实，在进京之前，赵家女管事柳妈妈就已经跟瑾璃讲了很多京中的事，加上今日素婉的描述，她心中对目前京中的情况也知晓了个大概。
　　目前琉京城最有名望的当是穆、徐、宋、王、唐五大家族。
　　其中，唐家的家主就是唐素婉的伯伯唐靖川。唐家的鼎盛时期在于唐靖川的爷爷唐豫津，当时唐豫津官至兵部尚书，深得献帝的信任，家中亦有世袭的爵位。虽说唐靖川少年时便耍得一身好刀法，10岁便得高祖赏赐蓝玉宝刀，颇受看重。奈何少年得志必有余殃，如今他虽承袭了清远伯爵，但在朝中并无官职，且一生未娶，族中旁系多从商，如唐素婉家这一支便以马场为营生，因此家族势力日渐式微。好在唐家产业涉足范围颇广，且有皇商封号，倒也富裕。
　　而作为五大家族之首的穆家世代为官，如今的穆家家主穆世琦官拜吏部尚书，在朝中可谓是说一不二的重臣。穆世琦正是刚刚与瑾璃比赛的穆兰清的父亲。穆家能有这样的发展，与穆家素来不参与党争，独善其身，忠君爱国的为官之道不可分。如果说徐家和王家支持的是大皇子，属于皇后与大皇子一派，宋家是属于三皇子一派，那穆家只能说是唯皇派，至少在世人看来只忠于皇帝。穆家现在能如此繁盛，还得益于穆世琦的五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穆家的五个儿子从小就被送进宫中做皇子的伴读，各个才华横溢，深得皇帝喜爱。其长子穆伯煊，二十五岁便已是刑部侍郎，掌管天下案件。自他上任以来，破获悬案无数，深受百姓爱戴。次子穆仲明在户部任职，三子穆叔烨和四子穆季晟在兵部任职，五子穆少熠年仅10岁，却也展现出了异于同龄人的聪慧。女儿穆兰清倒也没有因为是独女而骄纵，虽说不像瑾璃般武功高强，但与一般世家小姐比起来，说句文武双全也不过分，因此很得文帝赏识。
　　瑾璃不知是对皎雪感兴趣，还是对皎雪的主人好奇，竟问了不少二皇子的事情。外人都当二皇子的美貌是源于他的母亲梅妃，可是见过二人者却皆是摇头，母子俩除了神态，并无明显的相似之处。不过，二皇子却与正统的刘氏皇族颇为相像。刘氏皇族个个丰神俊秀，先帝献帝也是当时知名的美男子。文帝作为刘氏旁系，年轻时也得了几分刘氏美貌，到底血缘淡了些，可这个儿子却是颇有些先帝的风采。或许正因为此，才不得圣宠。
　　瑾璃和素婉两人，一路说着话，倒也很快进了城。瑾璃透过马车的窗子朝外看去，几年不来，京城的热闹更添了几分，新奇的玩意儿又多了许多，她心里想着等安顿好了定要素婉带她好好玩上一玩，忽见人群中几个道士模样打扮却又感觉与寻常道士不同的人。素婉朝着她的视线看去，转头向瑾璃解释：“那是正义教的人，这几年倒是愈发厉害了，如今竟在京城也能看到。说什么推崇正统，不过就是忽悠寻常百姓。不过他们打的那套正义拳倒还有些意思。”瑾璃朝那几人的背影望去，陷入思考。

作者有话说

　　前阵子出国了，最近会努力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