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语》王老五先驱者

1、第 1 章

　　1、
　　全圆佑觉得，其实在某些时候，麻瓜们之间流传的俗语是有点道理的。
　　比如人不可貌相。
　　比如洪知秀。

　　如果不是现在洪知秀正安安稳稳的穿着那身院袍坐在他旁边，他是不会相信这样一个人会被分到斯莱特林的。
　　洪知秀展露出的那些温暖和柔软……就像那群格兰芬多的傻瓜们一样讨厌。

　　对，讨厌。
　　全圆佑把微斜的目光转回，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面前洪知秀塞给他的笔记。

　　字个个圆润漂亮，看得出主人的用心，行行列列整齐干净，甚至还有几个可爱的手绘图。
　　他没来由一阵心悸。

　　可能因为全圆佑总是讨厌这种……字迹很好看的人。
　　全圆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竭尽脑汁地去让自己讨厌他。

　　一位优等生，那么——漂亮的，善意的，像是不属于斯莱特林的人。
　　后来他才知道，麻瓜们还有个东西，叫第九感。
　　大概从初见开始，他的第九感就在为他规避一些，万劫不复的危险。

　　2、
　　全圆佑和洪知秀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是关于咒语的音调问题。
　　对于洪知秀是怎么一脸郑重地说出四个重音的咒语，他保持疑问。
　　而且非常想要纠正。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他那本书压着的，那本忘记还给洪知秀的笔记。
　　——如果这堂课学了四个咒语的话，他就要去教他。

　　——于是全圆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洪知秀的那双眼睛。
　　纯洁，和着洪知秀不太熟练的生硬的语调，带着他微微羞红的面颊，甚至手都紧张到扣着书本不放。
　　全圆佑忽然想到，
　　——他为什么不拒绝我呢？
　　一个不太相熟的人提出的冒昧的教导——为什么不拒绝呢？

　　很久以后全圆佑才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当时跟自己打的什么赌他有点忘了，只记得洪知秀回答说，
　　“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吃草莓～”
　　全圆佑愣住了，那一刻，他的心里如同灌入了碳酸汽水一般，逐渐泛起了细细密密的刺甜。
　　——洪知秀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可是还是没说出任何一个原因，无论是同意补课还是主动塞笔记给他，似乎洪知秀只是想这样——对他好吗……

　　他知道洪知秀给出的答案就和为什么接受他的教导一样，没有任何关系。
　　但莫名地，全圆佑就是有些开心。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像是没有理由地把人死死摁在甜腻的糖水里，脾肺里的二氧化碳在冲撞，不知道何时才能冲破柔软的薄膜和心脏同频。
　　他再一次意识到了洪知秀的不同。

　　虽然那时他的心境早就不一样了，可眉头还是皱着。
　　全圆佑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是天资愚钝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看不明白，也不懂洪知秀到底在想什么。

　　这倒是也有些不像斯莱特林的精英了。
　　他竟然颇有些庆幸地想着。

　　那样会不会和洪知秀……有点像。

　　3、
　　到底什么是相像？
　　全圆佑想。

　　他有些笨拙地试过摘下他面颊上那副陪伴了他有些年头的眼镜，最后被洪知秀笑到颤抖地扶到了教室。

　　那堂课是根据他细数如珍的记忆来看，他离洪知秀最近的一回。
　　手臂紧挨着，天气微凉，但他们相接触的地方已经汗津津的了。全圆佑不想动，他发现洪知秀也没动。

　　这个人，怕热的，为什么不动？

　　全圆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脑子里总是冒着那么多“不合时宜”的问题，哪怕西比尔教授正在教他最爱的黑魔法防御课，他竟然也无法集中精神。
　　他只能看得清离自己最近的洪知秀，洪知秀正在他的耳边小声告诉他板书的内容。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你的世界知道谁在你的心脏里控制加快的引擎，就那么带着点柔焦意味地把他的样貌变得清晰可见，别人则变成了马赛克、背景板。

　　斯莱特林的人不是傻瓜。

　　全圆佑深吸了一口气，抚上乱蹦的胸口，不知道这份晃动的汽水有没有叫洪知秀发觉到。

　　或者……洪知秀现在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心慌。
　　他再一次边冒着对西比尔教授的愧疚，边想。

　　这个人，怕热的……为什么，贴我这么近……

　　他开始期待喝到一份属于洪知秀的气泡水了。

　　4、
　　洪知秀怕热是真的，一开始看不出来，只是有一次，教授带回来一只活力太旺盛的火龙，暂时放在了公园长椅的地下，这就导致他们补课的时候温度高得多。那天，洪知秀显示出别样的烦躁。甚至在补习的时候悄悄问过全圆佑有没有可以叫他一直很凉快的魔咒，哪怕是禁咒也没关系。
　　因为汗湿了背部，洪知秀的心情更是欠佳，待他受不住嘴角忍不住抿下去后，倒是好不容易有了一些斯莱特林的表象。

　　这个时候全圆佑才有了一种真实感。

　　之前的洪知秀总让他觉得有些难以磨灭的界限，所以他痴迷于这些不同，甚至会窃喜自己能发现洪知秀这些不为人知的特别。

　　但全圆佑每次看到洪知秀被热得蔫巴巴的样子，身子塌下去，像只软乎乎的猫，还是会隐隐的心疼，于是他悄悄学习了微风咒。第一次用的时候，还吹成了热风，闹了个乌龙，不过后来就好得多了。

　　洪知秀那柔软顺滑的发丝顺着风轻轻拍在光洁的额头上，一下，一下，像是在打什么节奏拍子，时不时的，洪知秀觉得痒了，就嘟起嘴巴吹不小心刮到眼睛的发丝。
　　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惹得全圆佑也控制不住地勾了勾嘴角。
　　全圆佑忽然有些手痒，这种手痒是除了洪知秀没人可以解决的，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心里，厚积薄发的渴望。
　　他忽然意识到，洪知秀对他而言或许早成为了那个特别。

　　全圆佑的视线再一次划过洪知秀光洁的额头，再向下是那骨相优越到底鼻子……还有他紧紧抿着的饱满的嘴唇，手上动作不停，正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他这才发现洪知秀的脖子上有颗小痣。

　　真的很漂亮啊，知秀。
　　全圆佑想，那颗痣大概是什么机械开关，不然怎么解释为什么有人可以这么矛盾，又这么美好。

　　风又热了不少。

　　5、
　　全圆佑第二次看到洪知秀完全放松下来的样子，是他拿着西比尔教授要的魔药去他办公室的时候，洪知秀懒洋洋地缩在一片阴凉。
　　他刚想走过去，只见他的视角盲区，刚刚被柱子遮挡的盲角里，蹭出一个狮院的傻瓜。

　　全圆佑认识那个人，那个找球手，在比赛最后赢了他们学院的关键人物——尹净汉。

　　尹净汉一点点往洪知秀那边挪动，就像是不想打草惊蛇的猎人，而洪知秀只是懒懒地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叫全圆佑有些眼熟的笑容。

　　他不愿再看。

　　洪知秀那副慵懒的模样莫名叫全圆佑觉得刺目，他摇了摇头，走进了西比尔教授的办公室，可是那副景象在脑中挥之不去。

　　洪知秀什么时候和尹净汉走的那么近……看起来关系那么好……没有戒备，那么放松。
　　他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那些洪知秀与狮院的相似之处突然之间好像变得那么有迹可循，他又赶紧晃着脑子否定，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洪知秀自己的特别之处。

　　可是……
　　同样的相谈甚欢，同样的言笑晏晏。
　　西比尔教授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进去什么了，满心满脑都是疑问，可却不敢说出口，个中细节他不愿或者说不敢去想。

　　洪知秀对他的温柔，那些特别，成了他最不敢去证明，不敢去怀疑的东西。
　　那大概是他的底气。

　　他想，如果他走出去只有洪知秀一个人，他就去问。

　　问什么呢。
　　还是只是跟知秀说，其实他对他……

　　全圆佑抚着左胸膛，神色复杂。
　　心脏的跳动是那么真切，那么慌张，让他有了几分迷茫。

　　为什么自己只是看到他们坐在一起，心里就这么闷，大脑还控制不住地去胡思乱想呢？

　　——危机感。

　　全圆佑的脑海里忽然蹦出这么三个字来。

　　“圆佑啊……”
　　西比尔教授的声音和着叹息，
　　“你回去吧，分类魔药的事我自己来就好。”

　　全圆佑猛地回神，手下已经因为药性相克毁了四五棵珍贵的草药，他一时失语，歉意地看向西比尔教授沉默着把手上剩下的草药递过去。

　　“圆佑，有什么心事要及时解决啊……”
　　西比尔教授的脸上带有淡淡的惆怅。

　　“……”
　　全圆佑沉默地点头，
　　“知道了教授，您的损失我会赔偿。”

　　西比尔教授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一些回忆，只是颓唐地摆摆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全圆佑出门的时候，只看到了那棵不知道被哪个学生偷偷施了幻术的树。
　　——他的赌，不成立了。

　　6、
　　全圆佑似乎是从那天起，就很少见到一个人的洪知秀了。

　　只是他约洪知秀去补习，洪知秀答应得还是很爽快，可他就是觉得有点异样。
　　说不上什么不同，他就是觉得什么在悄悄改变。
　　一种无法挽回的无力感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经把他死死包围。

　　“知秀啊……”
　　全圆佑喃喃道，那本笔记还是没还回去，突出的一角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他鬼使神差地第三次翻开了那个本子，洪知秀的字迹还是一如既往，可就是——
　　！！
　　他瞳孔震动，笔记又添了新的几页。

　　“圆佑同学的眼睛很漂亮，戴上眼镜更漂亮……所以我还以为是平镜耶……没想到其实没了眼镜会撞柱子吗哈哈！！现在我写这些话不知道你看不看得到，等到你看到我会向你赔礼道歉哒~”

　　“微风咒？清风咒？为什么会有热风？笨蛋吗哈哈！但是~要感谢圆佑唷~！”

　　“全圆佑喜吃草莓唷~真的是，怎么会有人会一脸严肃地吃草莓啊？结果居然吃掉了一筐野草莓……真奇怪。”

　　“忽然想起那天热得想发脾气，可惜你一直盯着我，也不想就这样结束补习……奇怪。”

　　“看到圆佑去送草药了，不知道，我当时莫名有点……期待。”
　　“奇怪。”

　　奇怪奇怪，洪知秀似乎很喜欢说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全圆佑突然想起了那天微风咒下，洪知秀的那个笑容。

　　奇怪，多么奇怪。

　　全圆佑莫名平静了不少，，可能是走神，或者说是呆滞了。

　　就是这么奇怪，他还是不敢现在走出去找到洪知秀说什么，也突然不想和自己再打什么赌了。
　　他知道自己错过了。

　　原来一瞬间是个短短长长的东西，他可以在一瞬间想到洪知秀，也能用一瞬间去放弃任何挣扎。

　　可能他给洪知秀的，太不明显吧。

　　全圆佑麻木地思考着，因为他觉得现在如果不想点什么东西，他就会像是失去动力的潜艇，再也无法从洪知秀的深海中浮起来，无法上岸，无法离开，困溺在这一方深不见底。

　　可是想也是想洪知秀。

　　哦，他又变成了沙漏里的沙，再也无法破茧了。

　　全圆佑的指尖停在了“奇怪”这两个字上，不顾图书馆里其他人的目光，捧起来那本笔记，有些跌撞地向外走。

　　还是那棵树，很好找。
　　还是那两个人，很好看。

　　全圆佑步伐忽然变得有力而短促，他大步向那边走去，无数赌法出现在他的脑袋里，洪知秀会先打招呼吗？第一句话会说几个字？

　　但是全圆佑全舍弃了，他只是坚定地走到洪知秀和尹净汉面前。

　　“圆佑唷~”
　　洪知秀笑容不变，还是温暖，只是尹净汉的脸色变了变，不似刚刚爽朗。
　　他的这种反应更叫全圆佑觉得遗憾。

　　“我来还你笔记……知秀。”
　　全圆佑这么说道。

　　“……啊，好的~明天上课还给我就好啦~我也不是很着急用。”
　　洪知秀的眼神变了一变，很快就开口道。

　　“我怕我明天又忘了。”
　　迎着尹净汉有些警惕的目光，全圆佑张了张嘴，最后也只吐出来这几个字。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刚刚和阿尹说要一起偷偷吃点儿好吃的~”
　　洪知秀很快向尹净汉投去了一个安抚的目光，笑了一下。

　　就是这个笑容刺痛了全圆佑。

　　“我看完了——笔记！”
　　全圆佑突然大声道，
　　“我看完了——！”

　　“……，哦。”
　　洪知秀明显愣了一下，第一次发出有些失态的声音。

　　“我看完了……”
　　胸口一阵阵发凉，眼眶一波波发酸，倒牙一般叫人发痛。
　　全圆佑不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声音，不知道洪知秀的表情，只是像在等什么宣判一样。

　　“哦。”
　　微风捎来了回信，以及两个人衣衫相磨，慢慢走远的声音。

　　那本笔记，没有被接过。
　　他们之间，谈不上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