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思景归》佟晚

2、一个收徒弟看脸的仙尊 叶冥景

　　叶冥景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脑袋，想来也是第一次碰到帮兄弟找对象这种事，垂着头有些无奈：“亦叔叔他也是为了你好，更何况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什么年纪做什么事，其实他也没做错。”
　　司远陌心里颇有些不爽，神他妈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爹没错那是他的错是吧？
　　他转过身，不再是百无聊赖的样子，神色间终于带上了些许认真，小心翼翼朝眼前迟迟不开窍的白痴发问：“我爹催我找个媳妇儿，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叶冥景偏了偏脑袋，又抬头看向树上坐着的人，眼神真挚：“我要有什么感觉？”
　　司远陌脸都要黑了：“……”妈的老子都问得这么明显了，你还不懂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他愤愤一拂袖，心里堵得慌，只得自顾自圆话：“你就不怕我爹也给你找个媳妇儿？”
　　“找就找嘛，正好咱俩一块，也省得亦叔叔再专门为我操心。”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少年握了握拳，低下去的脸上神色黯然。
　　可待到他再抬头之时又笑得单纯：“好了回去吧，再不回去叔叔又该罚你了。”
　　“老头子真过分。”司远陌气愤撇了撇嘴。
　　叶冥景有些好笑，却也不得不附和道：“是是是他最过分了，咱们阿陌这么风情万种哪儿需要他帮忙找媳妇儿？”
　　他特别加重了“风情万种”这四个字，仿佛诚心给人添堵一般。
　　司远陌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叶冥景好几眼。
　　臭小子故意的吧！
　　风情万种是这么用的吗？！
　　只可惜陌小殿下不爽归不爽，再不爽他也不得不跟着叶冥景回去。
　　毕竟自己要是不回去，叶冥景这破孩子也绝对不会独自回去，到时候还不是两个人一起挨罚。
　　琢磨一番，司远陌的心最终还是软了下来。
　　他愤愤地想，他这是疼媳妇儿，才不是怕挨罚！
　　“行行行，你是大爷你说了算。”他没好气吐出口中那根不成样的狗尾巴草，又恶狠狠瞪了树下之人一眼，足尖轻点向树下跃去。
　　好巧不巧，他这一跃就跃到了叶冥景跟前，两人鼻对鼻眼对眼，都不由自主别过脸去，悄悄红了耳垂。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梨花瓣洋洋洒洒落一地，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就连草丛中小虫都止住了叫声。
　　犹记得那年少年人情窦初开，眉目间的温柔和欣喜夹杂在阳光中，藏匿在微风里，随着梨花香味飘向远方。
　　司远陌觉得，没有哪天的阳光会比那时的更明媚，没有哪个人会比眼前的更美好。
　　没有，也不会有。
　　思绪渐渐收回，司远陌眯了眯眼，指尖挑起亭旁开得旺盛的梨花。
　　他逆光而立，仿佛只一眼便让岁月美得黯然神伤。
　　走过匆匆岁月，不惧青丝催成白发，不畏年华逐渐沧桑。他愿静候在时间的长河，哪怕永世轮回，待一人归。
　　司远陌揉了揉眉心，抬腿朝屋子里走去，边走还边低声嘀咕着，仔细听才知道人前冰山似的陌玉仙尊竟是在小声咒骂着什么。
　　“臭小子，他妈的老子以后干死你……”
　　听书宴这天阳光明媚，春风和煦，正是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的时节。
　　书苑内人山人海，好不热闹，大概是今年不似往年那般同一门派的弟子坐在一起的缘故。
　　据说是仙尊有意要在此次听书宴上收关门弟子所以提出的。
　　各派领头都心思各异，盘算着如何才能让自家门派的小辈入仙尊的眼。
　　仙尊说是收徒，其实也不过是打着这名头借机壮大仙界的巅峰力量，骗过幽界众人的眼。
　　毕竟仙尊手上带出来的弟子都是可以雄霸一方的人，出师后也基本都回到了本来的门派。
　　这样说来，江湖上传言陌玉仙尊座下弟子九十九，可实际上最终留在思景宫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以至于各大门派都虎视眈眈盯着这次机会，往年听书宴都只是小辈们来长个见识，今年却但凡在仙界有些能力和地位的人基本都到了会场。
　　六大掌门差点儿就到齐了，可惜风天庄庄主风登身体抱恙，只得留在了派内静养。
　　所以，这次听书宴说是来听仙尊说理，学习各种修炼技巧，实际上则是各派弟子争先恐后来拜师。
　　“会不会过于草率了？”陆之彻皱着眉头，望了望身旁的人，语气中满是犹豫，“师父，毕竟是最后一个真传弟子……”
　　司远陌没有作声，神色间却不见丝毫动摇，径自绕过眼前的少年往会场走去，只留下陆之彻一个人拧眉叹息。
　　其实陆之彻也知道，师父说是有九十九个弟子，但他从来不会亲自带着他们修炼，整个思景宫内除了他是师父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之外，其他人基本都是被师父直接送进洛源境内修炼。
　　心情好的时候会指点他们几句，平时则都是让他们独自面对各种危险，历经种种磨难，最终成长为一代天骄。
　　他跟着师父也有十年了，作为陌玉仙尊的大弟子，在司远陌的众多弟子中他是唯一知道些内幕的人。
　　陌玉仙尊收的弟子中除了他，全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他们和当年的叶冥景长得像。
　　或是眼睛像，或是嘴型像……
　　陆之彻幽幽叹了口气，师父和那个人的事不是一时半会说得清的，也不是他一个局外人能说清的。
　　想到这里，陆之彻赶紧追上了自家师父的脚步。
　　书宴会场比往年任何一次都要气派，各派掌门打过招呼之后便将主场留给了小辈们，于是放眼望去，整个会场就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边是五位掌门聚在一起安静如鸡，一边是各派弟子相互切磋人声鼎沸。
　　“在下清月门羽浩轩，不知姑娘芳名？”少年一袭青衣曳地，一双桃花眼盯着眼前的白衣姑娘，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笑容。
　　“哥你有病吧到处勾搭女孩子？”少女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抓了羽浩轩的手就跑，等到终于离那白色身影远了才松一口气。
　　羽浩轩有些不满，却也不能朝自家妹妹发脾气：“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又怎么了？”
　　羽清辞没好气看了看自己的傻哥哥，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你知道她是谁吗？”
　　“谁啊？”这他还真不知道，羽浩轩尴尬摸了摸鼻子，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地望着自家妹妹。
　　羽清辞表示她真的要发飙了：“人都没搞清楚是谁就去勾搭，就不怕踢到铁板？！”
　　眼前的人无所谓挥了挥手：“怎么可能？你看看这些年哪个姑娘……”
　　“她是水漓梦。”不等他自恋完，羽清辞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齿道。
　　时隔多年遇上暗恋对象没认出来都算了，一见面竟还给人家留下一个花花公子的印象！
　　说你傻都是抬举你！
　　“唉不就是水漓……”羽浩轩就要打掉羽清辞的手，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什么？！”
　　羽浩轩顿时感觉一道雷劈到了自己身上，把他劈得外焦里嫩。
　　他不由自主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消化这个消息。
　　羽清辞扳正他略有些妖娆的身子，眼神怜悯：“后悔了？”
　　羽浩轩还沉浸在这个爆炸性消息中没缓过来。
　　明水宫唯一的继承人水璃梦，从小天赋异禀，乃是全派上下眼珠子般护着的存在。
　　她怎么来了？！
　　这个母老虎可凶残了！
　　呜呜呜可是他还是好喜欢怎么破？
　　羽浩轩内心的小人矛盾极了，琢磨着这姑娘平时不是不出门吗？
　　也对，这回仙尊收徒，她来也正常。
　　羽浩轩想了想微微释然，他那点儿破事儿过去了这么多年，梦梦应该不记得了。
　　羽清辞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神情看了自家哥哥好几眼，最终摇了摇头要离开。
　　羽浩轩反应过来，立马抓住她的手，笑容谄媚：“清清啊，平时哥对你好不好？”
　　羽清辞头都不回，果决地甩开他：“不好。”
　　羽浩轩：“……”这么绝情？！
　　“我哪儿对你不好了？”他心中绝望，却不得不收起脾气耐心看着自家小祖宗。
　　“哪儿都不好。”羽清辞这回仔细想了想，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有些委屈：“证据！“
　　羽清辞得意看了看他，弯腰拍了拍裙角的皱褶：“确定要听？”
　　少年狠狠点了点头，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行，今天本小姐心情好，就大发慈悲跟你叨叨一下你那点缺心眼儿的事儿。”
　　“首先是你这个喜欢往家里带女人的毛病。”
　　羽浩轩无奈：“我带女人也没带你跟前去啊。”
　　而且他也没真的对她们怎么样啊！
　　“但是你影响到我了。”羽清辞瞥了他一眼，小姐脾气上来，板着手指头跟他算：“你看啊，你风评这么差是不是会影响到我？”
　　“这样我以后嫁人是不是就会有麻烦？”
　　“有麻烦我是不是就……”
　　司远陌离会场还有一段距离，神识却已经覆盖到了书苑的每一个角落。
　　不知为何听着清月门两个小辈的对话，他突然就感觉心里那块空缺被填满了，思绪不知不觉飘得老远。
　　梨花树下，白袍少年有些局促地将手背到背后，望着旁边的人：“小景啊，你说……要是有一天你有喜欢的人了会怎么样？”
　　叶冥景把玩着手里的玉箫，对少年人没头没脑的问题不屑一顾：“我不会有喜欢的人。”
　　“为什么？”司远陌有些失落。
　　黑袍少年神色冷峻：“没有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的是狗，你这只傻不拉叽的蠢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