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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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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从一个接一个的噩梦里逃脱,疲惫地醒来。
刚才的路显扬太可怕了,只要自己提要离开他,无论苏瑶是对是错,路显扬都要用这种近乎暴力的方式来禁锢她。
苏瑶什么也不想说,只觉得心情极度的疲惫。
她把被路显扬扯掉的衣裙捡起来穿上,向门口走去,一拉门,发现拉不开。
那一刻,苏瑶的心情是沉默且复杂的。
一方面来说,苏瑶很厌恶这种感觉,她厌恶这种没完没了的在这个宅子里等待路显扬的感觉。
她也很恐惧,因为在这个房间里,没有食物,没有娱乐,这意味着苏瑶生存下去的一切条件,都将由路显扬带来,所以她恐惧,她害怕,她担心路显扬再也不来,活生生把她饿死在这里。
另一方面,看到路显扬这样疯狂的举动,苏瑶竟然微微松了一口气。
毕竟苏瑶很清楚,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真的毫无感情,那么他绝不会对另一个人的离开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路显扬很害怕失去她。
而这一点苏瑶心知肚明。
苏瑶靠着门坐了下来,她回想着自己和路显扬相识相知的这十三年,又反思她和路显扬是怎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但这种题目没有正确答案,所以苏瑶的思量毫无意义而且给她带来了更强烈的痛苦,每当回忆起她和路显扬的美好回忆,她的心理更加深一次悲伤,到最后,苏瑶近乎抽泣起来。
在人前,苏瑶从不放声哭泣。
而此时此刻,她一个人被路显扬关在这个约摸五十平的房子里,她才捂着脸哭起来,像一个伤心的小孩,只剩下纯粹的需要发泄的悲伤。
而沉浸在悲伤里的苏瑶没有注意到,天花板上的灯里,高清的隐形摄像头正沉默着注射着这一切。
“咚咚咚——”
苏瑶立刻收了声,擦去了眼上的泪水,
“谁?”
“夫人,是我。”
是陈铭生?他来做什么?
“路显扬让你来的吗?”
陈铭生说:“路先生已经去s市了,他临走前嘱咐我陪您过生日,您有想去的地方吗?”
苏瑶含着泪说:“你说谎,路显扬没有叫你陪我过生日,是不是?”
陈铭生沉默一阵,没有说话。
苏瑶扯出一个含泪的笑,嘲讽说:“路显扬要是要让你陪我过生日,他就不会把门锁上了,是你想陪我过生日,是不是?”
“是。”陈铭生回答的很郑重。
“你看我可怜,是吗?”
“……不是。”
“呵,我知道你觉得我可怜,我二十岁嫁给陈铭生的时候,他已经变得让我琢磨不透了。路显扬比我大八岁,陈铭生,你能懂吗?我还在读大学的时候,路显扬已经是路式集团的话事人,他说他爱我,我信了。”
“我信了,”苏瑶重复说了一次,“陈铭生,你懂吗?”
陈铭生隔着墙,沉默道:“我懂的,夫人。”
怎么会不懂呢?
一个上市公司的话事人,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孩展开了猛烈的追求,那些同学、朋友的艳慕眼光,足以让人头晕目眩。
苏瑶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她几乎激动的站起来,她说:“我知道他爱我,我真的知道他爱我,可是他爱我,难道就可以抹杀他出轨这件事吗?陈铭生,路显扬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他爱我,却管不住自己?陈铭生……”
她低声呼唤着,陈铭生三个字被她研磨在唇齿之间,让陈铭生几乎浑身发抖。
“夫人,我们走吧?”
“走?”苏瑶拔高了音量,她对这件事完全不抱希望:“陈铭生,是你傻还是我傻?即便我能走出这个房间,这个路宅,这么多仆人,有多少仆人,就有多少眼线,你以为我们逃得掉吗?”
陈铭生古井无波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急切起来:“路先生已经走了,我亲自定的机票,路先生关着您这件事其他的仆人还不知道,有机会的,夫人。真的有机会的。”
“真的?路显扬走了?”
一时之间,苏瑶只觉百感交集。
“是的,夫人。”
“他去哪里了?”苏瑶问的很冷静。
陈铭生说:“路先生去了S市,夫人,您还对路先生心存侥幸吗?我亲眼看到路先生是接了那个电话以后才让我去订的机票。夫人,再这样下去,真的值得吗?”
这番话如同当头一棒。
苏瑶心想:值得吗?
这句话一问出口,苏瑶就知道了答案。
——不值得了。
不值得了。
这一切都不值得。
“门口的密码有几位数?”
陈铭生大喜过望,他低头一看,就回答苏瑶说:“是四位数,夫人。”
“密码是0416。”
陈铭生缓缓键入,他按耐不住内心的欣喜,甚至连按键的手指都微微发抖,等输入结束,陈铭生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04……16?”
0416……1604……
苏瑶讽刺一笑。
0416,那是路显扬和苏瑶重逢的日子。
十三年前,苏瑶的妈妈苏妍初在雨夜一刀杀了路显扬的爸爸路佑成以后,苏妍初就疯了。
苏妍初和路佑成的婚姻也破碎了,苏瑶和路显扬本没有血缘关系,在这样恶劣的事件发生以后,路显扬被自己路家舅舅接走,而苏瑶失去母亲以后,在这个世上,也没有任何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而路家愿意接受一个男孩,却不愿意接受她这么一个女孩。
彼时苏瑶十岁,路显扬十八岁。
年纪还很轻的苏瑶在当时其实还并不理解分别的意义。
那时的她抱着社会爱心人士赠送她的玩偶,在上警车前,甚至以为这次她也只是和往常一样的,去某个亲戚家玩一会儿,之后还会再回到家里。
所以她充满期待和真诚地对着街对面的路显扬喊:“哥哥,你记得来接我!”
苏瑶那时并不能确定路显扬到底有没有听见,因为她同时看见一辆重挂轰隆隆的开过,重挂的机械声实在是太宏伟了,几乎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压到了一切声响。
等重挂轰隆隆的从苏瑶眼前开过,小小的路显扬只剩下了一个逐渐弱小的背影。
在那一刻苏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孤独。
她抬起头问旁边的大叔:“叔叔,我们要去哪儿?为什么哥哥不和我一起去?”
大叔别开了眼睛,那时的苏瑶不懂大叔这一举动的原因,长大后苏瑶明白,那是不忍再看的怜悯。
苏瑶被送到了当地福利院。
福利院里除了有苏瑶这样没有父母的孤儿,还有或轻或重的带着无法治愈的先天性疾病的残障儿童,比如唐氏或脑瘫。
苏瑶这样健康的小姑娘,在这一群或畸形或残障的儿童里显得格格不入,因为大多数健康的小孩基本在三岁前就会被领养,而由于恶性事件全家死光的孤儿十年也难出一个。
在福利院的第一天,苏瑶对身边的一切还感到很新鲜。她吃过午餐,见过带她的老师,带她的老师告诉了她一些住在福利院需要遵守的规矩,而后她看了会电视,电视放的猫和老鼠,她觉得很有趣,一直到老师来和她说要吃晚餐了,她才反应过来,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于是苏瑶很礼貌地对老师说:“谢谢老师的招待,我的哥哥来接我了么?我过来的时候和他说了让他来接我的。如果哥哥来接我了,我就要和哥哥一起回去了。”
老师慈眉善目的脸一下变得扭曲起来。
“你哥哥?小蹄子,你已经是我们福利院的人了还想着你哥哥?”
苏瑶脸色煞白:“福利院的人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那位老师讽刺道:“意思就是你哥哥永远也不会来接你了,以后你运气好可能会有别的好‘哥哥’。”话一说完,老师就把手里端着的餐盘扔到她面前。
今天的晚餐是水煮白菜,红烧土豆,白米饭和咸菜。因为老师的动作太激烈,那水煮白菜的菜汁都洒出来了。
这时候苏瑶才想起来环顾四周。
她站在未上漆的天花板和破烂的地板之间,旁边摆放在锈迹斑斑、脱漆掉漆的上下床,那床上有着布满灰尘的棕垫和霉到发黑的棉垫,她正面对着一张陈旧方桌,而这张桌子脏的就像是几百年的油垢在那悲哀的木面上发酵了。
这时候苏瑶才后知后觉的理解到。
——她被路显扬抛弃了。
苏瑶这才开始大哭起来。
福利院的老师根本没空理会她,把饭菜扔到她面前就急忙去照顾下一个孩子了。
于是苏瑶就在这个不足五平方米的小屋里放声哭泣,直到她哭够了嗓子哭哑了说不出话了,也没有一个人来。
人类认知世界,构成性格都有一个过程,在苏瑶十岁的时候她就理解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如果没有人在意,那么哭泣将毫无价值和意义。
苏瑶没有心情吃那顿晚餐,她趴在那张更脏的床上睡了。
然而第二天也没有人来送饭给她。
第三天也是一样。
没有人管她,仿佛她不吃那顿饭就只有饿死。
苏瑶实在是太饿了。
于是她尝试吃了一点那份在盛夏的天气里放了三天的饭菜,只是吃了一点,苏瑶就恶心的当场吐了出来,几乎快把整个胃都吐出来,下腹更是刀割一样的痛起来。
苏瑶知道要找个人帮她,救她。
所以她推开房门,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苏瑶胡乱地随着记忆走着,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她大汗淋漓,下腹痛如刀绞。
艰难的寻觅能为她提供帮助的人。
恍惚地,她看到远处仿佛有个少年,就像路显扬一样的身材挺拔的背影,
苏瑶朝着那个少年艰难的走去。
“哥哥……”
苏瑶希望着呼唤能使那少年回头。
阳光正盛。
苏瑶渐渐从过去的思绪中脱离出来。
大门缓缓打开,燕尾服的小陈笔挺地站在光里,那一瞬苏瑶几乎有些恍惚。
“夫人,”小陈语气上扬:“您想去哪儿?”
苏瑶回过神来。
“小陈。”她说:“我们去哪儿?”
这一刻,苏瑶竟是迷茫的。
小陈错愕片刻后郑重道:“随您心意,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