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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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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苏瑶一巴掌扇到路显扬的手上。
路显扬手一抖,燃烧的烟灰飞溅到酒店的床单上,立刻烧出一个洞。
路显扬并没有预料到苏瑶会动手。
“路显扬,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苏瑶问的凄凉。
路显扬微微抬眉看向苏瑶。
“你又懂什么呢?苏瑶?”路显扬冷笑着问。
“我不懂?我不懂?”苏瑶不可置信的反复说了两次,而后惨然一笑:“路显扬,我不懂吗?我们认识十六年,结婚七年,你说我不懂?”
路显扬面对苏瑶的痛苦,质疑,他依然选择一言不发,他将那支被苏瑶打掉的香烟踩灭,又点了一支。
“苏瑶,你不要太过分了。”
香烟的味道让苏瑶呛咳起来,苏瑶心中突生一股火气:“我过分?呵,我过分?!路显扬,你把我们的婚姻当什么?你以为我没看见你的那个……娼妇!他妈的,她穿的还是我给你买的衣服!她是什么意思?你不懂?你说我不该在意她,她现在穿着这件衣服蹬鼻子上脸,你竟然说我太过分了?”
苏瑶心中怒不可遏,这时候什么礼仪,风度,都不复存在,苏瑶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暴风雨一样的拳头巴掌落在路显扬身上。
路显扬沉默地挨着苏瑶的打。
“你说话呀?说话呀?!”苏瑶崩溃的大哭大喊。
路显扬没有说话,仿佛他除了那句你别太过分了的话以外,已经无话可说,他只是站着那儿,抽着烟,苏瑶的崩溃痛苦仿佛和他是两个世界。
这样的路显扬深深的刺痛了苏瑶。
“抽烟,抽烟,整天抽烟!抽你妈的烟!”说到这儿,苏瑶直接徒手去夺路显扬手里的烟。
路显扬这次没再沉默,他侧身避过。
苏瑶终于崩溃了。
“路显扬,我们十三岁就认识了。那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路显扬郑重的说。
苏瑶心中燃起一股希望:“你记得对吗?你记得那时候你和我说,你说……”
“但是苏瑶,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路显扬轻声说。
路显扬明明只是说十三年前的往事,在苏瑶听来,却仿佛是路显扬在说,他和她的感情,已经过去了。
苏瑶只感觉双腿都没了力气,她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就像是一颗伤痕累累的树,终于面对不了狂风暴雨的侵袭。
“你走吧。”苏瑶轻声说。
苏瑶没有再看路显扬,只听见路显扬的脚步远去的声音。
而随着路显扬的脚步声的远去,苏瑶的内心仿佛也有什么东西,跟着路显扬的脚步一起被连根拔起逐渐远去,她的心灵逐渐变得苍白、空洞,就像被刀子挖了一个巨大的疮口。
那疮口结痂,凝固。
失却了情绪的无端起伏。
苏瑶看着床上,那个路显扬抽的烟的烟灰烫出来的洞,她冰冷的、麻木的思绪渐渐回到十三年前。
那时候她还没有嫁给路显扬,也还没有被她妈妈带到苏家,那时候苏瑶还不姓苏。
她姓路。
路显扬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她们没有血缘关系,却意外的组成了一个家庭,成为了必须互相照顾的兄妹。
路佑成,路显扬的亲爹,苏瑶名义上的爸爸,这个不折不扣的废物,靠女人养活的杂种。他本来在煤矿上工作,领着微薄的工资,可他酗酒,在工地上和人打架,无视安全作业的规定,最后导致矿井崩塌,他逃出来了,也失去了工作,更背上了巨额的债务。
从那以后路佑成酗酒越来越严重,整日拿酒当水喝,甚至不吃饭也要酒。只要有酒,哪怕是当场死了,也感觉不到痛苦。
苏瑶还记得那是十三年前的夏天。
那天的天空灰暗,天气也异常闷热,黏腻湿热的空气就像是在深海被压迫了空气,淹没了在深处的窒息的人身上的海水,让人透不过气来。
路佑成罕见的维持了一点儿清醒,他坐在那张家里唯一的破烂不堪的沙发上,他似乎心情不错,甚至点了一支烟,他的女人,他的儿子,他的女儿全部跪在地上,仰望着他。
“咱们这个家……嗝!已经养不起这么多人口了。你——”路佑成指向了苏瑶的妈:“你这个被人玩过的破鞋,你滚吧!”
苏瑶还记得听到这话的妈妈,脸上空洞扭曲的神情。
紧接着,路佑成就指向了苏瑶,苏瑶畏惧的看着路佑成那张因为酗酒,已经不成人样的脸:“你是这个破鞋带过来的,我养了你,你要……嗝,回报我!”
回报?怎么回报?
苏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身边跪着的路显扬已经把苏瑶的心声说了出来。
“怎么回报?嘻嘻。”路佑成淫猥的大笑了两声,他油腻的大手一把就将苏瑶拽了过去,按在他自己的腿上。
苏瑶求救的仓皇眼光遥遥望向了那个跪的笔挺的少年。
路显扬攥紧了拳头。
路佑成凑的很近,时至今日,苏瑶也忘不了路佑成嘴里浓的发苦的酒臭。
“你这小娘皮,整天吃老子的,喝老子的。长得倒是和你妈那贱货一样,真是漂亮。”话一说完,路佑成的大嘴贴了上来,苏瑶只感觉划过她眼皮上的舌头是那个黏腻恶心,就像蛇信子。
“哗啦——”一声。
苏瑶感觉自己身上那件破旧脆弱的裙子被撕成了两半!
苏瑶挣扎起来。
路佑成的手就像钢筋一样箍住了她!
“妈的,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你还敢反抗?!老子不干了你!老子不姓路!”路佑成拿过那支还没熄灭的烟头就按在了苏瑶的锁骨上!
“咔嚓——!”
只听天空突然一声巨响,紧接着一片轰鸣。
黑夜里,闪电劈开宁静,哗啦,大雨倾盆而下,狂风卷着暴雨疯狂拍打窗户,一瞬间天地变色。
“啊!”路佑成惨叫着,惊呼着。
苏瑶几乎快吓傻了。
“你这个狗杂种!你他么想杀我?”路佑成站在屋里,他壮硕的身体被连绵不断的闪电照亮了,他就像个没有人能战胜的魔鬼!鲜血从他的手臂上不断的涌出来!甚至溅到苏瑶的脸上!
路显扬站在路佑成前方,他手里拿着苏瑶的妈平时用来切西瓜的长刀,他的身体是那么瘦弱,在路佑成伟岸的身体下就像个一巴掌就能捏死的小鸡仔。
“爸爸,你去死吧!”路显扬话一说完,抄起刀就向路佑成暴冲过去。
苏瑶看见,苏瑶看见——!
路显扬被路佑成抓住了,路佑成就像提着狗仔子一样掐着路显扬的脖子,路显扬的四肢在空气中乱晃,几乎快软下来了!
“咔嚓——!”
一声惊雷!
路佑成不可置信的回头。
路佑成只看见女人又哭又笑的脸。
“路佑成,你去死吧!”
女人发了狠的抽出刀,鲜血狂涌!
路佑成伟岸的身体倒下了。
路显扬落在苏瑶不远处,剧烈的呛咳着。
女人拿着刀,表情又哭又笑。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哈哈,我杀人了。”
“妈妈?”苏瑶轻轻呼唤。
路显扬抓住了苏瑶的手,摇了摇头,声色暗哑道:“别去,小瑶。”
苏瑶眼睁睁看着妈妈拿着带血的刀朝门外走去。
“我们该怎么办?”
路显扬摸了摸苏瑶的头:“别怕,小瑶。会有人发现妈妈拿着刀,一会儿会有警察来的。”
“然后呢?然后会发生什么?”
路显扬的眼神变得哀伤而悠远起来。
“妈妈应该是疯了。”路显扬说:“没有人能抚养我们了,小瑶。我们会分开吧,我可能会被判给我以前的妈妈,你可能会被判给以前的爸爸。”
“分开?可是我不想分开,我只剩你这一个亲人了。”
那时的路显扬说:“小瑶,人终有一别。”
“可是如果我偏偏要强求呢?”苏瑶问的执拗而偏激。
路显扬看着眼前留了一滩血的自己的亲生爸爸,终于哀伤起来,他微微闭眼,眼泪从眼眶无声的落下来。
“小瑶。我没有爸爸了。”
苏瑶握着路显扬的手,路显扬的眼泪滴落在苏瑶的手背上。
苏瑶抬头看着路显扬的眼睛。
她擦去了路显扬的眼泪和他脸上路佑成的血。
十三年后的今天,苏瑶也仔细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流泪,而后她稍稍整理行装,朝门外走去。
“滴——”苏瑶刷开房门。
烟雾缭绕。
路显扬沉默地背影映入苏瑶的眼帘。
那一刻,巨大的悲伤和痛苦从苏瑶的疮口里剧烈的爆发出来。
一切一切,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样?
苏瑶无声的恸哭着。
路显扬沉默地抽着烟。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一如当年,一个跪着,一个被按着。
“你愿意回家了?”路显扬沙哑着声音说。
“好吧,我们回家。”苏瑶轻声说。
路显扬按熄了烟,地上数十个烟头,数不清路显扬抽了多少盒,天色微微放明,路显扬站了起来,他显然蹲坐了很久了,站起来的时候微微打晃,苏瑶下意识想扶他,最后又没有扶。
路显扬靠着墙缓了一会儿。
“还离婚吗?”
苏瑶想了一下,流着泪说:“离吧。”
路显扬叹了口气,又想抽烟,伸手去拿,发现烟盒已经空了,路显扬又叹口气,沉默地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