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枝》小杂家

2、毒心

　　当晚我便被太后安排挪出了慈宁宫，搬进了凤栖宫的侧殿，凤栖宫不愧是历任景朝皇后所居之处，虽说是偏殿，每一处的陈设却是极尽奢华。
　　与我一同搬进来的还有香儿，她是太后赏赐的陪嫁，年纪跟我一般大，只是叽叽喳喳的模样有些像我的小妹幼思，“据说当今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就住在这凤栖宫，先帝当年遣散后宫，只与太后一人白头偕老，姑娘能住进这里当真是好福气。”
　　我笑了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瞬间唇齿间中充满清幽的兰花香，这太平猴魁是阿父最为喜爱的，“香儿，快伺候姑娘洗漱，今晚早些安置，明日婚礼从寅时初刻开始要到子时方才结束。”教引嬷嬷叮嘱着。
　　外面的风似乎小了些，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在太后仁慈，只下旨夺了父亲的官职，罚没了所有家产，准许了娘亲和妹妹回归舅父家，不知明日能否见到她们。
　　“景承德，叶灵韵......”我不自觉地念出了声。
　　“姑娘还没睡呢，可不敢这样直呼当今陛下的名讳！不过这叶小姐是当朝太师的独女与陛下也算是青梅竹马，当初要不是太后反对，想必这皇后肯定是......”香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没有接着说下去，原来是我破坏了他们的姻缘，难怪那日他在城墙上那般对我。
　　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红色的帷帐被人缓缓拉开，大家都有条不紊的替我梳洗打扮着，教引嬷嬷替我梳着头，在民间，这本是娘亲应该做的。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谢谢嬷嬷，我娘亲和妹妹不知今日是否能出席？”
　　“姑娘，您当年进宫是顶着齐王义女的身份，出嫁的礼仪也是按照郡主来办的，齐王至今未娶，您可别乱认什么娘亲。”
　　看着嬷嬷认真的样子，我也不好再多问，一切就这样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我随着婚礼的队伍先去祭了天地，然后穿过奉天门来到太和殿，与陛下一起接受群臣跪拜，最后我们一起去聆听了太后和齐王的教诲，一套流程下来，正好接近子时，于是，我被带到凤栖宫的正殿，等候着陛下与我共饮合卺酒。
　　一对明晃晃的龙凤烛肆意燃烧着，不知等了多久，我肚子实在有些饿了，一整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见四周空无一人，便抓起一把刚刚撒帐时留下的花生开始吃了起来。
　　“你倒是吃的挺香。”景承德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我赶紧站起身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必请安。
　　见他这样相待，我有些惊讶，一时间有些恍惚，竟真没有起身相迎。
　　我抬眼看去，白日光顾着礼节规矩，竟没有仔细看过他，原来今日他身着红袍，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瘦弱，此刻他剑眉星目，眼角含春，与那日相比，更是多了几分丰神俊朗。
　　“来人，把酒端上来。”景承德没有在意我的眼神，径直坐到了我的身边，很快李公公便端着一杯酒递给了我。
　　“这合卺酒不是应该一人一杯吗？”我实在是有些不解。
　　我拿着酒杯，看着面前的景承德，他的眼神似乎有些闪躲，“朕与灵韵是真心相爱，朕早就向天起誓，今生只于她一人生儿育女，所以......这杯不是合卺酒，是玉茶。”
　　“你会碰我吗？你只爱她一人，便不会碰我对吧，所以这玉茶似乎有些多余了。”
　　此生我已是这笼中鸟，本就不愿生下孩儿与我一般身不由己，谁曾想这新婚之夜还能收到君王亲手送来的玉茶，当真是可笑之极。
　　“灵韵她好像颇为忌惮你.....她身子不好......朕只好这样......她才能放心。”
　　我盯着景承德，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一般插进我的心脏，我缓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