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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陌上少年足 ...


  •   你有没有很难忘记那么一个人?
      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
      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我的记忆居然有些模糊,好像是训练完和大家一起走出训练馆,他要回体校,我们要去食堂。
      我们要共同经过学校的一个广场,先是讲了几句话,后面队友跟上来插话,于是我便安静听他们说。
      明明是广场,我和他并肩走了那么一小会儿,却由于路线的不同,便分开了。
      一条路分为两条。
      我追上走在我前头的队友,回头看他。
      厦城快要入夏,知了早已安耐不住开始叫唤,天暗得慢上几许,云霞浸满斜阳的余光。
      他往前走,迎风吹起些许发丝。
      “薛炘邺!”
      我笑着喊他,同以往一般,只不过这次我想叫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喊他教练。
      “怎么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遥遥望着我。
      “没事啦,”我摆摆手,“拜拜哦!”
      “嗯,拜拜。”
      他点头,朝我挥手,然后转身继续朝前走,我也是,和大伙一起走去食堂。
      至此,在那个同以往一般的一天之后,我高中最后的一年半,再也没见过他。

      第一次看见薛炘邺是在我高二上学期的晚秋,那时候在队里忙着要去比赛,我对他实在是没太大的印象,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感觉他看起来很乖很年轻,很受队里小孩的喜欢。后来由于疫情,比赛延期,学校停课,放了一个漫长的寒假,也逐渐淡忘掉他。
      若非要我说对他开始有印象,可能得到高二下学期开学训练的时候。比赛延至三月,队里的总教练每天都和他一块来,我听大家每天喊他“薛教练薛教练”才知道他姓薛,听总教练喊他“薛炘邺”才知道其名,之后比赛还将他的名字写错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厦城的二月末,天气总是乍暖还寒,穿上击剑服打完实战,仍旧是热到满身冒汗。我同几个队友一块站在体育馆门口吹风,天微微暗淡,浮云被夕阳染成绯红色,月儿稍露,晚风阵阵。薛炘邺兴许是见着我们一排人站在门口偷着小懒,于是朝我们走来喊我们进去训练。
      我依稀记得自己是站在台阶下的,听见他的声音才转身。天还没暗透,夕阳斜下,照得世间温柔,教学楼已是灯火通明,一阵晚风袭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我记得很清楚,当我转过身时,他站在体育馆门口,风将他的头发吹起一缕翘在中间,而他或是有所感觉,低下头晃晃脑袋,将那缕发丝抚平下去,见我还杵在那,招了招手说:“偷懒了哦。”
      “没偷懒,我就是吹吹风。”我几个跨步走到他那,小声嘟囔了一嘴,“你不觉得今天的夕阳很美吗?”
      他没说话,抬头看着天空,眼波流转,渐渐浮起淡淡的笑意。
      我看了看他的眼睛,又看看晚霞,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晃过那么一句:“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好啦,快去训练。”他把我拉进馆里,然后转身继续指导队友的动作去。
      等到训练结束收拾装备的时候,薛炘邺经也帮忙捡地上的手线,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慢悠悠的开口说了句:“是挺好看的。”然后他迈腿走了。
      我站在原地,想了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视线追随着他,刚好他把手线收进袋子,扭头便和我的目光所对上,我忍不住笑了。
      后来记起在此之前还有那么一次和队友打完实战(插句题外话,队里女重人数少的可怜,一般男女混合打),单败八剑,惜败。我摘下面罩,想着最后一剑输在何处,看见薛炘邺一个人站在角落处,想着怎么说也是教练,干脆提上我的剑去请教。
      “教练,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说。”他侧过头微微低下听我讲。
      “跟个子很高,而且很主动的对手,你一般怎么打。”
      “我一般……”他看了我一眼,像是目测了我的身高,“要靠骗。”
      我点头表示了然,但依旧是有问题,于是拿起我的剑同他比划起来。
      “我骗他,骗对方出手,然后我一般会选择做圆六下压抵掉,可每次都会被转移过去啊。”
      薛炘邺挑挑眉头,“思路不错,但速度不够快,”他昂昂头,“拿把剑来。”
      “你打重剑手都举高吗?”
      我跟他面对面做实战姿势准备,他突然问我。
      “张教练(队里总教练)是这么教我的,我另外一个教练也是这么建议我的。”
      “在外面学过?”他拿着一把剑有些诧异。
      “怎么了?”
      他没做回应,用他的剑击打我的,示意我实战姿势站好。
      “给我个出手。”
      见我出手,他便按我刚刚讲到的圆六,快速刺到我肩膀上。
      “我个人意见啊,手不用一直处于高位,你也累。在距离足够的情况下可以缩一下,给一个加速度,效果更好。”
      他顿了顿又说:“不止你,其他人也一样,还有就是步伐太僵硬,教练没教吗?”
      “练得少。”
      “哦。”他淡笑了一下,摇着手里头的剑,“还有要问的吗?”
      我笑着摇头继而走开,脑海里回想他刚刚同我说的那些问题。
      其实我练击剑也快两年,初一到初三,每周末去俱乐部学习,后来因为学业也没继续学了。而我进学校击剑队也算偶然。
      高二开学不久,一天晚自习有人来纳新,想着一并去凑个热闹,没想到把自己招了进去。
      后来回家和父母讲起此事,妈妈很诧异的问我:“学校功课不累吗?还去训练?”
      “学业之余放放松嘛。”我笑着回答。
      “对啊苹”老言同志拍了拍我的肩膀,“华滋她们校队的训练强度比我带的不知道少多少哦。”
      老言同志,我老爸,在厦城体育大学当田径教练,从小就鼓励我练好体育,强身健体。
      “我知道,我只是怕她太累了。”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言,“高二总归是累的。”
      “诶呀萍姐,你们学校那些文学系的学生不累啊,各有各的累啦。”我拉拉她的手,“我不会耽误学业的。”
      “小鬼!”萍姐笑呵呵的点点我的脑袋。

      省高中赛的前一周。
      与其说是省高中赛,不如说是省示范性高中击剑比赛。
      “面罩……M的还要一个?”
      我那天放学接到通知要到队里拿装备,不过肚子实在是饿的厉害,于是先去了趟食堂才到队里。一进馆就见薛炘邺周围放着好几个剑包。
      “华滋,来晚喽。”许妍然拍拍我的肩膀。
      我笑着摸摸自己的肚子,“饿了。”看着地上的装备询问:“你们在拿装备?”
      “对啊,队里的都是350N的面罩,护具也不够,薛教练就给我们拿来了。”
      “这样!”不同年龄段对装备的要求都不一样,像面罩需要是经CFA认证或者FIE认证的,16岁以下用CFA700N面罩,16岁以上则用CFA1600N面罩。
      “许妍然你面罩可以吗?”
      薛炘邺拿着手机做记录,见我来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来啦。”
      “嗯。”
      “面罩只有L的了,我再问问大家吧。”许妍然抱着面罩说道。
      林少宇挠挠头,“我们男生的都是L的。”
      “好,那重剑就少一个M的面罩,没错吧。”薛炘邺点头,在手机上备注。
      我蹲下身看剑包里的装备,有衣服,护具,面罩等等。
      “都记好了?”薛炘邺抬头,四顾一圈,视线最后落在我的身上。
      “我自己有!”在他开口前我就抢先说道,笑呵呵的仰头看他,“全都是标准的,剑包放我宿舍了。”
      薛炘邺对我淡笑一下,手指敲打着手机屏幕。
      “言……华滋?”他叫出我的名字,带有少许的疑惑,确实好听的,同他给我的感觉一般,温润明朗。
      我刚站起身,就听见他叫我,下意识“啊”了一声。
      “哪个华滋啊?”
      他的手停顿在手机的上方。
      “绿叶发华滋的华滋。”我笑着说,走到他身旁看见他手机上的记事本,便又笑着说:“言字打错了,不是严厉的严,是言念君子的言。”
      “哦,好。”他听见我说,便改掉打错的字,“好文雅啊哈哈哈,我一粗人。”他撇头看我一眼笑出了声。
      “怎么会是粗人呢。”我反驳,仍是带着笑意,明明是教练,但每当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不知为何,总带给我一种书卷气。
      芝兰玉树,每当我再次回忆起高二训练的这段时间,我总能想到这个词来形容他。
      小时候因为我的名字,老师总爱抽我起来回答问题,同学们也好奇地问我怎么取这样的名字,怪特殊的。不过特殊也好,总叫人记住。记得小时候问苹姐为什么取了这样的名字,她总是笑笑,给我念首诗:
      “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
      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
      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
      此物何足贵?但感别经时。”
      以至时间一长,也能倒背如流了。幼时只知道此为爱情诗,不知何意何情,后来上了初中学到此诗,又听闻父母的故事,才渐渐明白何意何情。
      苹姐和老言同志是高中同学,或许是老言同志年轻时特别帅气,让高中的苹姐心动,用现在的话来说叫“Crush”(暗恋)。不过他们说他们两个高中没有在一起,而是各自努力。苹姐走高考考进她一直想去的中文系,老言同志走的是体考进首都体育大学。后来老言同志在苹姐她们文学院的杏树下表白,于是就在一起了。再后来呢,老言同志招进国家队,苹姐继续念书,直到老言同志因为伤病打算放弃走职业的道路,回到厦城做教练,而母亲也念完书回厦城大学教书,然后便有了我,这是他们的前半生。
      而家门口种了一棵树,许是十几年前的,今已亭亭如盖矣。
      我没经历过苹姐和老言同志的事,我只知其中那段怦然往事,她等了他多久呢?好像也没有多久,只是彼此先各自走,然后再相见,风轻云淡,树影婆娑,正是恰好,都还年少。
      而今再来解释我的名字,我便会说:
      “言念君子的言。”
      “绿叶发华滋的华滋。”
      言华滋。
      “说真的,名字很典雅。”薛炘邺收起手机放进兜里,补充道。
      我只是笑,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站在我旁边,比我高出了不少。不过我的身高还算高些,也许是从小就被老言同志挂在单杠上助长,而今竟有一米七往上。
      “今天来的人怎么那么少?”他侧过身低头问我。
      “学校今天有表演,也可能是没收到通知。”
      “我说怎么没什么人来,”他直起身,我转头看他,一米八三往上吧,在击剑这项运动中不算很高,两米的巨人也有,当然也没有很矮。
      “张教练怎么没来啊?”
      “她啊……有事,就使唤我来了。”
      我对上他含笑的眸子,亮亮的,只是那笑意好似有些无奈,一晃而过,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
      “薛教,你和陈教练都是她的学生吗?”许妍然整理好装备,站在我们对面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陈铧君吗?”
      “嗯。”
      “他啊……”薛炘邺这回是真的笑了,我不由的看着他的眼睛,清澈,满含笑意,不得不说,真是好看。
      “是呀,是她第一届学生。”他渐渐收起笑容,顿了一下又说:“准确来说,是她来厦城的第一届学生。”
      “这样!”许妍然一脸的恍然,看得我又想笑。
      “好啦,今天就这样吧,”薛炘邺看了眼时间,同大家喊,“明天正常训练都得来。”
      “好勒!”
      我背起包走出馆,回头笑说:“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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