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夏日长》不二乙

12、第十二个夏日

　　陈行走上前几步，再次听见一声细弱的“喵”，他递伞给蓝婧，屈膝扒开草丛，一只小小的斑点猫在纸盒里缩成一团，两三个月大，黑白相间的奶牛色。

　　它看见陈行了，身上的毛黏成绺，被雨水泡软了的求救声由小渐大，琥珀灰色的眼珠在黑暗里发亮，不怕生，用爪子扒拉着湿透的纸壳子，用尽力气想要够到陈行的手臂。

　　陈行把它抱出来，软得不像是会呼吸的活物，像找到了避难所，乖乖躺在手心里一动不动。

　　“被遗弃的，要收养吗？”陈行问。

　　蓝婧有点兴奋：“要！”

　　她居然兑到奖品了，和陈行一起。

　　陈行要把猫给她：“那你抱回去。”

　　“等下。”

　　“？”

　　蓝婧说：“我妈不喜欢掉毛的动物，我要是抱回去她会连猫带我一起丢出家门，养在你家比较好，我可以经常去看看。”

　　陈行：“……”

　　你是想看猫吗？你是想看我。

　　两人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下车后走进青苔巷里，蓝婧打着伞，另一只手摸了摸陈行怀里的猫脑袋：“它在发抖。”

　　陈行：“没安全感。”

　　“叫什么名字好？”

　　“你捡的。”

　　“那我想想。”

　　“嗯。”陈行忽然侧头，瞥她左边肩膀，“伞过去点。”
　　蓝婧以为挡了他视线，照做。

　　家里没人，蓝婧穿过客厅，滴水的伞放在阳台晾着，随意地问：“你弟呢？”

　　陈行把猫放茶几上，去浴室拿毛巾出来让蓝婧擦头发，打开厨房的灯，说：“找他天使去了。”

　　蓝婧：“……”

　　猫到新环境很好奇，蹬腿跳到蓝婧怀里，闻了闻她身上的气味又去找沙发底下的那只缩头怜太。

　　陈行姿势松散地抄着兜正往碗里倒奶粉调温水，奶粉一看就是陈沛的，已经喝了大半，蓝婧斜靠着厨房门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猫以后要做绝育吗？”

　　“嗯。”

　　“会不会很疼？”

　　陈行无语地看她；“你说呢？”

　　蓝婧嘴唇一抿，眼珠子忽然转了转，身体慢悠悠地转正，没理由地朝他下半身看，心想到底会有多疼。

　　陈行：“？？？”

　　陈行手从裤兜里拿出来，面无表情地往下扯T恤挡住某处，然后再拧走她那颗好奇心过盛的脑袋。

　　他就没见过这么好色的女高中生。

　　两个人都是养猫新手，毫无经验地逗了一会儿猫才肯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喝奶，没两口又想跑，陈行挠了挠它的脑袋，长腿拦住，捉回来继续让它喝完。

　　蓝婧注意力不在猫，抱着腿坐在对面：“陈行，你长得好漂亮。”

　　“……”

　　她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打量：“你的睫毛弯弯的，嘴唇很薄，身材也蛮——”

　　陈行脸色不太好：“蓝婧。”

　　她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抱着猫倒在垫子上，像是故意逗陈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吧唧亲猫猫一口，一下又一下，陈行的耳朵有多红，她嘴角的弧度就有多大。

　　陈行别开脸起身要走，她立即乖乖收敛：“好啦好啦，我不亲它，你别吃醋也别走，我不会喂。”

　　陈行：“没下次。”

　　蓝婧试图安抚想要乱跑的猫，敷衍说知道了知道了，手里一空没抓住，“——哎！”陈行刚坐下，猫往他那边扑，蓝婧身体前倾，没控制住和猫一起跌在陈行怀里。陈行手撑着地板，她倒是淡定地很，将就着不肯起来，脖子伸长一点点地慢慢往上，就在快要占到便宜时被陈行掐着下巴推开，他低着嗓音，看她，“想干嘛？？”

　　他明知故问，蓝婧就像吃不到糖果的小孩子沮丧地垂着头，过几秒又蔫了吧唧地只眨眼不说话。陈行很轻易读懂了她的那个意思，她在问他可不可以重新来一次……？

　　“哎呦我去！”

　　陈沛被此情此景吓一跳，踏进来的两只脚同步往外面挪顺带贴心地关上门：“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应该晚点再回来，我不回来也可以，你们继续。”

　　陈沛一口气跑远了，气喘吁吁地坐在街边花坛给天使发信息：[我哥速度真快，快到我不敢想象。]

　　艺艺：[你要比赛了对吗？]

　　[嗯，下周五。]

　　艺艺：[图片。]
　　艺艺：[今天在垃圾桶捡到一个幸运符，你要吗？]

　　要。

　　陈沛可太要了。

　　等陈沛迫不及待转了两趟车并且厚脸皮地和艺艺吃了一碗牛肉面，拿到幸运符后再回到家，蓝婧已经不在了。

　　陈行半躺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懒懒地伸着，穿的一双黑色板鞋，明显出过门。怜太在纸巾盒旁边伸展着四肢，他哥脸上毫无表情，一点也不像刚才差点被人非礼的样子。

　　猫咪翘着尾巴爬过来，陈沛抱在腿上撸毛：“哥，这是蓝婧姐送你的……定情信物？”

　　“就你话多是吧？”

　　陈行抬眼，淡淡地睨他：“人家一个女孩，少说些有的没的。”

　　陈沛立马不敢再问，抱着猫溜进房间前朝他比了个嘴巴上拉链的手势。

　　-

　　周日，蓝婧去了津宜，她找到镜头感后拍摄速度很快，这次只拍了半天，结束后陪章馡去谷隆港打卡新开的下午茶甜点。

　　章馡说姑姑看了上次拍摄的照片，很喜欢她这种颜，问有没有兴趣成为他们杂志社的签约模特，未来可以捧她和叶子进圈，毕竟两个人搭在一起真的很养眼。

　　蓝婧婉拒了，她走高考路线，学业要紧，出来兼职也只是想让薛贞云轻松一点，提前攒攒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她对进娱乐圈没有半点兴趣。

　　她还是对陈行比较有兴趣。

　　章馡早知道她会这么说，红酒杯配了下她的饮料杯：“要是我姑姑那边还有什么轻松赚钱的兼职，我第一个想着你。”

　　蓝婧笑笑：“谢了。”

　　章馡：“暑假我和褚潭一起去夷西找你玩怎么样？本来我要去法国找我妈，但她说那边有暴乱，今年都不让我过去，一直待在这边会无聊，会发霉。”

　　“好啊。”蓝婧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导游费翻倍。”

　　章馡的叉子戳进马卡龙，作势要拍桌子：“蓝婧你个财迷！”

　　周一回来上课，之后几天蓝婧就没见过陈行。她放学后说想去看看那只奶牛猫，对面回复：[放宠物店了，过两天。]

　　彼时的陈行正在陈沛的比赛现场。

　　对方是同龄的越南选手，赛场经验丰富，双方交战了很久，实力不相上下，陈沛打得非常吃力，记分牌上的分数又被追平了一次，很难讲，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球落在哪里。

　　他的膝盖已经隐隐作痛。

　　中场，陈沛弯着腰喘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扭头往观众席的方向看，陈行就坐在那里，靠着椅背，神情无波无澜，丝毫没有为他岌岌可危的比分着急，旁边的男生跟他搭话，他还能淡笑地回两句。

　　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裁判再次发响指令，陈沛的汗水从下巴滴落，他握紧球拍，抛起网球，这个发球动作他重复过数百万次，球拍击中球心的瞬间发出熟悉的“砰”声，球砸在发球区外角，对方立即反手切削将球打回。

　　陈沛突然跨步上前，在球还在上升期时暴力击打，网球化作一道黄绿色的闪电，擦着边线飞出对手的防守范围，很漂亮的一次回击。

　　再发球，对手选择了保险的内角上旋，回球会稍短，陈沛立即上网拦截，动作干净利落，网球在对方半场轻轻一跳，死得像只中枪的鸟落地。

　　持久的拉锯战。

　　陈沛保持状态，逐渐撕开了比分拿到赛点，他调整着呼吸，稳住发球，体力快要透支，双方的球速越来越快。

　　一次变线，球如利箭般射向对手空档，回球稍浅，陈沛选择正手进攻，凌空跃起击球下网，比赛结束！

　　“——恭喜陈沛！！！！”

　　镜头迅速向前推进聚焦，陈沛听着全场为他响起的掌声，满头大汗地跪坐在地上，低着头，没有在笑，手臂抵住额头，撕心裂肺在哭。

　　几年前，老爸饭局上和好友说，期望两个儿子都能在游泳的领域里大放光彩，将来在不同时段占据冠军之位，不负他的尽心栽培。

　　陈行在第二天送给陈沛一副球拍，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下周去找教练报道，以后在家的日子就越来越少了，哥哥祝你未来得偿所愿，不负自己。”

　　在日本天赋拉满的选手回到国内什么都不是，无数次的失误和空拍只能由自己承担，在今天换一个微乎其微的荣光。

　　采访时，陈沛依然在哭，像一颗源源不断的水龙头发表内心感想：“呜呜呜呜这是我回国后的第一个冠军，对我来说意义非凡！谢谢我教练谢谢我哥！我知道，我哥替我扛了很多，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呜呜呜呜今后的每一份荣誉都与我哥共享……我说完了，不过哥我可以每天吃可乐鸡翅了吗？”

　　哦，记者们明白了。

　　这位小冠军是个哥控。

　　陈沛满载而归之后的待遇尤其好，回到家不仅有一只可爱到爆的猫猫，还有各种口味的鸡翅宴，最重要的是接到了艺艺的视频祝贺通话。

　　这样幸福的日子持续有了三天，这天中午家里停电，陈行把猫放关淳家，带陈沛买了点吃的一起去附近网吧。

　　下了公交车，陈沛慢腾腾地走在后头，到处看看，想找饮料机买冰可乐。目光放到不远处的巷子口，觉得有点眼熟，眯起眼睛，“哥，那是蓝婧姐吗？”

　　陈行踩着台阶的动作一顿，转过头，巷里骑着摩托的两个混子正堵着蓝婧，他见过，经常在这片城区出没，是职高的。

　　蓝婧脸色不佳，不耐又嫌弃地往后退两步：“滚开。”

　　两个混子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地分开站在她身边，好笑地从上而下打量她，在说着什么，蓝婧这时看见网吧门口的男生，眼睛一亮：“陈行！”

　　他戴着鸭舌帽，白色短袖，高高瘦瘦的，脸很窄，整个人显得云淡风轻。

　　蓝婧招了下手，说：“我害怕。”

　　陈行：“……”

　　食品袋塞到陈沛手里，蓝婧盯着陈行一步步走过来，面对着，低眼看她，有些无奈又悄无声息地攥住她手腕。

　　整个过程时间很短，两个混子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陈行也没打算真的惹事打架，用了最简单的办法，动作迅速地一人各踹一脚，拉着蓝婧往巷口飞奔逃命。

　　摩托车轰油门，两人被狂追。

　　“……”

　　陈沛目睹一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被丢在了网吧门口，“哎！不是？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