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公路》九庐

8、玫瑰花的消融（八）

　　戎三一直藏在身侧的手机摄像头刚好对准了旁边的柱子。视频里面，一双巨大的手掌紧紧扣住水泥的柱子，棕色的毛发下露出尖锐的、白色的爪子，看上去就像是熊爪，但是随着它的头慢慢从柱子后面露出，赫然是一张鼻宽而塌、鼻孔朝天的猴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张开嘴，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尖牙，完全失去了以前可爱的模样，就像是从地狱里出来的怪物，满附攻击性。

　　“小心啊，它在你的左上边！快跑！！”
　　“它就要扑你脖子了，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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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播间里，观众在不停地发着让他逃命的消息，但是戎三没有看手机，他根本没顾得上看。恐怖的声音环绕在他身边，他恐惧地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屏幕中的猴子从高处猛地扑向戎三，戎三听到声音立即转过身，入眼便是一张长着血盆大口的猴脸直直扑向他，目标就是他的头部。

　　这样一张大嘴，这么锋利的牙齿，要是咬住了他，整个头都能碎掉，头盖骨都不知所踪。戎三赶紧后退，想逃，但是脚部发软，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完蛋了，关键时候掉链子，他死定了！”
　　“要是我我也腿软，外面世界真恐怖，还是好好呆在城里吧！”
　　“虽然这人十分嚣张，但是我也不想看到他死，谁来救救他啊。”
　　“救不了了吧，这时候可能已经被咬死了！”
　　“没听到惨叫啊，应该还没死。”
　　“是那个怪物救了他，我刚看到了，出手迅速，好酷好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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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戎三的倒地，手机的摄像头一晃而过，正巧拍到男子救人的一幕，他忽的从旁边从过来，脸上将脱未脱的腐肉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然后伸出长腿干脆利落又准确无比的将变异的猴子踹向别处。

　　猴子在空中一个翻转，然后紧紧攀在了房顶上，双眼血腥地看着他们两人，一时间没有继续攻击。

　　趁着这个时机，男子扶起地上的戎三，两人飞奔下楼，咚咚的脚步声响彻整栋楼，猴子如壁虎般，在墙壁上随意行走，紧紧跟着两人。

　　看来是不吃到嘴不罢休！

　　猴子的速度比人的速度快很多，没一会儿它就追上来了，戎三被男子推着往前走，整个人战战兢兢，恍惚间抬头望向男子，腐烂的半张脸看不出表情，但是不断战栗摇晃的腐肉，握紧的双拳，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痛苦？愤怒？还是跟他一样的害怕？

　　猴子飞身扑过来，只见男子推开戎三，转身迎击，此时他的手中突然多出一把匕首，在应急灯流泻出的光芒照耀下泛着寒光。

　　呲呲呲呲……

　　锋利尖锐的爪子与匕首正面相击，发出刺耳的响声，男子用力抵抗，却还是不敌猴子的力度，在它掀开匕首的同时，一脚将男子踹出了楼梯间。

　　戎三赶紧跟着男子出了楼梯间，来到了外面的走道，猴子紧随其后，呲牙咧嘴的再次扑来，没有给他们片刻喘息。

　　紧急时刻，戎三一把夺过男子手中的匕首，反身与猴子扭打在一起。

　　短小的匕首根本伤不了它，尖锐的爪子毫无顾忌的抓住匕首压向戎三的脸，就在离皮肤零点零一毫米的时候，戎三猛起一脚，踢向猴子的下盘。

　　这世间凡是公的，都怕这招。果然，猴子后退数步，撤回了攻击，就在戎三以为暂时脱困之际，猴子伸出后腿，狠狠踢向戎三的身侧。

　　它脚部的爪子比手部的爪子更加尖锐、更加有力度，爪子勾住戎三右侧手臂的肌肉，撕拉一下，划开四道深深地伤口，鲜血一下喷涌而出，滴落在地面手机的屏幕上，瞬间直播间的观众被满屏幕的鲜红震惊住了。

　　捂眼睛的捂眼睛，留言的留言，一时间屏幕内外都乱成一团。

　　巨大的疼痛让戎三两眼摸黑，跌倒在地，但是手中的匕首一直死死拿着，不曾松开半分，等到猴子再次攻击时，他即便看不清楚，但还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迎击，听着声音抵抗着猴子的攻击。

　　一次、两次，他成功躲了过去，但是第三次之时，猴子一爪击中他的腹部，尖利的爪子一下就刺进他的肉里，仿佛要被开膛破肚了一般。

　　此时，眼前的晕眩感消失了许多，他清楚看到猴子得意的讥笑，像是哭一般，难看极了。

　　靠！！戎三飞起一脚，狠狠踢向猴子，这一脚力度极大，直接将猴子拍向旁边的墙壁。

　　砰的一声，年久失修的墙壁掉落无数尘土、墙皮，猴子的头部一歪，吐出一大口鲜血，就在这时，男人眼疾手快，拿过戎三手中的匕首就朝猴子补刀。

　　噗！是身体被刺穿的声音。

　　“怪物死了？！！”戎三揉了揉眼睛，兴奋地问男人。

　　男人回过头，完好的半张脸上嘴角翘起，眼神温和，紧握的匕首慢慢松开，叮的一声，掉落在地。

　　戎三的心一惊，目光慢慢下移，看到他的背部中央穿过一只血红的爪子，在好不容易透过重重阻碍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他……他居然被猴子一爪挖穿了胸膛！！！

　　戎三被惊得一动不敢动，此时猴子收回爪子，捡起旁边的匕首，学着人的样子，再次对戎三进行攻击。

　　戎三刚想逃跑，可是脚部发软，一点使不上劲，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离他越来越近，忽然一条大长腿出现在他面前，速度和力度都是惊人的好，在猴子快要伤到他之时，踹飞了猴子，然后一个帅气转身，将他护在怀中。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肌肉、稳重的呼吸声带着莫名的安全感，戎三赶紧抱住他，随着他退至走廊的另一头。

　　得到片刻喘息机会，戎三这才抬头看向来人，清晰俊朗的下颚线散发着一种肃杀的气场，让人望而生畏，拥有这种如寒冰般冷酷气质，却又不让他讨厌的人，除了齐泽，没有别人。

　　“你……”戎三刚要开口，却被齐泽推到身后。

　　“到我后面去，不要乱动！”他的声音低沉，很有磁性，很是好听，戎三没再说话，乖乖呆在他身后。

　　猴子的嘴角流出越来越多的鲜血，但是它好像没有知觉似的，再次快速攻击上来，齐泽的身上是带有手枪的，但是他没有动枪，而是选择空手对白刃！

　　猴子手中的匕首刚刚挥下，齐泽便向侧避开，凌厉掌风随之直逼猴子后脖颈，不过猴子动作也很矫健。在掌风逼近的前一瞬间低头避开，同时右爪往侧边踢去，力道十足，齐泽下意识避开，打开旁边的房门，躲了进去。

　　猴子很快也跟了进去，房门在猴子进去的瞬间关上了，里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戎三小心翼翼地捡起之前掉落在地的手机，擦干净摄像头，然后再次开始了直播讲解。

　　“大家听到了吗？里面声音好大，听，猴子惨叫了，一定是齐副处长伤到他了！”
　　“你们齐副处长真不愧是整个监察处最厉害的人，到现在了，都不开枪，直接跟猴子肉搏啊，那可是只变异猴子，而且手里还有匕首呢，可是到现在，我只听到猴子的惨叫，没有听到齐副处长的惨叫，齐副处长真威武！”
　　“齐副处长长得又帅又酷又威武，真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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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播间里一大片人留言：你不要打我们齐副处长的主意！

　　戎三没有回应，只是笑了笑，房间里面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但很快就安静下来，戎三凑近窗户边上往里看，里面十分昏暗，根本看不清楚，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从房门口走去。

　　哦，原来战事结束了。

　　房门被打开，一声黑衣的齐泽霸气十足的走出门，一双犀利地鹰眼，眼神冷酷傲然。

　　“走吧。”齐泽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过身，指着他手中的手机说道：“把它关了！”

　　戎三没有犹豫，听从齐泽的话，立即把直播关掉了。在经过死去男人的身边的时候，戎三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打开手机手电筒，转身跑回刚刚打斗的房间里，找到了掉落在地的匕首，然后拿出来放在了死去男人的手上。

　　沉默了须臾，齐泽忽然轻声问：“这个人，是你安排的吗？”

　　戎三转头望向齐泽，一脸疑惑：“什么？”

　　“你所谓的直播，不就是为了演一场戏给市民看。你想告诉他们，无知的愤怒和冒然的行动到最后就会像倒下的这个男人一样，被遗忘、被抛弃，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上面会同意跟你合作了，无论你是不是真的能够识别感染者，你都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戎三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到坦然，再到饶有兴趣，变化的很快，“哦，那你说说，我为什么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因为你是外来人，你对我们的态度可以直接理解成外市人对我们的态度，你高傲、看不起我们，代表外市人高傲、看不起我们，这让那些不愿意去外面当二等公民的人彻底断了离开我市的念头。然后你又来到这里做直播，找了这么个极具典型的人，用他的经历说明离开的后果很严重，让那些胆小的人也断了离开我市的念头。”

　　“一边摆出事实一边恐吓，这招很厉害，这就是你所谓的提高公信力，维护全市生产生活秩序的方法？的确很有效，只是这个人死得有些冤枉。”

　　“你很聪明，猜的大部分都对。”戎三嘴角弯弯，带着些许邪气，“但是唯一不对的地方就是，我没你想的那么坏。这个人，真的是意外遇到的，不过我知道这个地方是有变异野兽的，今天本来是想遇见野兽，让大家知道外面有多危险，没想到遇到了他。”

　　“找个地方把他埋了吧。”戎三没有打算再跟齐泽解释什么，他一把抱起地上的男人，慢慢走下了楼。

　　昏暗的院子偶尔落下几块光斑，照在男人的坟墓上。没有墓碑，没有祭品，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把被擦拭掉鲜血、泛着白光的匕首。

　　周围恢复了鸟叫虫鸣，却仍然显得那么寂静，是心灵上的寂静。

　　“里面的人，是走不出去的。”戎三忽然轻声说了这句。

　　齐泽疑惑地看向他，流畅的轮廓没有一点起伏，挺翘的鼻梁勾勒出完美好看的侧影，白嫩的皮肤犹如婴儿般，只是身上的伤痕有些刺目。

　　齐泽想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到戎三眼眸中的悲伤，忽然就放弃了。

　　也许他说的只是这个已经死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