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公路》九庐

54、海璟市的真相（二）

　　巷子并不长，戎三很快就带人闯了过去。繁忙的野兽正在自相残杀，并没有对戎三等人进行追杀。

　　出了巷子，戎三等人躲进一旁看起来比较安全的大楼里，得以休息片刻。胡雨生立即给齐泽包扎伤口，一边包扎一边眉头紧蹙。

　　“严重吗？”戎三凑过去，看着齐泽苍白的嘴唇，心中担忧极了，“怎么伤口这么大。”戎三心疼的责怪他，“其实只要一点血就好了，你怎么这么实诚。”

　　“血饵战术。”齐泽翕动嘴唇，轻声说道：“不尽力的话，怎么能够引出那么多野兽。我不想让你的战术失败。”

　　“……”这个战术的确是血越多越好，而不是一点血就好了。戎三没想到齐泽居然知道这个战术，刚刚责备他的话当场被打假，一时间，他便不知道该说什么。

　　“漂亮的血饵战术。”孟景岩适时走了过来，在一旁敬佩的看着齐泽，“你真厉害，那么多变异野猪你都不怵，还那么精准的蒙蔽住蟑螂的复眼，身法真是太好了。”孟景岩越说越激动，“你不知道，当时我看你甩那些草的时候，简直比我上次见你在城外骑着巨狮打倒青蛇时还要震撼。你的动作真是太迅速、太完美了，我真是太佩服你了，什么时候有空你教教我呗……”

　　孟景岩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戎三摇了摇头，然后赶紧拉走他，“你让他休息一会儿行吗，现在不是拜师的时候。”

　　“我没要拜师啊。有你们这层关系在，我哪用拜师啊，不是让他教他就教了嘛。”孟景岩话说太多太快，居然说漏了嘴，将戎三和齐泽那层暧昧不清的关系说了出来。

　　戎三瞬间冷脸，质问道：“我们这层关系？我们哪层关系啊？”

　　“这……”孟景岩的双眸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周围人，胡雨生正忙着给齐泽疗伤，两个护士在一旁帮忙，黑客和柯家怡好像在讨论什么，根本没注意他这边的动静，唯有齐泽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俩。看来，他刚刚说的话只有齐泽和戎三注意到了，孟景岩松了口气，附在戎三耳边轻声说道：“你们不是互相喜欢吗，怎么？还不想公开？”

　　“你怎么知道？”戎三往后躲开，与孟景岩拉开一段距离，然后震惊的问道。

　　“你们那么明显，我能不知道吗？”孟景岩无语，想想野外两人亲密的互帮互助，停尸房里两人黑暗中的偷偷摸摸，还有厕所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这些种种，外人不知道，他这个成天跟在戎三身边的人，能不知道？

　　“明显？”看到孟景岩无语的眼神，戎三顿时心虚起来。他与齐泽身份不同，未来要面对的困难很多，他并不想这么快把对齐泽的感情公之于众。所以，即便他心中很喜欢很喜欢齐泽，平日里，他尽可能的隐藏住自己的感情。只是近来数次遇到危险，他的感情总是无法控制的展露出来。

　　“嗯。”孟景岩很肯定的点头，“十分明显。”

　　戎三眼眸一沉，心中忽然有些害怕。如果居禹市知道他喜欢齐泽，知道他会护着齐泽，那么，居禹市会严格监控他，那他要把齐泽偷偷带回居禹市的想法就越难实现。

　　“其实是你想多了。”戎三十分肯定的告诉孟景岩，“我和齐泽之间，什么都没有。”

　　“不会吧。”孟景岩显然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说没有就没有。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也不要再在别人面前乱八卦我和他，我不喜欢。”戎三狠狠地看了孟景岩一眼，然后转身往大楼外走，暂时离开远离这个话题，也远离……齐泽。

　　“……”孟景岩被戎三严肃的表情吓到。他自认不会猜错戎三的心思，不明白戎三为什么要否认自己的爱意，但是既然三哥这么要求，他只能照做，以后尽可能不提到他和齐泽之间的感情。

　　孟景岩悻悻地找个角落坐下休息。在他的身后，齐泽正死死的盯着戎三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伤口包扎好后尽量不要乱动。”胡雨生一边收拾医药用品一边叮嘱齐泽，“我知道你想保护大家，但也不要这么拼命。我们这一路以后还艰险着呢，没你可不行。“

　　“我知道了。”齐泽放松身体，慢慢倚靠在身后的柱子。他习惯性的抬眼寻找戎三，见他一人站在破旧的大楼门口，想起他刚刚说的话“我和齐泽之间，什么都没有”，心中一阵苦涩。

　　这句话戎三说的极为小声，也许是怕他听到，但是向来耳聪目明的他，怎么可能听不到。他不明白，平日里的关心，停尸房里的抚摸……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为什么要说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刚刚让他尝到了点爱情的甜蜜瞬间就给摧毁了？明明是他先撩拨的，怎么就先放弃了？

　　齐泽想不明白，他好想抓住戎三好好问个清楚，可是……他居然不敢。如果问出来的结果是两人彻底结束，那时，他该何去何从？

　　齐泽的眼眸逐渐暗淡，他闭上眼，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

　　闪电划过天际，带来惊雷和暴雨，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在草地上、碎石里，然后随着鲜血流入污秽不堪的下水道。戎三站在大楼门口，抬头看着夏日突来的雷雨，轰隆巨响，带着噬人的力度，用力砸向世间万物，像是要彻底毁灭这个地球。

　　“我们得赶紧走。”戎三转身看向众人，“野兽和变异人都可能会过来避雨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胡雨生立即看向齐泽，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地问道：“怎么样，可以走吗？”

　　“没问题。”齐泽站起身，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戎三，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如同从来没听到过那句话一样，“看来你不得不要淋雨了，小心点。”

　　戎三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俊美又阳光，微微侧着的脸蛋再添了一份邪魅调皮，充满致命诱惑。“多谢，你也是，伤口刚包扎好，要小心护理。”

　　“谢谢，我会的。”齐泽慢慢走向他。

　　孟景岩跟在身后，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莫名的不适。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们两人话里话外还是那么的关心对方，可他就是觉得两人之间怪怪的，好像有什么地方已经变了，但是又说不清楚到底哪里变了。

　　身旁的胡雨生拉了他一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跟上，不要乱想，赶路要紧。”

　　孟景岩与胡雨生对视一眼，心中忽然明白，胡雨生跟他一样，也知道戎三和齐泽之间的事情。看来，他们这一群人中不仅仅只有他一个聪明人。

　　“好。”孟景岩应了一声，然后赶紧跟上大家的步伐。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可是他们却不敢往有遮蔽的地方躲。现在这世道，野兽住屋里，人类游荡在街上，一切都反了过来。

　　戎三的病还没好，这会儿再次淋雨，身体又开始发热发软，咽喉处如同火烧般干涩疼痛，甚至开始打冷颤。他努力克制住不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异常，边跑边说道：“还好下雨了，路上的飞禽走兽少了好多。”

　　话刚说完，齐泽突然拽住他的手臂，将他往后甩了出去，力道大得他往前摇晃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

　　一定是出事了。戎三立即回头，只见一只变异乌鸦正冲向自己刚刚在的位置。这乌鸦格外的大，展开的翅膀，翼展足足两米，每根羽毛都挂着腐肉碎屑，长而尖的喙刺破雨幕，转头凶狠地扑向齐泽受伤的手臂。

　　哧啦——

　　乌鸦的喙没能戳中齐泽的手臂，却将他的上衣撕烂了，像是勾针勾出了衣服上的条条纤维。仔细一看，原来乌鸦的喙的尖端居然长着许多分叉的倒钩。

　　齐泽没理会被撕烂的衣服，翻身一脚干脆利落的踢向乌鸦，将它踢飞好几米远。与此同时，孟景岩拿出手枪，随着雷鸣，砰的一声射向乌鸦。

　　孟景岩的子弹没入乌鸦黑色的羽毛中，但并没有将乌鸦打死，反而更加激怒了乌鸦。

　　哇——哇——
　　乌鸦的哀鸣穿透云层，声波震碎路边残存的橱窗玻璃。戎三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高烧让这叫声在他耳中化作防空警报般的尖啸：“它在招呼同伴！快跑！”

　　一只已经难以对付，要是来了同伴，大家更加难以逃脱。众人赶紧逃跑，可是乌鸦紧追不放，很快又来了第二只。

　　第二只乌鸦从积雨云中俯冲而下，翼尖滴落的腐液在孟景岩颈后灼出焦痕。戎三突然推开齐泽，高热让他的瞳孔蒙着层玻璃状白翳，却精准预判了第一只乌鸦扑击的轨迹。

　　“该死……”齐泽倒在一旁，咒骂被雷声碾碎，“用□□。”齐泽大喊一声。

　　□□比普通子弹威力更强，而且□□一旦打入物体之中便会自燃，雨水不灭，监察处明确规定，轻易是不能使用□□的。但是此刻，不得不用。

　　孟景岩第一个反应过来，而且，他改装后的手枪可以匹配□□，不需要重新换枪。他立即将从监察处拿的□□装入手枪之中，快速对准正要袭击戎三的那只乌鸦。

　　在孟景岩开枪的瞬间，齐泽扑向戎三，将他紧紧护在身下。

　　□□在乌鸦羽翼上炸开蓝焰，焦臭味裹着水汽灌进戎三喉管，他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缓过气来时才意识到，自己与齐泽之间的距离好近。两人交叠的胸膛间，隔着湿透的衣物传来失控的心跳——不知是谁的更快些。

　　身下的石子隔得他疼痛不已，他却在齐泽身下扯出放荡不羁的笑容，“你好重。”他又忍不住撩拨他。

　　“乌鸦……咳咳……烧着了……”齐泽干咳了几声，强装镇定的慢慢爬起，眼眸慌乱的从戎三身上移开，转而望向空中越是挣扎越是燃烧地剧烈的乌鸦。

　　第二只乌鸦似乎被第一乌鸦的惨状吓住，转而飞离戎三等人。

　　“快走。”戎三喊道。乌鸦群很快就会来，它们不会因为一只乌鸦的惨死就放弃他们，反而会更加仇恨他们，更加疯狂的攻击他们。

　　现在只有走为上计，可是，戎三等人才跑出去没多远，乌鸦群就在雷暴中显形，数十对猩红眼瞳组成移动的绞刑架。跑在最后的护士突然跌倒，她怀里的急救箱炸开，绷带卷被狂风扯向天际，像招魂的白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