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公路》九庐

36、围墙外的野蛮（一）

　　戎三回到齐泽家里的时候，手上拧着一个黑色的袋子，但是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齐泽的一瞬间，立马将袋子放到了身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显然是不想让齐泽注意到袋子里的东西，但是敏锐的齐泽又怎么会注意不到。

　　齐泽转过头来，冷眼望着戎三：“手里拿着什么？拿出来！”

　　戎三摇摇头，“这是我的隐私，不能给你看。”

　　说完就要往自己房里走去，可是刚走两步，手中的黑色袋子忽然跳动起来，吱吱的叫声也随之而起。

　　听到这个声音，齐泽愣了一会儿，然后指着袋子严肃的问道：“屿蝶？是不是？”

　　戎三见齐泽已经猜到，只能点头，然后将袋子打开。一只通体黑色的屿蝶忽的一下从袋子里飞出，惊慌失措地在房间里乱窜，差点抓伤齐泽。

　　齐泽一边往旁边躲一边吃惊的问道：“这东西不是在监察处吗？你怎么会有？”

　　戎三试图去抓飞出的屿蝶，但是屿蝶已经飞到天花板上面，他根本够不着，“我求市长给我的，反正你们监察处有那么多只做证据了，少一只也无所谓。”

　　“……”齐泽无奈地问道：“你要这种动物干什么？”

　　“好奇。柏树一说它可以被驯化，我想试试，就当养了只宠物。”话刚说完，屿蝶从天花板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紧紧的抓住戎三的肩膀，几乎就要陷入肉里。

　　蝴蝶是吸管式的口器，但是变异后的屿蝶却具有咬合力极强的犬牙嘴巴。它转过头就要咬戎三的耳朵，不过戎□□应快，抓住它漆黑的翅膀，猛地往外一扯，然后狠狠摔落在地。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在地上扑腾了几秒钟，然后恐慌的爬入沙发底部，躲了起来。

　　齐泽立即上前查看戎三的伤势，发现他除了肩膀被抓伤以外，其他地方都好好地，这才松了一口气，瞪着他。

　　“你要是真想要一只屿蝶，可以去要一只刚孵化的，还没有受过训的。这只明显已经被柏树一驯化过了，不会再听你的话。”

　　“这个时候要找一只还没孵化的屿蝶估计困难，我也只是试试看而已，实在不能驯化就算了，反正它也活不长。”

　　齐泽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膏药开始帮他敷药，一边敷一边说道：“你今晚先用这个，明早我再去城外近林里帮你摘一些葵草回来，那个好的快些。”

　　“我也去。”戎三笑得好看极了，“当场摘当场敷，效果更好。”

　　齐泽原想拒绝，但是看到他那张脸，拒绝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只能沉默，算是默认了。

　　……

　　第二天一大早，七号公路的尽头，城门口。

　　吴骁、孟景岩、齐珂各背着一个包包站在戎三和齐泽的面前。

　　戎三吃惊地问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齐珂乖巧的回答：“景岩哥说昨晚偷听到你们今天要出城，我……我也想去。我长这么大，除了跟着教官出去上过几次实践课，还没真正到过山里呢，现在我也快毕业了，所以……我想出去见识见识。”

　　戎三立即瞪向孟景岩，孟景岩心虚地解释：“我可不是偷听，是你们的声音太大，我在房里不想听也听到了。”

　　戎三用脚踢到一块小石子到孟景岩脚边的水洼，泥点溅在孟景岩黑色的登山靴上，“那你为什么要告诉齐珂？”

　　孟景岩赶紧往后跳出一大步，然后边擦拭靴子上的水渍边委屈兮兮的回道：“他放假在家，我就找他玩游戏，在游戏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

　　戎三伸出手指向吴骁，“那他呢？他是怎么知道的？”

　　孟景岩眼神躲闪，“他也跟我们一起玩游戏。”

　　“你！”

　　戎三都不知道该怎么批评孟景岩，最后还是齐泽开口，“算了，既然他们来了，就一起出去吧。”

　　戎三只能同意：“好吧。”说完看向三人，认真叮嘱，“外面很危险的，不要乱跑，不要给我添麻烦。”

　　齐珂乖巧地点头应允，而吴骁和孟景岩则一副老员工的表情，天不怕地不怕的昂首挺胸往前走。

　　一行人出了城门口，不远处就是山林。草木郁郁葱葱，偶尔露出几座破败的房屋，那是以前人们的住宅区。

　　往右走便是之前腐败半张脸的男子居住过的楼房，戎三远远地看了一眼，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悲伤的情绪，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他带着众人往左边方向走，带出来的屿蝶一直在袋子里扑腾，还不停地吱吱的叫。戎三感受到它冲击的方向，同样是往左，这让他对自己选择的方向多了几分自信。

　　一路上，众人心情都不错，走过荒芜的城镇地带，终于到了真正的森林边缘。这里的树木比废旧城镇里的树木更加高大，更加枝繁叶茂。烈日之下，却觉得清凉无比。

　　齐泽叮嘱众人：“大家就在这外围找，葵草应该就生活在这些地方，千万不要进到森林里面。”

　　众人纷纷应允后便四散而开。戎三从袋子里拿出屿蝶，为了防止它跑掉或者再次伤人，戎三把它的翅膀给绑了起来，然后用一根绳子牵着它。

　　屿蝶的翅膀像蝴蝶一样，没有羽毛，直接就可以看到光溜溜的黑色皮肤，有点像蝙蝠的翅膀，但是没有蝙蝠的翅膀那么大，所以飞的不高。

　　屿蝶落在地面，挣扎了两下，见翅膀挣脱不开，便追着戎三咬。戎三一边拽住绑住它翅膀的绳子一边躲闪它的追咬，一时间一人一屿蝶开始原地绕圈跑，跑了好几圈，齐泽实在看不下去，喂了屿蝶几粒甜食，这才制止了绕圈。

　　戎三晕头转向，两眼冒星星，直接跌坐在地，气喘吁吁。

　　齐泽给他递过来一瓶水，温柔的说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会，我们找到葵草就过来找你，不要乱动。”

　　戎三此刻根本没有力气说话，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后颈被屿蝶抓伤的结痂处渗出淡黄组织液，让他变得虚弱。他知道自己不能逞强，只好点点头，然后恶狠狠地瞪着还在舔舐甜食的屿蝶。

　　等屿蝶吃的差不多了，戎三也休息好了，他站起身，抬眼望向周围。高大的树木，荆棘的草丛，美丽的花朵，都如来时一样，可是唯独看不到齐泽等人。

　　戎三扯了扯绳子，拉着一脸不乐意的屿蝶去找齐泽等人，可是走了好一会儿，还是半个人都没有。

　　周围的植物都长得很像，戎三感觉自己就像进入了一个森林迷宫，忍不住有些焦虑起来。手机没有信号，只能张开嘴大声呼喊。

　　“齐泽！！”
　　“孟景岩！！”
　　“吴骁！！”
　　“齐珂！！”
　　……

　　喊了好一会儿，什么回应都没有。戎三的眉头微微蹙起。按理说，齐泽等人知道他在这里，就不会走得太远，叫这么大声应该是会听到的，可是喊了这么久，没有人听到。

　　难道他们走远了？

　　“这群人！都说了不要乱走，森林里面是很危险的，居然都不听他的话！”戎三气愤的自言自语，然后拉着屿蝶继续找人。

　　他不敢往深山里面走，只能往外走，可是走了好久还是没能走出森林。戎三站在一棵大树下，疲惫的坐靠在粗大的树干上，终于清楚的肯定，自己迷路了！！

　　要是在居禹市，第六感极强的张梦宇会带他顺利走出森林，但是现在在海璟市，没有人能够帮他。

　　身上除了喝剩下的半瓶水，什么吃食都没有，如果没有及时找到齐泽等人，他可能会饿死在这山里。

　　“哎！”戎三重重的叹了一口，忽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身上的鸡皮疙瘩就起了。

　　这声音……让人瘆得慌！他赶紧警惕得看着周围，茂密的草丛、厚重的落叶……森林里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出现恐怖的东西。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了一会儿，突然又出现了！

　　此刻的声音比之前清晰，戎三赶紧站起身，心惊胆跳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一条大大的青蛇正盘旋在他靠着的树上，自上而下地看着他，口中鲜红的信子不停地伸出又收回，伸出又收回……

　　靠！！ 蛇！！戎三被头顶的大青蛇吓得浑身发抖，但面上仍旧故作镇静，须臾，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外挪动。

　　青蛇在树上转了两圈，身子一下就落到了地面，它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戎三，然后头部试探性的探向戎三。

　　眼见恐怖的蛇头离自己越来越近，戎三立即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蛇头在他面前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缩了回去。正当戎三以为青蛇对他不感兴趣，暗自庆幸的时候，蛇头忽然猛地朝他冲过来，巨大的两颗又长又白的毒牙猛地咬向他。

　　靠！！欲擒故纵啊！青蛇居然也会孙子兵法！！戎三赶紧抱住脚边的屿蝶，往旁边的大树后翻滚而去。

　　巨大的毒牙擦着他的鞋子边缘咬了个空，蛇眼立即开始泛红，带着噬人的凶意追寻着戎三的身影。

　　地面上厚重的落叶、枯枝减缓了身体与地面的摩擦，但是阻力极大，戎三只翻滚了三下便再也滚动不了，他只能抱着屿蝶站起身，飞奔到大树后隐藏起来。

　　不过根本没有效果，青蛇很快就追了上来。

　　戎三本想把手中的屿蝶丢出去，给自己争取一点逃跑时间，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反手立即从腰间拿出监察处还给他的那把SUK2型手枪，从树后探出头。

　　砰的一声！子弹准确的击中蛇头！

　　SUK2型手枪，不适合长距离击杀，但是短距离杀伤力很强。青蛇被击中后，整个身体跌落在地，激起枯叶纷飞。

　　趁着青蛇倒地的瞬间，戎三赶紧又补了一枪，这一枪，他是看准了蛇眼射的，但是因为青蛇在痛苦的扭曲，所以这一枪打偏，只打到了蛇眼上面坚硬的皮肤上。

　　机会稍纵即逝，戎三知道，虽然SUK2型手枪短距离杀伤力厉害，但是野外巨蛇的皮肤堪比防弹衣，不能够轻而易举就将蛇射杀死，而且手枪里面的子弹十分有限，他必须在十分有把握的情况下才能出手。

　　他赶紧抱着屿蝶四处逃命，巨大而又幽暗的森林里，他像是一只慌乱的野兽，在食物链的底端艰苦求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