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明天见2 我还想和你 ...
-
(六)
“菲林彻!”
她惊得从座位上站起来。手中抱着一只大背包。
“你...要去旅行吗?”她问。
我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对她说,“我陪你找哥哥。”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可我想这么做。
她的第一站,就是当年的车祸地点。
她去了警察局询问当年的这件案件,登了寻人启事。又跑去附近的医院,抱着她哥哥的照片将医生问了个遍。
一无所获。
我们坐在餐馆歇脚,她点了炸鸡双堡。
“你生病可以吃这些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都要死了,死了以后还怎么吃啊?你烧给我吗?”她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
“在面对已知的不好的结果,不如还是先做一些开心的想做的事吧。”她又说。
我不会安慰人,我也知道,安慰没有什么用。
我们去了海边。
她告诉我,哥哥带她来过这片海。
我们坐在沙滩上,晒着星星,看着海,听着海浪,吹着风,聊着天。
“你有没有告诉你的家人,你出了远门?别让他们担心你。”
“我没家人。”
她看看我。
“你和家里人在赌气吗?所以才陪我来找哥哥。”
“不是,我真没家人,我就自己...”我不知道怎样向她解释。
“难不成...你是孤儿?和我一样?”她问
“你不是有哥哥吗。”
“我不到哥哥,也是孤儿。”
“如果他真的死了呢?”我问。
“那我就到天堂找他。”她说,”我会上天堂吧,我好像没干过坏事。我哥也没干过环事,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你很喜欢你的哥哥。”我说。
“每次因为练不好琴,被妈妈打的时候,都是哥哥或者爷爷挡在我前面。”她说。
“哥哥和爷爷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还有..妮娅。还有...你。”
我低着头,不知说什么好,明明自己只是为了拿到镜子,现今却被夸成了大好人。
“你怎么脸红啦?”
她凑近我,看着我笑。
“夸你你还害羞了。”
只不过我还有些不服,我怎么与妮娅并列。
“妮娅究竟哪好?”我问。
“她哪儿都好。她画画很好,长得漂亮,对我很好。”她说。
“可她...”
“我知道,你想说,她抢走了我的手术。”她打断我。
“她还有她的父母,如果她死了,她爸爸妈妈怎么办?而且她比我更有天赋,她还年轻,她还有梦想。她比我更有做这场手术的必要,她比我,更有活下去的必要。
我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活着”需要一个必要。
“什么必要不必要,你不想活下去吗?”
在我的认知里,一个人是好是坏,是蠢是聪明,笨也好,有天赋也好,求生,该是人的第一本能。
“我想啊...可我想又有什么用呢?明天是什么样,都是定好了的,只是有些人运气好,有人运气差罢了......”
那天晚上,她同我讲了许多话,我有些记不清了。
只是从那晚开始,我很想让她活下去,可我没这个能力,会暗自自责许久。我一想到有一天她会死,我的心好像被什么攥住,疼得很,疼得难以呼吸。
不知道她知道妮娅抢了她的手术时,她会不会是同样的感觉。
我们坐着车,去了许多她哥哥去过的地方。她哥哥是有名的歌唱家,在全国许多地方演过出。
我们一边旅行一边打听她哥哥的事。
在一片清澈的湖,我们划了船。
听说山上有很灵的庙,她便要去爬,我劝地,她不听。我只得陪着,爬几步歇一会儿,爬不动了我再拽着她往上走。
我们还遇见了一片花海,她便要我非站在花海中央,自己撑开了画架,画了起来。
“你把我画得太好了。”
“你很帅,你不知道吗?”她说。
她又笑我脸红。
我最后悔的是她坐过山车,我没拦住她。
她又回到了最熟悉的地方——医院。
(七)
“我总是想,有没有一个地方,那里没有病疼,没有安排,人人待你都十分友善。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地方,我真想赶快逃向那里。”
她用了“逃”这个字。
大概是病痛,回忆压得她太累了,所以才想逃吧。
“其实,我也想活下来啊,我也想继续画画,可所有人都不同意我的存在。无论是妈妈还是上帝,他们不愿我活着。或许一开始,我这样一个音乐白痴,出生在一个音乐世家,就是错误。”
她说着说着,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的,不是你的错!是你的爷爷!在他用未来镜提前预知未来的时候,一切就都已
经安排好了。你的姑姑心脏病离世,你的爸爸得了绝症,你的哥哥头踪,现在心脏病又遗传到你的身上。你的爷爷因为看了未来镜,走了太多捷径,将他该吃的苦全都避开了,这一切,都是惩罚!
“你怎么...你到底是谁?”她问。
我只是想告诉她,一切不是她的错,可看来,我说得太多了。
“其实我是神,掌管未来的神。”
我将找上她的缘由从头说了一遍。
她没说话,大概一时无法接受这些。
我给她盖上被子,关上灯,便走出病房。
没一会儿,我听见门响。
她走出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摇头。
“我睡不着。”
我和她并排坐下。
“我不敢睡,我怕一睡不醒,我怕明天就见不到你了,每天对你说明天见,只是自己骗自己还有明天。”
我看着她,只看到一个侧脸。她原本的短发,现今已到了肩膀,她习惯把头发缕到耳朵后边。
“你不是神吗,给我讲讲天堂是什么样吧。你会回天堂吗?我会在那里再见到你吗?”她问。
“不会,我不回天堂了。天堂...你会在那里生活一段时间,然后转世。”
我躲避了她的第一个提问。因为我也不清楚天堂,现今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圣黎母在圣天堂教导过我们每一个神。她告诉我们,要充满爱,爱这个世界,爱世界上的人类。
每个人类都值得爱吗?
有人爱我们神吗?
所有的神都充满爱吗?
没有人爱神,神也不爱神。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对世界的操控,维持着宇宙的秩序。
相比天堂,我更想和她在她的下一世相遇。
“你要呆在人问吗?你连手机都没有。”
“我在天堂也一无所有。”我说,“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已经不在了。”
她不说话了。
“你是我在人间,唯一认识的人类,是第一个说相信我的人类。”我说。
“对不起。”
她突然道歉。
“为什么说对不起?”
“如果我死了,你在人间又变得孤零零的了,我不该..让你陪我的。”
她竟然为这种事而道歉。我体会的到,她在乎我的心情,在乎我的感受。
几百年来,只看到麻木的反复上演。
因为追逐一个所谓的以为美好的明天,大家都错过了。到了明天又会因为下一个自以为的假定的明天而忽略明天的人和事。或许有些人成功了,但更多的人,错过了朋友,错过了爱的人,错过了自己。
她并没有因为我的神的身份而让我为她做更多,她没有让我延续她的生命。她害怕明天,可她只把我当作她在乎的人。
那一天来了。
(八)
那一天是她的18岁生日。
医生和护士围着她的床,宣布她的死。
我觉得脸上很湿,我摸了摸,是泪吗?
她的灵魂离开躯体。她的灵魂飘在了我旁边,看着床上的自己被盖上白布。
“我死了。”她说,“我该和你说再见了吧。”
我拉起她的手,向外跑去。
“菲林彻,你干吗?”
“我带你逃走,逃去你说的那个地方。”我说。
“真的有那样的地方吗?”她问。
其实我知道根本不存在那样的地方,只是我不想她离开。
我只是紧紧牵着她的手,沿着路跑,跑到哪儿算哪儿。
“菲林彻......”
“菲林彻!”她大喊。
我回头。
我发现她的灵魂开始变得透明,我伸手去抓,发现自己再也牵不住她的手。
她一直冲我笑,直到消失不见。
死神将她带走了。
我回到医院收拾她的东西。我看到了她的日记本。每每读起,都像她在和我说话。
她和我说以前的不开心。
她和我说,她梦见了哥哥,她想他。
她和我说医院食堂的饭哪个窗口最好吃。
她和我说,她喜欢我。
她说自己的爷爷留下很多钱,她没花完,要是我决定呆有人间,可以花这些钱。她说我是个不懂交际的,怕我找不着工作,养活不了自己。要是还留有剩余,就都捐出去。
她还要我替她去看看妮娅过得好不好。
(九)
妮娅现在是人气的画家
我去看了她的画展。
原来妮娅本就是小偷。
我看到大厅中央挂着的那幅成名作,是她参加国际青年绘画大赛的作品,妮娅钻了她生病的空子,冒名顶替她参赛,毕竟,她有个爱她且有钱的老爸。
他们偷了她的画,偷了她的心脏,他们一家都是小偷。
我在那副成名作站了良久。
妮娅以为我是粉丝,向我热情介绍。
我不理她,反而问了她一句,“偷来的心脏好用吗?”
她这才认过我来。
“她是有天赋,只可惜她生在了音乐世家,让人知道闻名的音乐世家出了这样一号人物,不得让所有人笑话死。她有天赋,可我比她更有绘画天赋,我比她,更能让这颗心脏生出价值!”
我惊的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再见妮娅时是在报纸上,那时我已习惯了人类的生活,甚至养成了看报纸的习惯。
报纸上有一个版面是妮娅的照片,一旁的文字写着她偷税漏税,抄袭别人的画的事。
我不知道笑是错是对,可我看着报纸,还是笑了。
(十)
“这花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只记得你喜欢粉色。”我对着她的墓说。
“菲林彻!”
我看向一旁的小路,是塞科达。他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向着她的墓走来。
“我妹妹确实很可爱,但用不着你每天都来吧。塞科达说。
我期待与她的再见。每天到来,只是想和她说一句“维莉多,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