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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灭国 “把她带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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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便死了。”
“那又何妨?”
话音刚落,长枪直入血肉,血水溅开,但闻其声透骨,却不敢见此等场面。
与此同时,城门最后一道防线被破开,数道兵刃穿过木门的缝隙,往城内飞速奔来,只是一瞬,城门大开,大火呈现燎原之势,极快地蔓延向两边。
“杀!”
几乎同时,千军万马跃过木槛,战马的嘶鸣声与刀剑挥舞的声音此起彼伏,城内百姓无处可避,一片混乱。
岑鲤被祖母安抚着躲进了岑府中的一处偏门,那里堆积着如山的草堆,只要在那里熬过几炷香的时间,就会有人来同她对接,进入密道离开。
会没事的。
她试图安然地想着。
墙角处隔音不好,人们慌乱的惊叫在几声刀鸣后彻底安静,有一刹那,温热的鲜血仿佛沾在了她的脸上。
岑鲤胡乱抓住稻草往脸上一遮,企图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慢慢地往稻草堆最里头挤。
身逢乱世,谁也不安好。
吱呀——
岑府的门被兵人强行破开,几声刀剑的挥舞,兵人脚步急得狠,四处搜寻着有没有活的人口。活要杀,死要银子。
岑鲤虽是尚且及笄,但这形式,她大略是清楚的。
大平朝山河早就不稳,外头的政权虎视眈眈,尤其是齐安国,早已统一外头的各部,组织军队,备其军粮,不日便要攻拿中原。
这些日子风声紧得很。国内总草木皆兵。前些日子齐安国拿下边疆几处小城,以及东南沿海一带的城镇。可没想到竟是一路挥师北上,直攻京都。
那皇帝也是好手段,她爹爹几日被圣上猜忌,怕不是也落了那敌国皇帝的圈套。
思及此,她暗暗握紧了手心。
“别发现我啊……”
“千万不要……”
忽的,本昏暗的角落迎来一阵光亮,岑鲤几乎不敢抬头,心跳滞停了一瞬。
以为迎接的会是大刀阔斧,将她劈头盖脸砸下。
却不想,是她的纨绔二兄来接应她了。
这人素日里虽是玩闹非常,未成想关键时刻还是在线的。
岑鲤叹息着起身,拂了拂裙角的灰尘。
“二兄,你来了啊。”
“那我们……”
“对不起,呦呦。”
岑鲤背脊发凉,她嘴角勉强撑起一抹笑容,“怎么了二兄?为何突然唤我小字?”
二兄歉意地朝她鞠躬,身后冲出几十个兵人,他们手持长枪,身上挂满了血渍。成默契地排开,将岑鲤围在了一个包围圈里。
风声席卷,血腥味时隐时现,二兄的脸,变得扭曲。
“二兄……”岑鲤微微瞪大了眼睛,手也不知往哪放,只能无力地抹了抹衣裳。
“你竟然与敌国兵士勾结……”
“罢了,所以二兄,”她自嘲地笑笑。
“你是要杀了呦呦吗?”
岑施摆摆手,一脸诚恳:“呦呦啊,二兄也不想为难你。”
“二兄知道爹娘将内殿兵防图交在了你身上,你只需将那图交出来,二兄便饶你不死,贬为流民,不必与这全城一同被屠。”
“不如想想?”
岑鲤的指甲深深嵌进了皮肉里:“这不可能。”
岑施稍稍叹一口气:“真是倔脾气。呦呦竟同爹娘一般不懂变通。”
“对,就二兄懂变通,与敌国勾结保存自身的小人。”
岑鲤从腰中拔下了一把略精巧的匕首:“这可是二兄你在生辰时送我的。”
“今日,我便是要用它,杀了你。”
岑施挑起了眉,背上墨发随他的动作微微颤动,他细细打量着这把匕首,眼中露出了几分狡黠:“呦呦,这你可说错了,”
“这把匕首,本就是我用来送你的。”
“大礼。”
岑鲤被唬住,心下一抖,手中的匕首忽然旋转,三息之间,刀片脱落,在岑鲤手上划出一道狭长的血痕。
“你做什么?”
“呦呦不听话,自然是杀了。”
他命人将火把放在稻草堆中,很快,长烟蜿蜒入云霄,火光烧起半边天,府外尸横遍野,稻草被燃起的火烧成了一堆灰烬。
“呦呦,二兄也不想同你多废话。你是要被火烧死呢,还是被二兄的剑刺死呢?”
“哦,对了,这岑府啊,除了我们两个,剩下的人可都被我杀了。”
“亲手。”
“杀了。”
夺命的声音如若惊雷,岑鲤无法想象面前的人会是从前同他同住一个屋檐之下的兄长。
质问的话像被锁进了喉咙,她怎么也开不了口。
身旁是有几十只刀剑的包围圈,面前走来的是要她死的二兄。
她万万不能将兵防图交出去,哪怕是为了这份最后的责任,也不能。
万念俱灰下,她静默了一息,猛地拔下头上的钗子,直刺咽喉。
“要自戕啊。”
二兄撩起衣袍,像平常谈笑一般,巡视着周围有可能藏兵防图的地方。
几声鸦叫猛然响起。
马蹄声踏着规律传来。
岑鲤手中的钗子在还有一寸时停了下来。
——说不准,还有转机。
她随着另外几十人的视线,往上望去。
来人端坐在马背上,一袭黑金纹边的紫袍,束起一个高高的马尾,发冠带着几道特有的暗纹,银边似的龙扣系在披风上,带有十足的权力象征。
他不急不缓地对上岑鲤的视线。
他眉目含笑,带着张扬的少年气,桃花眼上挑着,眼尾向下的地方有一枚暗红的小痣。鼻峰高挺,下颌凌利分明,一个猝不及防的回眸却会让人莫名心惊。
岑鲤想起先前听过的不切实际的传言——
敌国新帝的容貌乃是天下一绝,年纪尚轻便独挑大梁,一举攻入京都。
他不会,就是眼前这位少年吧。
他身下的战马嘶鸣了几声,岑施面上的冷淡瞬间成了讨好:“微臣拜见圣上。”
岑施看了岑鲤一眼,阿谀奉承地说:“圣上,您看这兵防图需不需要硬取啊?”
少年这像是才将注意力转到了他身上:“倒也不必。”
声音清透,带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不似岑鲤想象的那样。
“朕若是想攻,便能直接攻下,何必取那兵防图。”
岑鲤仿佛明白了些什么,方才岑施一直缠她要的兵防图,莫非只是他为了讨好这位新帝用作的工具?
白眼狼。
岑鲤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也不知手中这玉钗是该放还是不该放。
少年悠悠地将目光转到了她身上,对着身旁的手下人说:
“把她带过来。”
岑鲤晃晃悠悠就被带到了少年马下。
“你可是岑家小女?”
“是。”
她发现新帝的威压竟是如此之大,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乱世之中,群雄逐鹿天下,”
“这可不太平。”
“是不太平……”
“不若我跟圣上走吧。”岑鲤接着他的话头,不知怎么说出了这句险些会被砍头的话。
她说完立刻慌了,两腿一软,砰地跪在了地上。
“圣上……我没有这个意思。”
孟风楼高居马上,瞥了她一眼:“罢了。”
“朕护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