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子非我

26、公子如旭

　　经常会有人来我殿上探我，其中来得最勤的就是美女姐姐。

　　美女姐姐原来就是祈国的白贵妃，那一双龙凤的生母。白贵妃很待见我，几乎每天都来与我闲话家常。然她与我闲聊，提得最多的便是一个叫颜如旭的公子。今天说他苦难到头终于得了高位，明天说他近日就将凯旋。次数多了我渐渐明了，她对这个如旭公子必定别有情愫。嫁于帝王却心中另有他人，这着实不是个好兆头，早晚要惹出祸事来。我再三斟酌，忧愁相劝道：“姐姐既已嫁与辰帝，便一心一意罢。依姐姐言，那如旭公子心中也是另有他人，姐姐还是忘了他罢。”

　　白贵妃闻言一怔，脸色青橙红绿转了一圈，喃喃道：“你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竟忘得这样干净…”

　　我无奈：“的确是忘了啊，不全忘了又怎叫失忆。”

　　她低头不语，老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真嫉妒你。”

　　.
　　这一日无人来找我，我便窝在自己庭院里赏荷。

　　我穿来的这些日子委实传奇得很，做了公主，遇了刺客，得了救兵，现下又万分悠闲地端着盅茶水在他国宫殿里看风景。赏景喝茶确实忒没气势了点，原本应该举着酒才衬景，可我那私人医生说我身子虚弱，将我管的很严，不许吃这个，不许碰那个，当头一大忌便是忌饮酒。长此以往，我已养成滴酒不沾的好习惯。

　　想到这里我不免又心念起乐胤来。我遇救后颠簸了大半个月才到达祈国皇宫，又在住了好些时日，算下来竟然月余没有见到他了，他伤得那么重，不知道被送到什么地方疗养去了，又到底养好了没有。

　　我正想着，一个颇清淡的声音飘过来：“如玉举杯却不饮，可是在想心事？”

　　我循声望过去，竟然真是乐胤。我与他认识虽不算长久，但他朝夕给我治病，我们又一起经历了些事件，也算是很有一番革命友谊，是以现下我惊喜的很。

　　他走到我跟前来，撩了袍在对面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茶，动作竟是优雅，一点看不出一个月前那手还是半点移动不得。

　　我又将他看了看，竟不知要和他说些什么。遂从怀里掏出一那块方帕，递给他道：“喏，你的东西。”

　　他伸手接过，仔细叠好了放到内襟里，又是一阵无言。我只好没话找话道：“唔，你很宝贝这帕子嘛。”

　　他低头饮口茶，道：“嗯，是我…欢喜的姑娘留下的。”

　　我心里着实大惊了一把，然惊了半晌之后又觉得这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虽然行事怪异了点，性格冷淡了点，但也算是别有一番风格。唔，有些姑娘恰好就爱他这类型的。

　　我便顿悟，道：“如此。不过，你欢喜的姑娘似乎有些粗线条啊。”

　　他竟然听懂了粗线条的意思，一顿，随即笑道：“你也这么觉得，那她果然冒失了些。”他以往话语并不多，这回却好像是被人说道开心处，又道出许多话来：“当初她要家丁将这写了时间地点的帕子给我，我不知道是哪一日，又怕错过，便在约定地点等了两天，却没等到她。后来再去找她时，她已不在了。”

　　我听了甚是唏嘘：“原来是故人遗物。抱歉，抱歉。”

　　他奇怪看了我一眼，悠悠说：“她没亡，她不过是忘了我了。”

　　我将懂未懂地哦了一声。须知这忘记也有许多重含义。可以理解为那姑娘不记得他了，也可以理解为人家有了新欢于是甩了他了。我揣摩着他那个似忧郁似落寞的神情，心下定论，约莫还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遂又安慰道：“唔，往事已成空，忘了便忘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你也莫要再心心念念了。”

　　他默了一默，道：“可我忘不掉她。”

　　嗳哟，这神情，这语调，生生惊得我小心肝一抖。彼时我大约是被他惊得狠了点儿，竟脱口而出道：“没事，我会让你忘了她的。”

　　他复又抬头看我，眼神满是欣喜。我始觉得自己这话有歧义，于是赶忙更正：“我是说，我这病还有得治。你天天忙于给我治病，也就没空闲再去想她了。”

　　他勾着唇不再言语，自顾自在一旁饮着茶。我突然发现其实我还蛮喜欢他这性格的。除去某些让人捉摸不透的部分，他实则是很个安静温柔的人。相处久了会发现，跟他呆在一起，心便会有一种全然的宁静。他的温柔就像那湖中的涟漪，不汹涌，但会一圈一圈荡开来，缓缓延伸至每一个角落。特别是，当你发现他对你，有那么一丁点“特殊”的时候…
　　我们俩就这样坐着饮茶，也不多说话。一壶上好的普洱见了底，他起身来拍拍衣袍，留下句：“今晚带你出宫玩。”遂移步又走了。

　　.
　　我想着晚上出去玩的那个邀约，心情大好，迅速扫荡晚餐换了衣袍，又跑到白天做的那个位置去等乐胤。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身后就有脚步声响起。我立马站起来，还未转过身，就被人握了手腕一把扯过去。

　　我在那人怀里怔了怔，抬起头来，又继续怔了怔，疑惑问道：“你是谁啊？”

　　眼前这人俊眉朗目，气宇轩昂，长发用一根黑丝带高高束起，很有一番英气。长得倒的确是不赖，然我却着实没见过。我伸过手去摸摸他的脸，扯了两下，惊奇道：“你把面皮去了？”

　　他皱起眉头，似是不解：“什么面皮？”

　　我顿时大惊，这可不是医生的声音！被个陌生人莫名其妙抱在怀里，我甚是不安，立马死命挣扎。可他却丝毫不松手，反而越抱越紧，又将下巴搁在我头顶上，问我：“你在等人？”

　　“你放开我。”

　　“等谁？”

　　“你放是不放。”

　　“回答我，我就放了你。”

　　“关你屁事啊！”

　　他闷闷笑了两声，很是无奈道：“你真是死性不改，没点女人的样子…可我却这样想你。”

　　我撇了撇嘴。这人大概先前与这身体主人认识，但认识也不能初初见面就来个单方面熊抱啊。我曾多方打听，玉还之前是绝对没有情郎的，那么跟眼前这人必然也不会有多少特殊交集，他现下这举动，着实孟浪了点。我正心里琢磨着现下大叫起来是否能把远处守着的太监宫女招过来解围，他已经先一步动作，将我稍稍拉开些距离，握着我肩膀道：“在下祈国颜如旭。许久不见了，公主。”

　　这下是我呆住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颜如旭啊！白贵妃的意中人辰帝的情敌啊！我将他上上下下一番打量，不禁咋舌，白贵妃果然好眼光，这人样貌上乘，轻易将那贼眉鼠眼的辰帝给比了下去；又据说还是祈国少将军，生性跋扈，未曾婚娶，真真一个钻石王老五，当小三的不二人选。

　　唔，要我选，我也确实会弃皇帝而选将军。哎呀哎呀。

　　我正唏嘘着，不妨颜如旭又将我往怀里搂了搂，说：“你等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