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血是橙色的》凝灯

2、Chapter 2 惊变 一瞬间她的

　　目光穿透亿万年的浮云，跃过拔地而起的空中楼阁，直奔向世界的起源点。在广袤的蔚蓝天际之上，在俯瞰群生的星辰之上。
　　程星缓缓起身。
　　这是哪里？脚下是圣洁空荡的纯白地板，向远方简单地延伸，一望无垠。两侧是呈清澈天蓝色的池水和高耸的拱门。她轻轻蹲下，指尖掠过原本静止的水面，泛开一圈圈涟漪。
　　柔软清凉的梦境从她指间罅隙中流淌而过，把天境漾成一片忘忧的海。晶莹剔透的仙露琼浆几近满溢，迸溅的美丽水花拨动生命之弦，余音袅袅处散落繁花点点。
　　“欢迎。”一个空灵的声音骤然响起，把程星吓了一跳，从池水旁缩回手。
　　那个声音仿佛因此带上了笑意。“没关系，在这里你拥有一切。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好吧，这个问题可能会有点蠢，但……我死了吗？”程星轻轻地发问，眉间是纯然的疑惑。
　　她大概是没有过什么信仰的，也从未设想过自己能上天堂。小时候信教的外婆总要带着她去听牧师布道，她也总是在发呆或者研究手里的玩具——对不起了。
　　因此在她的认知里，人们都是从茫茫的虚无中来，又空着手回到那真正的故乡。
　　“是的。”
　　程星长舒一口气，感到沉重的大脑忽而轻盈，躁郁之气一扫而空，终于得以真正地流泪。这就是我的终点了，她安静地想。
　　“——但也不是。”
　　她猛然抬起头来。
　　“……抱歉你说啥？”

　　抬头，默默寻找，以遥远的目光与一颗星星相逢。
　　可惜回程时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只有淅淅沥沥的雨滴划破车窗上灰蒙蒙的薄雾。出租车的轮胎短暂地沉入水坑，发出“咕咚”一声巨响，在浓墨般潮湿粘稠的暗夜里溅起水花飞扬的惊波。
　　程星，一个刚刚考崩了的惨兮兮高中生，郁闷地靠在车后座上。
　　感谢自己比垃圾——不，应该说是比学校食堂的饭菜更糟糕的考试分数——让自己得以在回家的路途上胡思乱想，而不是抓紧时间再背几个单词。尽管这是放假第一天，她也很难雀跃起来，连听歌追剧看电影都丧失了吸引力。
　　程星放任沉甸甸的脑袋靠上不怎么舒服的车座，闭上因整日埋头试卷而酸胀疼痛的眼睛，感受眼周皮肤不安地跳动。她完全无法放松双颊紧绷的肌肉，只得无奈地睁开眼睛，发现她以为的“漫长的时间”，也只是区区一分钟。
　　她偏过头，看车窗外连绵成浩荡银线的雨帘被车灯照得清澈而辉煌。她拿出手机想拍下这伟大的一幕，却突然看到了几条刚传过来的消息。
　　evil candy：在吗
　　evil candy：真的很抱歉
　　程星一头雾水，这难道是什么新流行的梗吗？她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慌慌张张地把手机搁到一边，暗自祈祷别再有新的消息。
　　这就是唐娅。
　　她是程星最好的朋友，被别人认为是嘴毒、神秘且神经病的集大成体，但程星一点儿也不这么想。
　　犹豫半天，她还是划开了聊天窗口。
　　梦见一颗星：肿么啦？［震惊］
　　程星发完这条消息却迟迟没有收到回音，哀怨地盯着屏幕足足十秒钟，试图用瞪视法让唐娅回消息——未果。
　　“刺啦啦——”
　　轮胎在沥青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噪声，原来是司机突然一个急速偏转，绕开了前方不知是啥的一堆障碍物。
　　程星的头“砰——”地一下撞上前面座椅上的凸起，突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的晕眩感牢牢地抓住了她的神经。尖锐的钝痛在大脑里炸裂，震荡得她头晕眼花。最后的意识也逐渐模糊在深沉的雨幕里。
　　有时就是这样：谁都无法预料到人生里突然震响的“砰”的一声，然后……一切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