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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一时间,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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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别于雪峰山上的寒冷,地处群峰之巅的断情崖却是四季如春,绿意盎然。
崖边不远处,有一房木屋。屋内十分简陋,一张简单的木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两只粗瓷的茶碗,只是这里并没有茶,有的只是夏侯渊多年前带上山的烈酒“醉梦”。
明明只有他一人,夏侯渊却每次都固执的摆好两把木椅、两只茶碗,仿佛那人会随时出现在他面前,如同昔日一般,邀他举杯共饮。
“爹爹,这是哪里?为何带轩儿来此地?”刚刚满七岁的夏侯轩探头探脑的环顾着木屋。一路被爹爹抱着翻过了雪山,所过之处白雪皑皑,他却丝毫未觉寒冷。
没想到,这巅峰之上,景致却如此美丽。放眼望去,青山连绵,云雾缭绕,远处山峰似有雪光点点。
虽还只是孩童的他,刚走进木屋便敏锐的发现,这看似简陋的屋子,却是异常干净。这幽静的山崖之上,不似有人居住,是谁在打扫?莫非……是爹爹常来这里?
夏侯渊抬手抚了抚孩子的头,淡淡回道:“这里便是断情崖,我们此行,来看一位故人。”一位与他最亲密的故人。
“在哪?这里并无其它人啊!”小小的人儿,现在脑中充满了疑问。
夏侯渊并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了他片刻,便牵起他的小手朝外面走去。
距木屋数步之外,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只有用利剑刻上去的两行字:天长地久有时尽,此爱绵绵无绝期。
“轩儿,跪下罢!”夏侯渊沉声说道。
爹爹突然神情凝重的让他跪一块石碑,夏侯轩虽有些不明就理,却未敢有半点迟疑,“扑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
未至片刻,头上又传来一句深沉的话“轩儿,磕三个头!”威严的声音不似平日的温和,夏侯轩不敢有半分怠慢,手掌抵着地面,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力道之大,白皙光滑的额头上隐约的泛起淤红。
夏侯渊蹲下身,扶着夏侯轩幼小的肩膀,看着孩子的额头上因叩首而留下的痕迹,乌黑鎏金的眸子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拇指指腹轻轻抚上额前一片青红,刚一碰便引得夏侯轩“咝”的一声,身体也下意识的有些躲闪。
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揉了揉夏侯轩的头,轻声问道:“轩儿,很疼吧?”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即便是个孩童,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倔强,夏侯轩仰着头,咧开了嘴,朗声回道:“爹,轩儿不疼!”捕捉到了父亲眼中闪过的一丝赞许,不禁有些卖弄的继续说道:“轩儿近日勤于练功,自觉武艺精进不少。”
剑眉一挑,夏侯渊佯装诧异有说道:“哦?果真如此?那就去舞几套剑法给爹爹看看吧!”
夏侯轩邀功心切,听到夏侯渊如此说道,立即站起身,向不远处的一棵枝繁叶茂的柳树跑去。站到柳树下面,轻轻一跃,抻手便摘下一段柳树枝,左右甩了甩,权且当剑用上一用。
远远的朝夏侯渊的方向瞧了瞧,见他正看向这边,精致的小脸儿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手握树枝,灵动身形,枝叶在手似剑般舞动起来。
夏侯渊站在石碑旁,收回远眺的视线,左手轻轻扶上石碑,轻声说道:“辰汐,看到了吗?这便是轩儿,我还给他起了另外一个名字,叫做陆慕辰。只是,这个名字今生恐怕难以让外人道。”
石碑之下,是一个衣冠冢。下面葬的是陆辰汐生前最常穿的那件月白色长袍,以及江湖上人人梦寐以求的两把绝世宝剑,寒衍与月隐。
寒衍与月隐相传是远古时期一对身怀绝技的夫妇所铸。寒衍剑属性至阳,藏青色的剑身透着些许暗红;月隐剑属性至阴,剑身闪若银河之星。两把宝剑相辅相成,双剑合并便可天下无敌。
夏侯渊十四岁灭苍空派之后,便在其后山的洞穴中无意间发现了这两把宝剑。或许是先人把这两把剑藏得过于明显,反而不易被发觉。而夏侯渊,也只不过是看到洞穴中立着两位江湖上圣传已久,武功已达登峰造极之境的先人木碑,便撩起外袍下摆,跪了一跪,拜了几拜,不料木碑后的岩石却蓦地的打开,里面赫然摆着这两把宝剑。
自此,他便将寒衍剑一直配在身边。而月隐宝剑,同在那一年便赠予了他的小师弟------陆辰汐。
犹记当年,将月隐剑交至陆辰汐手中之时,他谈笑风生般的说道:“师弟,寒衍、月隐绝世无双、相辅相依,你可愿与师兄一起,无游天下、笑傲江湖?”
回应他的是陆辰汐充满笑意的眉眼,似一轮新月,闪过一丝狡黠。将手中的月隐宝剑对着夜空举起,猛然拨出,复又合上。
转头对着夏侯渊粲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皓齿,神采奕奕的说道:“如此我便当作师兄赠与的定情信物收下了。师兄,莫要忘记与辰汐的约定啊!待你我弱冠之后,便游历天下……”停了一刻,又继续道:“师兄,你说,这算不算双宿双栖?”说罢,美目流盼间,唇边的笑容明艳动人。
如今,他与陆辰汐早已过弱冠之年。自己妻室已立,而辰汐,也在多年前葬身于深渊之下。无游天下、笑傲江湖的诺言,此生,便再无可能实现。
然,陆辰汐虽已辞世,他遗留在夏侯渊的身体里那枚情感的瘤,在这过往的许多年中,如春草般孜孜不绝地蔓延,紧紧地缠绕着他的身心,顽固到他自己都法拨除,无法忽略、无法回避,这样的痴缠,早已超越了世间的一切,乃至生死。
寒衍月隐,总能相依。而他与辰汐,怕只能在黄泉碧落才能携手共进。不知那时,他们之间是不是还依然弥漫着化不开的仇恨。
不远处那正在舞剑的小人儿,纵身一跃挥出那最后一个剑式,稳稳立于地上,剑指向下。汗,顺着脸颊流淌着,小小的胸脯起伏的有些急促。虽然手中握的只是个树枝,却已然被这将满七岁的孩童舞出了剑的气势。
夏侯渊望着夏侯轩的方向,俊逸的面容中透着些许欣然,心底一个声音轻轻地说道:“辰汐,你看,我们的轩儿,用不了多久便可青出于蓝。”左手复又轻轻抵着石碑“到时,师兄便来陪你,可好?”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拂过他的脸颊,似是一声呻吟,夏侯渊低头看向石碑,淡淡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