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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此夜蒹葭 就这么个破 ...


  •   啼血客与夜来并肩激斗,百道寒芒瞬息交迸,金铁之音不绝于耳。

      “哼…小丫头看似柔弱,却有些能耐!”
      “前辈既有闲心说笑,不如多斩几个魔教宵小!”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老夫闯荡江湖时,你还没出生!”啼血客怒极反笑,“小丫头就该去绣花弄针,何必打打杀杀?那谢家小子许了你什么?”

      “……找到我娘。”

      啼血客眼底微澜:“你为亲娘,我为儿子…可笑你我都不图秘宝,今日却要为它送命了…”
      末了,他话锋陡转:“…小丫头,可知玉生烟为何得名?紫玉生烟,宝藏虚幻,却引来无数争夺者…或许,它本身就是灾祸!”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一定要拿到它!”
      夜来振腕震开缠身锁链,寒光映亮眉间厉色——灾祸?她本灾星,何惧灾祸?

      只见她面无表情道:“太慢了。一起上吧!”

      话音未落,夜来身形掠起,众敌瞬间合围。她冷眼环视,众人竟心生惧意。却见她手中长剑如蛟龙掠海,又似飞燕衔环,剑花一闪,霜花纷飞,已连斩数人。

      血雾中,夜来直取首领咽喉。对方狼狈躲闪,她挺剑疾刺,那身影骤退,剑锋只削下半片衣襟。定睛看去,首领腰间缠着细链——原是卡莎危急时猛拽锁链,硬生生将其拖离险境。

      “想逃?尝尝这招——”夜来冷笑前冲,左掌猛击剑柄。长剑脱手飞出,似流星贯月,噗的一声,刺穿首领胸膛。

      飞叶寻花。

      随即她欺身拔剑。首领轰然倒地,那狂妄神情僵在嘴角,身体却渐凉。
      首领一死,敌众慌乱。又见那紫影上前,卡莎情急之下用尸身挡剑,剑刃撕裂衣物,赫然露出背上的玄色图腾。
      那人皮被剑划破,黑雾骤涌,夜来心知不妙,急步后退。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此时,嗖地一响,一支羽箭自暗处射来,直取她心口。箭矢破空,力道刚猛,角度刁钻。暗藏射手伺机而动,显然意在一击毙命。

      夜来慌忙运功提剑格挡。“铮”的一声,她虎口剧麻,鲜血淋漓。

      一箭之威,箭偏剑折。

      然则刚避过暗箭,漫天毒雾已汹涌袭来——接触刹那,她脸上剧痛钻心,温热液体缓缓流下。此毒酷似西州腐骨瘴,触肤即溃。她急撕衣襟遮面,封住心口要穴调息。

      “小丫头!你怎么样?”啼血客分身乏术,只能高声喝问。
      “……死不了。”夜来面门灼痛,视野浸染猩红,心中却一片雪亮。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果然如她所料——那么引她入局的啼血客,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卡莎脸色煞白,显然对那团黑雾极为忌惮。“阿柯克,领主身上怎会有无面蛊?”
      “不知道!想保住脸就退后!”

      无面蛊……两人交谈清晰落入夜来耳中。她正运功御毒,那阿柯克骤然甩动铁链,企图趁其不备夺命。
      暗处忽有三道箭矢破空激射,二人仓促闪避,踉跄翻滚。利箭深陷泥土,劲风卷起碎石残叶。

      “竟能挡下这一箭……”阴影中传来低叹,“不愧是十恶刃……”

      卡莎怒喝:“谁?滚出来!”话音未落,铁链扫向箭矢来处。只听“铛”的一声震响,链锤竟被巨力砸入地底,任她奋力拉扯,纹丝不动。

      “中州话倒学得有模有样。”男子讥诮,“可惜关外武技,不值一提。”
      枯草簌簌碎裂,那黑衣箭手踏尘现身。但见他背负长弓,手中玄铁重剑直指夜来。
      “今夜只为她而来。尔等西夷,退则生,进则死!”

      “狂妄!”卡莎欲扑杀上前,被阿柯克横臂拦住:“…圣物为重,先解决这老贼!”

      两人正欲动作,却见月下刀光剑影纷至沓来,十余江湖人士飞身落地。

      “哈哈!大哥的计策真妙!守株待兔,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岂不是手到擒来?”
      “这般文绉绉,你要考状元不成?”
      “嘿,这不正显大哥威风?”

      “省省吧!瞧我的——咳咳…尔等西夷,敢来中州撒野,当真狂妄!还有那个姓莫的,可让老子好找!今日便让大爷好好教训你们!”
      “听到没?魔教妖人,莫老贼,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还不乖乖受死?”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显已将玉生烟视作囊中之物。

      啼血客不屑理会这群喽啰,只怪笑一声:“哼,今儿可真是热闹…”
      他忽转向慕小楼,冷冷道:“小子,你可让老夫久等。原来你们费这么大功夫,竟是为这般对付一个小丫头。摘星阁的走狗,倒惯用这等腌臜手段…”

      慕小楼闻言凌空抛出一物,被啼血客稳稳接住。
      “药方送到,玉生烟留下,你自可离去。”

      夜来恍然,啼血客原是来此与摘星阁接头。而她以为小筑截获的情报,不过是为她精心设下的陷阱。
      ——不过这啼血客……为何抢了她的词?

      阿柯克厉喝:“不能走!交出玉生烟!”
      众人目光齐聚啼血客,这众矢之的却耸肩道:“啧,你也争,他也抢,满场豪杰皆想要。可玉生烟只有一个……要不…你们打一架,胜者得之?”

      卡莎勃然怒斥:“放肆!圣物本就归本教所有。你们这些中州小贼,不要脸!”
      江湖客喝道:“少废话!留下玉生烟,余者格杀勿论!”

      顷刻间刀光剑影,众人已混战作一团。

      乱局之中,夜来却看清了真正的对手——

      “听闻摘星阁有位能人天生神力,可开九石强弓,擅使重剑…阁下是慕小楼?”
      “过奖。”慕小楼颔首,“常闻姑娘行事果断,异于寻常女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来杀我?”

      “呵,姑娘误会了。”慕小楼语气真挚,“奉公主钧旨,邀姑娘摘星阁一叙。”
      “我若不呢?”夜来冷笑一声。

      “那便可惜了。”重剑凌空抬起,宽厚剑锋直指她眉心,“各为其主,姑娘见谅。”
      “好个各为其主。”夜来唇角微扬,“动手罢,且看这天生神力是真是假。”

      慕小楼运功聚力,真气盈袖,狂风猎猎。
      “对不住,方才失手令姑娘受苦。下一回,慕某的剑会快一些。”

      夜来暗忖:此人倒是古怪,杀招未至却先致歉……然而她不敢怠慢,握紧剑鞘,死战一触即发——

      忽闻“噌”一声清越剑鸣,那老者低吟如咒:“九、阙、寒——”
      为首的江湖客骇然色变:“是啼血九阙!退!都退!”

      霎时红芒暴涨,飞沙走石蔽目,众人纷纷掩面疾退。
      然而预想中的杀招却未降临,只听老者笑声遥遥传来:
      “哈哈哈!阙个屁!再会了您咧!”

      待尘沙散尽,啼血客与紫衣少女竟已杳无踪迹。

      “糟了,这狡猾老贼!又让他趁乱逃了!”卡莎惊道。两人对视一眼,急忙循迹追去。那群江湖客眼见到手的至宝又飞,连忙催动轻功追去。

      而慕小楼却不慌乱,只凝神细听。静候良久,他张弓搭箭,朝密林深处倏然松弦——“嗖”的一声,林间鸦群惊起。

      “抱歉…本可少些痛苦的…”
      他身影急掠而上。

      ……

      身后追兵如潮,夜来抬手抹去面上血污,却感到脸颊剧痛难当,连眼皮都沉重得难以抬起。她不敢耽搁,掌心催动内力,一层素白冰霜瞬间覆盖伤口,虽似饮鸩止渴,倒也暂时压下了钻心的疼痛。

      “小丫头…你同他拼什么命?”风中传来老者的笑声,“…难道没人教过你,遇上这等场面,该当脚底抹油么?”

      一紫一墨两道身影在林间追逐,看似激烈,实则老者如同戏耍,时而故意放缓脚步,唯恐少女跟不上。

      “咳…站住!”眼看两人已至山巅,夜来一声冷叱,将仅存的赤色剑鞘狠狠拍入老者脚前的泥土中,“把玉生烟交出来!”

      “唉,追男人可不是这么个追法。”啼血客止步耸肩,“好歹老夫方才带你脱困,这剑鞘还是老夫给你引路的……咱们也算有点过命的交情了,讲点道理成么?”

      夜来双眉紧蹙:“你救我,我也救了你,两不相欠!再说你勾结摘星阁引我至此,这笔账还没跟你算!”

      “你…老夫又不是存心的…”啼血客一时语塞,“若知那小子暗箭伤你,断不会与他做买卖!”
      “若你心有愧疚,便将玉生烟给我!”
      “好个刁钻的小丫头……”

      恰在此时,林中响起窸窣足音。啼血客脸色骤变,一把将夜来拽入草丛。

      “他们往那边去了!”
      “追!”
      “这里!都跟上!”

      人声渐近,夜来紧蹙眉心,袖中短刃滑出,精准抵住啼血客后心死穴。

      “交出玉生烟,你我各走一边…咳咳…”
      她话音未落,眼前一黑,气息骤乱,倚着剑鞘才堪堪站稳。慌乱间,一个褪色的香囊从她怀中掉落,那绣工极为精致,虽只完成一半,却已显不凡。

      啼血客俯身捡起,老眉微挑,却不作声。

      “…拿来!”夜来慌忙夺回,犹把寒刃死死抵在老者脖颈。
      啼血客当即笑道:“…你这焦心的丫头!老夫何时说过玉生烟在身上?”

      “你说什么?!”夜来脸色煞白,欺身上前便胡乱摸索,“东西在哪?”
      许是无面蛊发作,她眼前金星乱冒,却顾不得其他。若线索断了,不知又要蹉跎多少年月。
      她实在耗不起了……

      “哎哎…玩笑而已!姑娘家怎的动手动脚!”啼血客踉跄惊退,“摘星阁狡诈,老夫不过留个后手,早藏于崖边树上了!要取随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掠出丈外。

      “……”夜来屡遭愚弄,胸中郁气翻腾。可事到如今,不得不信了。

      “咳…若我家羽儿在世,也该如你这般大了…”啼血客取下包裹,浑浊老眼泛起悲怆,忽又笑道,“小丫头,你嫁过人没有?”
      “关你什么事?!”

      “呵,想来是没有了。你这丫头,倒很对老夫胃口!若寻不着亲娘,又未嫁人,便死于仇敌之手,岂不可怜!”

      “谁要你可怜?!”夜来登时怒起心头。
      ——眼前这个满嘴胡言的老头究竟是谁?方才那个冷酷杀伐的剑客哪里去了!

      啼血客大笑:“瞧瞧…这才有点活人的样子嘛!说来…你娘叫什么名字?指不定…”
      夜来骤然抿唇,却撇过脸去:“江萱。他们都唤她萱娘……”

      “萱娘…”啼血客摸着下颌,沉吟良久。
      “……”夜来攥紧衣袖,喉间发紧,却强作漠然。

      “老夫不识得此人,但这名字倒仿佛听过…”啼血客思索一番,却道,“小丫头,老夫瞧你顺眼,不如你跟老夫回桃花…”

      话音未落,崖前骤然卷起一股疾风,正打断二人交谈——

      寒芒如电,破空而至。啼血客一把拂开夜来,硬用肩胛接下冷箭。箭镞入骨,只听他闷哼一声,踉跄坠地。

      “前辈!你怎么样?”夜来看不分明,却知他受了重伤。
      与此同时,两人身后,玄铁重剑横扫而过,剑气摧折灌木如浪,锋芒所及草木尽偃。

      “咳咳……”啼血客抹去唇角血痕,竟生生拗断箭杆,“好一个百步穿杨的慕小楼,倒是老子看轻了你。怎么?连老子也要赶尽杀绝么?”

      慕小楼振剑而立:“我们的交易有你儿子的命,可没有你的命。钱货两讫,若再阻挠,休怪剑下无情!”

      啼血客展剑大笑:“老子自在惯了,瞧不上你们朝廷走狗的弯绕!可今日对一个丫头出手,老子不答应!”

      说话之际,众江湖客顷刻点落,无心教徒亦追至。
      “交出至宝!”
      “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几路人马将退路死死封住,当真绝境。

      啼血客横剑冷笑:“哼!玉生烟……从天雪山追到中州,可算是被你们逼上绝路了。”他老眼一转,已然打定主意——此招虽可惜了宝贝,却能解合围之急。届时带个小丫头突围,岂非手拿把掐?

      他面露不屑,将包裹一抖,内里赫然是一个木盒——正是江湖人趋之若鹜的至宝,玉生烟。
      众人眼中精光大盛。

      “就这么个破盒子,也值得你们以命相搏?呵,老子有一招,你们都不用抢——”
      啼血客拿着包裹,众人目光紧锁其上。却见他将其轻抛数下,三息之后,竟信手掷下万丈悬崖!
      “这下总该没人抢了罢?小丫头,还不——”

      话音方落,却见那紫影如电,飞扑上前,瞬息之间竟跟着扑下悬崖!
      “喂!小丫头!”啼血客骇然失色,急追上前。碎石飞溅,他险险止步——眼前唯余苍茫雾气,哪还有人影?

      ——天底下竟真有这么傻的人?为个破盒子,连命都不要了?!

      ……

      耳畔风声呼啸,耳边竟依稀传来女人的歌谣。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那是如此奇异的歌谣,仿佛来自亘古,绵延不绝。
      是幻觉么?

      夜来遥遥伸出手去,却握住一片虚无长风。

      近了…
      更近了……
      终于,她将那破布包裹牢牢抱在怀中。

      还好——玉生烟,她终于拿到了。

      “娘亲…阿湄一定会活下去,一定会找到你……”
      她紧紧护着手中包裹,直至浑身一阵剧痛袭来,意识沉坠于空。

      月落日升,深谷幽幽。谁也没有料到,引起血雨腥风的魔教至宝,此时正躺在那重伤昏迷的少女怀中。直到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也死死抱着,仿佛抱着什么救命稻草。

      而江湖风云变幻,正由此夜肇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此夜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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