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不语》微光遗书

8、第八章 任子楠如往

　　任子楠如往常一样，下了公交车，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穿过几间店铺，熟稔的和店铺老板们打了招呼，叔啊婶啊的挨个叫了，大人们也都和蔼友善地笑着在说“小楠放学回家了啊”之类的客套话。
　　刚一走到小区门口，任子楠就看到了楚昀一脸无奈地站在大门前，四处张望着，像是在等谁的样子。

　　她走近过去唤他：“楚昀哥？”
　　“小楠！”楚昀有些惊喜，他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般有些夸张的笑了，双手合十道：“快、快来救我！我忘记带门卡了，保安室这会也没人，我都在这儿等五六分钟了。”

　　“哦对，保安这会应该正好在换班，可能是后接班的迟到了。”任子楠一边掏出门卡开门，一边随口问道：“哥，你怎么回来了？学校已经没课了吗？”
　　“这不是快元旦了，确实也没什么课了，我就提前几天回来，今天白天刚到的，你那会在学校，不知道也正常。”

　　“大学生活开心吗？”
　　“也还好吧，没什么特别的。唉，就是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大一的课很多，而且都是基础课，别的学院的老师在上，早上还有早操，实际上没比高中轻松多少。而且高数这玩意儿是真的难啊，我又加了学生会，完全没什么时间去玩，也就期末稍微清闲点，我们学校不是考试周，是考试月，一门和一门中间隔好几天。”

　　“哥你学习很好，那些课肯定难不到你的。”
　　“得了吧，明明你才是学习更好的那个，这话我听着可真是凡尔赛啊。”
　　任子楠轻声笑了：“才没有这回事呢。”
　　楚昀学习很好，任子楠一直是知道的，初中时她开始努力学习，也有楚昀的缘故在里面，哥他一直都很努力，她是最了解的那个人。

　　他们穿过两侧路灯亮堂的小区院子，有几个小孩在游乐设施那里玩闹，还有老人坐在石桌那里借着路灯下棋。
　　两个人从旁边的道路进了单元楼，在快上到4楼时，楚昀一边掏着钥匙一边开了口。

　　“那我就先回家了，等你正式元旦放假，我请你出去吃东西。别老是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学习，假期还是要放松一点的，高二没那么着急。”楚昀笑着揉了把任子楠的头，把女孩的头发弄得有些乱了，于是笑得更开心了。
　　“别弄我头发。”任子楠有些生气地瞪了楚昀一眼，伸手把男生的爪子从自己头上扒拉下来，她的脸有些红，于是别过头去试图隐藏起来，同时嘴里快速地说道：“劳逸结合什么的，我知道啦，拜拜，哥。”

　　“拜拜，晚安啦！”
　　楚昀语气温和，笑起来的声音清脆又干净，可任子楠没有回头去看，只是应了一声“晚安”，就匆匆上了楼，因为她的脸上实在是烧的太厉害，她怕被他看见，那些少女羞于提及的感情，是她沉默了多年的秘密。

　　任子楠的家就在楚昀家的楼上，而她从出生开始，就认识楚昀了。据说她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楚昀就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了。
　　他们认识地实在是太久太久了，任子楠活了多久他们就认识了多久，以至于任子楠完全想不起来，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只是当初二的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刚刚步入高中的楚昀就已经拥有了他的初恋——同班一个美丽活泼的女孩。
　　虽然就和大多数青春期孩子的早恋一样，那份感情没过多久便无疾而终，可也因此，任子楠永远的失去了开口的机会。

　　她不想当一个坏人，她担心自己影响到楚昀哥正常的恋爱，她知道对于这个男生而言，她只是一个邻居家的小妹妹，一个年幼的孩子，需要他的照顾和关心，他们可以是几乎无话不谈的朋友，可以分享彼此的心情，可那并不是恋爱。
　　在那之后，楚昀分分合合有过几个女朋友，最后一位她本以为会长久，毕竟他们一起度过了整个高三。可最后毕业季时，他们还是分手了，两个人都是很好的人，为了不影响对方的高考，所以考完后才分的手。

　　楚昀那天很难过，任子楠一直沉默着陪他坐在小区的秋千上，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楚昀哥并不需要她来安慰。他说他们并没有多喜欢对方，所以才会这样轻易的分手。他沉默几秒，又说，可一起度过的时间是真的，他们拥有过一段甜蜜而愉悦的时光。
　　为此，他很难过。

　　其实这就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恋爱一样，虽然喜欢的感觉渐渐消失了，但喜欢过的记忆依旧是当事人的珍宝。任子楠不是很能理解这些，她并没有过恋爱的经历，她只拥有过一段漫长而又短暂的暗恋。
　　这场暗恋太沉重了，她没有办法只是痛痛快快哭上一场就彻底的放下。她闭上嘴巴，捂住耳朵，缄默不语，就这样保守着这个秘密，直到有一天被一场婚礼彻底宣判“死刑”。

　　而这个秘密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她和江默。
　　这是她得知江默秘密后的补偿，或许并没有什么意义，毕竟他们的秘密对彼此而言都是没有价值的，但是这种交换秘密的感觉却并不坏，至少偶尔有一个能够诉说些什么的人。
　　虽然他们两个都不是多爱说话的人。

　　她不是江默，没有写日记的爱好，她只是比他更“沉默”的将一切记录在了心脏上。
　　江默，也比她好运。

　　任子楠收拢起那些情感，从深蓝帆布的书包里取出她新买的习题册。学习是一种能够帮助人类压抑住一切纷乱情绪的有效手段，数字会让她忘记那些该想的和不该想的。
　　或许是晚上想到了过去，任子楠睡着后连着做了好几个梦，都是些小学初中发生过的一些事。

　　她梦见小学时候，同学们和自己开着玩笑，他们叫她丑女，开她和班里男生的恋爱玩笑，班里的大家都笑得很开心，或许是因为她天生肤质如此，脸上总是有小痘痘，皮肤也偏黑的缘故吧。而她也在旁边笑，因为那没什么的大不了，大家觉得好笑就笑吧，一起笑笑，久了，就都没人在意了。

　　她还梦到了初中，那时候她学习还没有这么好，因为想考上喜欢的人想去的那所大学，她开始学着预习，学着制定学习计划表，她学会了自己总结学习方法，学会了归纳错题，学会了比其他人更快掌握那些课本上的知识，也学会了逐渐的沉默。
　　当任子楠看到江默的日记时，她决定做些什么，如果能看到江默如愿，她会很开心。
　　这是她作为友人的祝福。

　　寒假在元旦之后的没多久便到来了，除夕的前一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雪，几乎淹没了整座城市，也让他们这群孩子连出家门的欲望都被扑灭了，再加上家长们担心安全约束着，于是全部都窝在家里老老实实地看春晚。
　　林爸林妈都是早睡的养生性子，不到十点就去洗漱睡觉了，这会十一点了，只有他和他哥还在客厅，而张嫂照例过年得了假回老家去了。
　　可本就渐渐无聊的春晚看到后面更是无聊了，林之郁了无趣味的摆弄着自己的手机，随意的翻阅着新闻，连打游戏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林之郁！不要躺着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不是吧，哥，这大过年的，你还要管我啊？”
　　“我看你平时就是被惯得，我回来少，没时间，不然迟早把你身上这些臭毛病治一治。”
　　“别，求你了，哥，嘿嘿，我觉得我这样就挺好的。”

　　“别嬉皮笑脸的，林之郁，你都高二了，第一学期都结束了，你打算就这么悠哉悠哉的成为一个高三生吗？”林暮翻了个白眼，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拿这个小自己许多岁的弟弟怎么办，家里又没什么人管他，生活的太放纵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大过年的，玩可以，毕竟确实还没上高三，假期想玩我也不拦着你，放假就放松的玩，但你起码得从姿势上就要学会约束自己、不光是高考的问题，你离成年也就一年的距离了，成年，进入大学，走向社会，以后不会有人再这么管你，我也越来越忙了，明年过年都不一定能回家，你得自己管好自己啊。”
　　说到最后，林暮简直是忧心忡忡，虽然自家弟弟是一个好孩子，被家里放养也没闹出过什么乱子，身边的朋友也都是干干净净的乖孩子，没染上那些纨绔子弟的陋习，但到底还是性格太自由了些，他很担心这样的林之郁以后离家上大学会遇到不好的人，被带坏。
　　现在有江默在应该没事，但他以后又不可能天天盯着林之郁。自家弟弟的智力水平他还是心里有数的，他要想跟江默上一个大学，那就只有回炉重造这一条路可走了。

　　“我错了，哥，我知道错了。”林之郁讨好地笑着，他可不想被哥哥减少零花钱，巧克力和蛋糕的市价还是很高的。
　　“真是……能再敷衍点吗？”林暮也不恼了，冷笑一声，伸出右手在林之郁光溜溜的脑门上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呵，演的很假，太明显了！”

　　“啧。”
　　“嘿，你这孩子。”林暮伸手去弄林之郁的头发，一头短发瞬间被揉的一团乱，林暮皱着眉头道：“别咋舌，这样不礼貌。”
　　“知道了——”林之郁拉长尾调回答，有些羞恼的拍掉了林暮的手，老是被哥哥当成小孩子他可一点都不开心。

　　林暮有些遗憾的放下手，弟弟长大了，都不能薅了，真是可惜。他捻了捻指尖，小小的怀念了一下小时候把弟弟抱在怀里揉着玩的滋味，然后叹了口气道：“行了，不念你了，想玩继续玩吧，不过别再用那个姿势窝着了，小小年纪的，小心脊椎变形。”
　　“是——”

　　林之郁继续扯着嗓子，拉长尾调，林暮被逗笑了，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一边起身一边说道：“我先去睡了，你不想看春晚的话，就关电视回房间，爸妈刚还说明早早起包饺子，你也早点睡。”
　　林之郁点了点头，和兄长互相道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