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不语》微光遗书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大学的生活完全不像高中老师们所说的那样，“到了大学就轻松了”，事实上，大学的事情远比高中更加繁多，因为高中只需要学习，而大学有很多远比学习更繁杂的事情要做。
　　江默不喜欢社交，也就没参加社团，周末倒是还算清闲，林之郁则因为加了动漫社，时不时就跑去漫展，课余时间过得可就充实多了。
　　当然，他去漫展也没忘了带上江默，甚至有一次还拉着他一起cos了一对知名的友情卡cp。

　　同社团的成员们都很好相处，林之郁便也在不知不觉间和他们来往频繁了起来。他也时常会和江默聊起社团里发生的趣事，但有件事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社团里有个大林之郁一级的学长，人很好，社团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同，他也从来不隐藏，上个月还光明正大地说要追他。

　　学长热情的表白弄得林之郁有些无措，结结巴巴地拒绝后，整个人尴尬的不行。学长人是挺好的，知道了林之郁对他没意思，倒也没有多加追问，只是，他也没有直接放弃。
　　说是只要林之郁是单身，他还是会继续尝试追他的，如果林之郁感到困扰，他以后会注意，多加收敛，不让其他人注意到。
　　这下搞得林之郁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心又不在他肚子里，人家喜欢他，他确实也管不了。而且自从学长注意收敛后，确实也没对他的生活造成什么困扰。
　　只是，被不喜欢的人喜欢这种事，本身就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心理负担。

　　这件事要解决其实也不算难，学长说了，只要林之郁有了交往对象，他就会彻底放弃。想到这里时，林之郁偷偷瞄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江默，暗自咽了咽唾沫。
　　他有很多想说的，但最后却只是开口问他：“咱们明天去哪玩啊？终于考完四级了，出去放松一下吧！”

　　江默抬起头看向他，想了想，问道：“电影？”
　　“我昨天就看了，最近没啥好看的电影。”
　　“商场？”
　　“没什么特别想买的，我更想选择网购。”

　　接连好几个提议都被否定后，江默想了更久的时间，又问：“游乐场？”
　　这次林之郁迟疑了，思索几秒后，他点了点头，说：“游乐场也行，正好这几天天气不错，我想坐摩天轮！”
　　“嗯。”

　　两人有些随意地敲定了明天的去向，林之郁便掏出手机来开始点外卖。他从单人沙发挪到了江默坐的长沙发上，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脱了拖鞋，把脚收上来，身体则靠在江默的侧边，又扭过头去看了一眼斜上方他略显冷峻的侧脸。
　　“就点平时吃的那家？”
　　“嗯。”

　　江默随口应了一声，因为林之郁希望，所以他现在面对林之郁，都是尽可能的出声回应，虽然依旧是一两个字，但也算是有所进步。
　　“江默，好冷淡。”虽然得到了回应，林之郁却是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扑到江默的身上，阻挡他看书的视线，撒娇一样拖长了尾音说道：“不要一直看书啊，看着我嘛。”
　　“好。”
　　江默从善如流地放下手中的书，伸手接住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滑下去，然后任由林之郁趴在他的怀里不肯起来，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话。

　　游乐场其实不算两人的好球区，一般不会是游玩地点的优先选择，一年能去个两次都算多的了。主要是因为两人对刺激项目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会感到害怕或者兴奋，自然也就渐渐丧失了兴趣，所以刚才江默到最后才问到游乐场。
　　林之郁这次突然说想去，也是因为那里有摩天轮这么个浪漫的东西。虽然是商家的营销手段，但摩天轮的顶点传说，还是传播范围很广的。
　　而他，决定了要在摩天轮到顶点的时候对江默表白。

　　其实他下定决心告白，也不完全是因为学长，他最多算是加快他做出决定的催化剂，而这个想法的出现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程前。
　　林之郁其实也知道自己的毛病，总是自顾自地闹别扭，明明喜欢江默，却又觉得自己不是同性恋，明明同性恋根本不是错误，却老是会想起小时候那些人叫自己娘炮的表情，天真又嘲弄，仿佛自己是个病入膏肓的病人。
　　有的时候，知道归知道，但能不能克服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就像大道理谁都懂，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即使大道理再好，也难以听从。

　　林之郁想起来通话时程前的语气，他从未听过他的嘴里发出如此苦涩的声音，在他记忆里的程前，脸上永远有着最明朗的笑容。
　　“林之郁，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全网没有一千个答案也有一百个答案，俗套的简直不能再俗套，程前不是不知道，可落在自己的身上，就是会忍不住想要探究到底。他想知道，自己此时这种苦涩又甜蜜的心情到底算些什么，倘若这就是爱情，他又该怎么做才能不再痛苦。

　　“你会想念他，你又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林之郁也不太清楚所谓的喜欢是什么样子，他只能想到自己。他总是想见江默，分开的时候会想念，见面的时候会感到兴奋，这应该就是喜欢吧。
　　“我不敢表白，他不喜欢我。”
　　“他有喜欢的人了吗？”
　　“还没有，但是……他喜欢女孩子。”

　　程前的声音隔着话筒，电子音有些模糊了其中的情绪。林之郁听到后沉默了几秒钟，虽然林之郁并不怎么看小说，但弯爱直有多难，多少也是在网上看到过的。
　　他想了想，问道：“你是害怕表白后，他会远离你？”
　　“即使他再不崆峒，面对一个向自己告白的同性，他也一定会远离我吧。”程前苦笑一声，顿了顿，又说道：“……好像，和性别也没什么关系。不喜欢的人向自己表白，拒绝后肯定会很尴尬，怎么做得了朋友啊，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
　　“……确实。”

　　林之郁也没有相关的经验，只能干巴巴的附和。他心里也很是为友人着急，但却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有心而无力。
　　程前挂断电话前，对他说：“以前没觉得，只感觉爱情这种事离我很遥远，但现在想想，喜欢的人喜欢自己，真的挺难得的。林之郁，你别错过啊，有的时候，错过就没有了，永远不会再有了。”

　　听到这段话，林之郁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逆流，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知道程前话语里的含义，也知道他的好意。关于他和江默的事情，程前和任子楠一定是看得最清楚的两个人。
　　林之郁握着手机，手脚冰凉地在原地愣了几分钟，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想到学长的话语，想到江默温和的眼神，这才下定了决心。

　　这场告白明明不是全无计划，但却基本进行的稀里糊涂。
　　“你喜欢我吗？”
　　“嗯。”
　　“交往吧。”
　　“好。”
　　在摩天轮于顶点停留的整整两分钟里，只有这样简短的几句对话。林之郁在一瞬间仿佛成了半个哑巴，丧失了大半的语言功能，起码和江默半斤八两。
　　摩天轮顶端的风景很好，几乎大半个座城市的霓虹灯尽收眼底，但他总共就说了两句话，江默甚至就说了两个字。

　　从过程来看，这无疑是一场失败的告白，但从结果来看，又怎么能不算成功呢？
　　人们常说，当两个人彼此喜欢的时候，过程便没有了什么意义，只是一个提供建立关系的契机罢了，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么过程繁杂或是简略都很好。
　　无论是林之郁还是江默，其实都没有明确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这时候的他们，还没有想那么多，总觉得理解彼此心意就够了，不需要专门说些什么，两个人也都不是喜欢甜言蜜语的性格，甚至多少有点嫌弃把喜欢挂在嘴边的行为，觉得那样过于廉价。
　　可后来的事实证明，有些东西，不说出来就是不可以，没有谁真的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再了解对方，也会怀疑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

　　只有准确的表达清楚自己的心意，才不会令对方感到患得患失，正因为存在迟疑，才会心有不安，语言的力量是强大的，它并不能解除所有误会，但它能让误会的概率最小化。
　　但可惜，这时候的两人，都没有学会张开口去说，一个习惯把一切藏在心底，一个外厉内荏根本不敢多说。
　　这就导致了，后来一些事情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