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不语》微光遗书

10、第十章 “林之郁，

　　“林之郁，你们两什么时候结婚啊？！”
　　文化节结束后不久的、某个星期一的早上，林之郁刚走进教室就被徐文文突如其来糊脸的这句话吓个半死。只见他脚下一软朝着左手边撞去，险些被旁边的桌子绊倒。

　　桌子的主人在猛烈撞击之下，也不看漫画了，抬起头瞪了林之郁一眼，也半开玩笑地跟着来了句：“走路小心点啊，林小郁，记得给我发两份喜糖。”
　　“你们在说什么啊？”
　　林之郁有些哭笑不得，虽然这群人有时候也会开他和江默的玩笑，但是这么兴致高昂还是第一次，一大早地用不着这么激动吧。

　　徐文文冲他翻了个白眼，说道：“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周末最大的新闻莫过于同性恋合法了吧。”
　　“知道是知道，但也不用这么兴奋呀。”林之郁踉跄着步子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后翘着二郎腿揉了揉被撞到的脚踝，看着前桌的徐文文无奈地说道：“而且说了很多次了，我和江默不是恋爱关系啦，在我面前开玩笑就算了，别在他面前说，江默会尴尬的。”

　　“知道啦，不会的，毕竟我们和江默也不熟。”徐文文顺手把桌上的英语习题册给课代表林之郁一交，眨了眨眼睛笑道：“但是小林子啊，你们两个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箭头都粗成那样了，说没在一起我真的不信。”
　　林之郁有些恼羞成怒，“徐文文！给我把你的cp脑收一收！”

　　“切。”徐文文不满的撇撇嘴，她也没有多cp脑，主要这两个人太明目张胆了，明明没有刻意观察，但她见过好几次江默若无其事地帮林之郁扯袖子，整理衣领。她当时调侃着去问，林之郁竟然说这没什么，很正常。
　　这到底哪里正常了？！！徐文文很郁闷，难道他们是木叶式友情吗？！

　　像这种热点话题自然不止林之郁他们班在讨论，学霸班也是一样的，不过学霸们比较收敛，没有直接舞到蒸煮脸上去，只是用某种暧昧的眼神去看江默，但江默本人完全没有get到这些目光的含义。
　　他今天心情是有些好的，虽然在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但眼底的笑意足以令任子楠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喜悦溢于言表。

　　终于，她忍不住在早读结束后向自家同桌追问道：“江默，看你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难道是因为同性恋合法？打算向某人表白了？”
　　江默摇了摇头，任子楠这扯得也太远了，虽然确实有点关系，但他并不是因为这个才高兴。表白这种事情他高考结束前是不会考虑的，不管林之郁对他是什么样的想法，什么样的感情，他都不想因此影响到他。

　　在这个国家，高考确实是很大程度上关乎未来的一件事，虽然以林之郁的家境也不是很需要高考，但江默知道他一直以来的努力。
　　更何况……小郁的心结还在……就像母亲教导的那样，做任何事都不能任性妄为，那样很可能会伤害到身边的人。

　　见任子楠好奇地盯着自己，江默想了想，在纸上写到：我告诉了妈妈我是同性恋的事情，她并没有反对。
　　“恭喜！”任子楠知道老一辈一般都很难接受这种事情，对于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江默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江默微微颔首，“谢谢。”

　　“不把这件事告诉林之郁吗？”任子楠随口提到。
　　江默又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张了张口，复又低下头写到：他会不舒服的，小郁他……不太喜欢同性恋。
　　“可他自己就……”任子楠有些不解地皱起眉头，“林之郁他很明显喜欢你啊，真搞不懂你们两个在别扭什么。”

　　江默神色暗了暗，没有再回话，他知道小郁的心结，可他无从下手。那个人看似大大咧咧，贪玩爱闹，可江默知道，小时候的阴影始终伴随着他。他知道小郁自己就是同性恋，他也知道小郁对自己的感情，可他同样知道，小郁骨子里并不喜欢如此。
　　林之郁自然是不会讨厌喜欢江默这件事，可他讨厌自己是同性恋。

　　那是一种标签化的存在，一些人把同性恋和娘炮划上等号，将这些全部视为不正常，又给他们打上变态的标签。而这些话语在林之郁很小的时候就被放进了他的脑子里，即使长大后明白正确的思想，也无法摆脱这份影响。
　　江默知道这些，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任子楠，他不能把小郁的伤疤揭开给她看，于是只能保持沉默。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时候，因为看到了那条新闻，终于下定决心的他，在纸条上写下：我想告诉您一件事，妈妈，我可能是同性恋，我喜欢一个人，他是男性。
　　母亲工作太忙，每天早出晚归，还经常出差，他们两个虽然只有彼此，但却很难见上一面，也就节假日或者母亲休年假的时候，母子两能多相处一会。他们又都不太常用社交软件，因此平日里习惯了这样给对方留话，也算是一种家庭传统。

　　母亲一如既往回来的很晚，江默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早上她是几点钟走的，等他醒来时，那张纸条已经被放到了他的枕头旁边，他的话语背面是母亲隽秀的文字，她用一段话回应了他的坦白。

　　「我理应阻止你，因为我比你多活的这些年里的经验告诉我，这条路将会很难走，你会因此而遇见痛苦的事情，我不愿如此。但是我也会支持你，因为你已经做出了自己希望的选择，而我愿意相信我的孩子无坚不摧，我始终信任你，也不认为自己有权利干涉你的人生。」

　　江默很感激自己的母亲，她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妈妈，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也因为性格缘故和工作的繁忙的原因很少会陪伴他，她从不像别的母亲那样总是围着孩子转。自从他5岁那年父亲去世后，他就再没享受过来自父母的宠爱，他不是没有因此而悲伤寂寞过。
　　但是现在已经长大后的他，已经理解并接受了这份母爱的不同。他的母亲尊重他，不会强迫他，更不会试图操纵他的人生，母亲始终将他视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她的一部分，江默知道，母亲一直都在笨拙的爱着自己，用独属于她的方式。

　　和江默这边的情况不同，林之郁那边从来都是不用考虑家长问题的，而是他自己心里走不出去那座牢笼。正如江默知道林之郁的心病，林之郁自己也清楚这件事，他也曾试图克服过，但有些话语总是会不断浮现在眼前，让他不断的裹足不前。
　　他的父母并不在意儿子的性取向这种无所谓的事情，他们对林之郁的期望很低，只要他开开心心地、不违法犯罪、不伤害别人就行，他的兄长也只是叮嘱他高中毕业前不要早恋，更不要乱搞，其他的也不打算多管。

　　虽然拥有着足够的自由，但林之郁却没办法坦然地放纵自己，别别扭扭地喜欢着，踌躇不安地暗恋着，就这样持续了许多年，都难以提起勇气真正的做出改变。
　　大道理谁都懂，可到了自己身上，就是难以做到。

　　所幸还有时间，林之郁总会这样安慰自己。反正他现在也不想影响到江默的学习，等到高中毕业，他们都去了想去的大学，一切安定下来，再下定决心好了。
　　林之郁不想承认自己就是个胆小鬼，于是给自己找好了借口，可其他人不懂他矛盾别扭的心情。

　　江默不懂，他只会盲目的等待，因为他害怕主动做些什么会破坏现在的和谐，他保持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不去任性，理性克制。
　　程前和任子楠也摸不着头脑，不懂这两人明明两情相悦，却整的跟爱情保卫战一样，都不肯说真话，也不愿主动迈出第一步。
　　就这么沉默了一年多，所幸高三所有人都在忙于学习，也顾不上这些。在一张张卷子里，时间过得也快，不知不觉就到了高考的时候。

　　高考这两天，江默妈妈难得请了假来陪江默，毕竟是高考这样的大事，平日里江默再成熟，她也是有些不放心的。
　　林之郁的父母和兄长还在国外，暂时赶不回来，林暮不太放心，本来说是让张嫂陪他去高考的，但是林之郁正巧和江默分到了同一个考点，便由江默母亲带着一起了。

　　前一天晚上林之郁收拾好考试要用的所有东西便坐车来了江默家，打算到时候午饭一起在外面吃，晚上也都住在江默家，这样就不用江默妈妈开车来回跑了。
　　江默家只有两个房间，两人睡一张床上，林之郁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感觉，他以前没少来江默家，虽然高中之后来得少了些，但从小到大睡得次数实在太多了，这时候才感到害羞未免也太迟了。
　　倒是江默，第一次感到这种浓浓的不自在，他以前从没有心跳地这么快过。

　　林之郁睡姿不好，又不爱穿上衣睡觉，还睡着睡着胳膊和腿就缠江默身上了，他平日里在家喜欢抱着被子，这会儿有个人形抱枕就更自在了。
　　江默小心翼翼的把胳膊从林之郁怀里抽出来，又小心翼翼地避开和身旁人肢体接触的部分。他决定背过身去睡，明天要考试，再这么下去，就真的要睡不着了。
　　就算是他，也是学过生理知识的，怎么可能对自己的感觉毫不自知。倒是林之郁，这么心大，江默思索着，必须找机会提醒一下，他这样也太不防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