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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三十九章 怒意 ...

  •   “敢在本侯眼皮底下动手,还有没有王法了!”晋阳侯大力拍向桌面,震得隆隆宏响,几要碎裂。正在给北池都包扎伤口的大夫也被惊得双手直抖,好几次滑掉纱布。北池都耷拉着眼皮,也不搭理他义愤填膺的爹,恹恹地像要打瞌睡。
      盛天晴在两父子面前踱来踱去,口中念念有辞:“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林式跟着她的动作把头摆来摆去,还处在惊吓的恍惚状态。
      “公主,请坐下歇息。”北池都觉得耳中又飞了五百只蜜蜂来,让本来火辣火辣疼的伤口更疼痛,忍不住出口说道。
      盛天晴心急如焚,哪里静得下心来,只怕司马铁刀有个闪失,北池都的话无疑点燃了火引,她转头有些着恼:“你倒是坐着说话不腰疼!铁刀他可是为了掩护我们!”
      “是!是!”北池都挑了挑眉,算是明白了司马铁刀在盛天晴心中的位置,合该他自己挨了七刀八刀都无足轻重。“司马兄如果连这几个喽啰也对付不了,他也不用任职殿中了。”他嘴上却不忘反讥盛天晴,他的怨气可谓越积越深了。
      盛天晴瞪大眼盯住北池都,想再数落他几句,眼光却落在遍布他全身的伤处,大夫小心翼翼地包扎了几处严重的,露在外面的轻伤却也狰狞非常。她抿抿嘴,硬是憋回了快要破口而出的骂语,反倒弄得自己满面通红。北池都见她这模样,想到方才险要时她按下他的脖子,不禁嘴角微翘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盛天晴再也忍不住,也“啪”地拍上旁边的桌子吼道,此番下来,她早已把盛天瑶的叮嘱忘得干干净净,晋阳侯愣住了,心道这哪里像个皇女的仪态,他是最烦规矩的,没想到今天遇到比他更狠的。
      北池都只轻松地摆摆头,带着笑意说道:“稍安毋躁!稍安毋躁!”
      盛天晴见他这付吊二锒铛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只想掀翻桌子上去揍他一拳。正当两人对峙时,侯府的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结结巴巴说不完整:“不……不好了……侯爷……”
      晋阳侯正饶有兴趣地看两个年轻人斗嘴,冷不防插了这个煞风景的,就脸色不虞地沉声道:“什么事?说清楚!”
      管家哭丧着脸,只一味指着门外,想是惊吓过度再说不出一个字。
      “晋阳侯,汴山一游可否尽兴?”沙哑低沉的女声使正准备揪北池都衣领的盛天晴停住了动作,她缓缓转过头,果然见盛沐环在亲信臣僚的簇拥下鱼贯而入。
      晋阳侯面色微变,起身拉着儿子一同行礼。“不知摄政王驾临,臣有失远迎!”他早已过了热血澎湃的年纪,知道什么时候面对何人时要牢记规矩,况且北池都的事情还未了结,他心中始终七上八下的,生怕盛沐环此行是要抓回他的宝贝儿子。
      盛天晴心情复杂地将手掌扶向胸前的锦囊,里面的令牌像一块烙铁烙在她的心口。在查明真相前,此时她最不想见到的人便是盛沐环!眼神游移,她发现了惦记的那个身影,司马铁刀正立在随行人员中,盛天晴只觉心中大石落下,不禁又疑惑:他为何与盛沐环同行?
      “莲花公主。”盛沐环示意北池父子起身,肃穆地转向正在走神的盛天晴,沉声斥道:“私自出宫,你可知罪?”
      盛天晴收回目光,也不出声,只倔强地看着盛沐环,她心里是不服,此番此行她可没有抱着玩耍之心。
      林式早已吓得直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哭唧唧开了:“殿下恕罪,小的知错!再也不敢了!请您开恩,开恩哪!”
      看不得林式软骨头的样子,盛天晴暗暗从后头给了他屁股一脚,林式顾不得痛,一阵悔不当初的号陶,他只恨身后的主子不懂事,他这是为了谁嘛!
      本来严肃的场面给林式一号变得诡异,晋阳侯嘴角开始抽筋,瞟眼看着盛天晴,只等着瞧这位小公主要如何收场。
      盛沐环眸色一沉,振袖转身,语气不虞:“随我回宫!”姿态稳重地率先离去。
      盛天晴不情不愿地跟上,眼见要走到司马铁刀面前,她张嘴想问明缘由:“铁刀……”司马铁刀却表情淡漠地摇头,后退一旁,伸手引她前行,盛天晴嘟嘴,也不便再问,直冲冲地走过他的身边。

      盛天晴入宫以来从未见盛沐环发过这么大的火,她一直以沉着冷静的端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不愠不火地有如蜂点山上的白鹤。
      “你真的不懂得珍惜自己的性命吗?你可知为别人带来多少麻烦?”盛沐环换了一身轻便的缎料常服,不施粉黛却天生威严,眉目间怒意顿现。她只留盛天晴于室内,屏退众仆,言语间再不留情面。
      “姨母。”盛天晴艰难地吐出这个称呼,她在宫中并不常常见到盛沐环,盛沐环于她只是一个血缘亲近的亲人,可正因如此,她才感到心寒。
      “错全在我,你不要怪罪他人。”她屏息说道,眼前还闪现着被追杀逃亡的情景,真的吗?他们是她派来的?
      盛沐环冷哼,道:“全揽自己的身上便可安心了吗?你知道这次死了多少名侍卫?”盛天晴抿唇不语,她的心很乱,她几乎要冲动地拿出锦囊中的令牌当面质问盛沐环,思绪中断在盛沐环的手落在她肩上的一刻。
      “天晴,北池都的品德朝中上下皆知,绝不会因为一两个站不住脚的证据而误判忠良。”盛沐环语气渐缓,回复平日,转而说道:“你并未做错,却不该疏于防犯。你若遇不测,我实在愧对皇姐。”
      盛天晴抬头,仔细观察盛沐环的表情,想从中探寻一二,她的话是发自真心?可惜她毫无收获,褪去怒火的盛沐环平淡无常,无波无澜。
      盛沐环对付了盛金麟,下一个就轮到她了!她终于理解了母亲去世前那抹担忧的眼神。那份遗诏也许根本不是母亲的本意!她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思及此,盛天晴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温暖的炉火也不能暖和她的手脚。
      “怎么了?”盛沐环发觉了她的异样,淡然问道,没有过分关切。
      “有些冷。”盛天晴含糊不清地回答,牙齿在打架,她握紧了双手。
      “楚樱。”盛沐环回头召唤大宫女。
      “奴婢在。”
      “你送公主回宫,把那件红越兔绒软衾带上。”
      “是。”
      兔绒软衾很暖和,哪怕在雪花飞舞中行走也不觉寒冷,那一股暖意却令盛天晴犹豫,真真假假,她该信任谁?

      傅明悦任宫人拍掉他身上的雪片,脱下披风,青蓝的袍袖上绣满暗花,长身微躬。
      “殿下。”
      倚坐在窗畔的盛沐环转头,又重望向窗外一片白茫茫的天地。“傅大人最近来的勤了。”
      傅明悦抬首缓缓行至她的身边,垂下眼睑,目光落在盛沐环腕上的玉环上。“殿下难道不想见到臣?”
      盛沐环轻叹一声。“那孩子并不傻,只是太单纯,若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后果难以预测。”
      “有殿下在,莲花公主实在幸运。”
      傅明悦朝窗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除了一片雪白,正如眼前女子的内心。他俯下身,握住了那只手腕,盛沐环仿佛受惊般地转头看向他,俊美的容颜正当青春年华,眉目如画的少年站在时光的彼岸。
      “你总是戴着这只玉环。”傅明悦轻轻抚摸她的手腕,晶莹的首饰虽然美丽,比起皇宫中的奇珍异宝、华美首饰实在算不得什么。
      “嗯。”盛沐环心不在焉地回答,侧身靠近傅明悦,他探手扶住了她的肩,依靠的姿势却令这个常年站在权力巅峰的女子显得孤独无助。傅明悦默然地看着她平静的面孔,这样的面孔只有在信赖的人面前才会显露,他是应该觉得庆幸还是满足?然而,他知道她的心中始终有一扇门,紧紧关闭,不让人窥见……这样想着,傅明悦慢慢蹲下身,与盛沐环对视,她喜欢他,从他第一次走进文渊殿时便知道,却又压制他,因为那是她皇姐的命令。
      “明悦,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只兽物,待到无法控制的时候便会破笼而出。”盛沐环的眼瞳有着微微的琉璃色,随着神色波光流动。
      “你想我怎么做?”傅明悦望进这对琉璃中,渴望了解更多她的想法。
      “以别人的意志来指引行动本可称为懦弱,你可想好了?”盛沐环微微一笑,倾首向前,吻上了他的唇角。
      傅明悦听到自己的胸腔中的空鸣,令人窒息的心跳在他以往的岁月中从未有过。他想,也许他便是那只落入笼中的兽物,他伸出双臂紧紧拥抱了盛沐环。
      “端木国相与棠灵公主时常诗词应和,众臣都言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盛沐环猛地推离他的环抱,不言不语地看着这个大胆妄言的少年,他是持宠而娇还是目中无人都没关系,她只是不能再听到这样一句话。
      “呜!”傅明悦闷哼一声,俊秀的眉头微蹙,抬手捂住胸口。
      盛沐环这才醒觉自己的失态,唯有苦笑,她以为自己早已忘怀过往,却不料只是区区一个姓氏无端勾起愤懑。她满怀愧疚地将傅明悦扶上矮榻,低声问道:“你的伤怎样了?”
      “不碍事。”傅明悦深吸一口气,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
      “明悦,你的心思我是明白的。”盛沐环伸手在他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我不是皇姐,不会让你的才能埋没。”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傅明悦有一丝恍惚,盛沐环亲自喂他喝药,轻言细语如同一个寻常的恋人,毫不避嫌地送他到宫门,傅明悦却在她离去的背影中迷失了自己的感情,他有些不敢肯定自己是想借助这个重权在握的女人之力,还是真心要留在她身边,他明知那个禁忌的名字会触怒她,她腕上晶莹的玉环却刺激着他出言不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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