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芳华录 上部 莲生九华》西蜀雪

40、第三十七章 冤家

　　岳子菁来到大理寺大门前却步履踌躇起来，若将尤尚宫府中疑有歹人的消息禀报上司，定会牵连许多人，若不报，尤尚宫人品德行众口称赞，她真的会交出这个人而后落得管教不严的骂名？她正在犹豫，忽闻得一声呼唤，定睛一看，却是北池都。
　　“天寒地冻的天气，岳大人辛苦了。”北池都笑吟吟地迎上来，双手作揖。岳子菁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是他，旋即回礼道：“北池大人往何处去？”心里在纳闷莫非有人已经先一步为他洗清了嫌疑？
　　北池都拢了拢紫貂毛领，苦笑道：“也就是许我回府居住，不得四处走动，幸得司马兄之言，吴大人暂给了我这个方便。”
　　岳子菁轻呼出一口气，并非她邀功，只是此事非同小可，随意处理，尤尚宫若被牵连进来，会更加复杂。“大人回府也好，这里人多嘴杂，反不比府中宁静。”
　　“我为此事可谓心力交瘁，会一会朋友也能惹出这种乱子，莫非全因我不敬神佛？”北池都摇头无奈道。
　　“真相迟早大白，北池大人不如静候佳音，烦恼也无济于事。”岳子菁见平日意气风发的青年果然形容略微颓丧，不禁安慰道，实际上，她忧心的时日不比他本人少。
　　北池都自殿试后一直对岳子菁的映象止于严肃认真、凛然过分，没有半分女子的可爱，他不反对女子习武从政，但若超过限度失了本身的特质，那实在是令他无法忍受的类型，好比那名拥兵在外的宏州王，美则美矣，动不动就打杀自立，不晓得失去多少郎儿的心。但此刻的岳子菁眉眼低垂，轻声慰语，亲切温和的态度让他开始反思，他以前是不是太过于偏见了，对于一个不曾了解的人妄下论断，怎么说都是太主观了。
　　“咳咳！”背后猛地传来一阵咳嗽，北池都被唬得一耸肩膀，回头正要质问，却见吴铭佩顶着一嘴燎泡皱眉苦海无边地瞅着他。
　　“吴大人不用送了，下官这就回府！”北池都忙向随从眼神示意备轿，心知对方觉得自己就是个烫手山芋，搁哪儿哪儿倒霉，才干脆变相地软禁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不用了，大人，侯爷亲自接您来了！”随从却惊喜地跑了回来，北池都向后望去，果然见到他爹雄纠纠气昂昂地披着白虎披风大踏步走来，一步一个深脚印。
　　吴铭佩的浓眉毛彻底绞成了一个V形，他不待见的人物出场了，也是令人头疼的家伙。
　　“乖儿子，让为父瞧瞧！”晋阳侯北池啸片刻已走到众人跟前，一把扶住北池都双肩，一对豹眼上下打量。“瞧瞧有没有人滥用私刑、屈打成招！”语毕扬着下巴转向了吴铭佩。
　　乐丁城中无人不知晋阳侯最器重三子，北池都也很争气，每每让他容光焕发、得意无限。冷不防地吴铭佩就带走了他的心尖肉，家人回报时他正行猎在外，这才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俗话说得好，文臣武将相看两厌，他们就是典型的例子，从吴铭佩少年无知惹了这位火爆侯爷开始，他们之间的互踩行动可谓成了朝廷一处独特的风景。
　　吴铭佩最看不得这位世袭爵位喜欢装威风的侯爷，所以此刻只想尽快送走这尊瘟神，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侯爷来了，还望看护好北池大人，不要节外生枝。”
　　“吴大人好像上火了？”北池啸皮笑肉不笑。“果然是闲事管太多，大冷天也会遭罪。”
　　北池都一见气氛不对，赶紧笑呵呵地插入：“爹，咱们赶紧回府，别让太夫人和五妹担心。”
　　“对啊，小五急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缠得我头疼，这下可好了！”北池啸一挥手，仆人立即牵上两匹快马来。
　　北池都纵身跃上马背，勒紧缰绳，向一直默默立在一旁的岳子菁抱拳朗声道：“告辞！”神色间开朗不少，显然已恢复成往日状态。
　　岳子菁微笑着颌首，心知他暂时是无碍了。

　　然而回到晋阳侯府中的北池都在客厅中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盛天晴端端正正地坐在首位，与太夫人正聊得开心，北池都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情又成了热水煮饺子，沸腾地就要爆开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太夫人转头轻喝一声：“你也在朝为官了，何以倒不懂规矩了，还不向公主请罪！”
　　“向她请罪？”北池都顿时委屈了，他哪一次不是因为她才倒霉的，这回还被扣上毒害她的罪名，向罪魁祸首请罪真是天大的笑话！
　　晋阳侯也听说了这位逝帝的公主当众羞辱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便一声不吭地立在儿子身边，像座大山般暗地给他助威。
　　太夫人见这对父子如出一辙的倔傲表情，简直哭笑不得，当着盛天晴的面也不便大加指责。
　　盛天晴一转头便见北池都伸着脖子瞪着眼望天，倒是噗哧一声笑了：“状元不缩头了？”
　　北池啸在北池都发怒前一个箭步冲上前，行礼道：“公主！犬子这几日受尽折磨，也累了，恕不奉陪！”转身便要架着儿子离开。
　　“不知公主又有何指教？”北池都却一动不动，竭力压抑心中的暗火问道，语气恭敬中透着讥讽。“若是为毒酒之事，臣下恐怕无以为告！”
　　“儿子，爹相信你！本侯可不信这世上有人可以随意污蔑！”晋阳侯再向盛天晴拱了拱手，拉起北池都就走，可谓风风火火，脚踏惊雷。
　　太夫人眼一闭，心想这父子俩都是让人不省心的，老的像个愣头青，小的一派潇洒，总有一天得惹事。
　　盛天晴看了北池都的背影一眼，转头对太夫人说道：“既然北池状元已回府，我也就不打扰了。”
　　“请公主多多见谅，吾儿性子最为火爆，对膝下儿女也不严加管教，今日实在令老妇脸上无光，若非公主事先叮嘱，我真想告诉都儿是谁保的他归府！”太夫人叹气连连。
　　“太夫人不用放在心上，只怪我当时太惊慌，多亏司马铁刀提醒，否则北池状元就白白受苦了。”向太夫人告辞，一行人向侯府大门行去，盛天晴忆起昨日司马铁刀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情景，她知道盛沐环调动了许多武艺高强的侍卫布署在玉莲宫，可没料到他也在其中之列，他开口却是为北池都求情，以身担保。她想也未想便答应，连自己也吃了一惊，先前对他的反应迟钝而生气，但他是她第一次全心关注的男子，她不愿意他失望，况且她也不相信北池都会是幕后凶手，那个呆头呆脑的家伙怎么可能想得到这种歹毒点子！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出声，瞧北池都一付吃了火药却闷在心里的模样实在很搞笑！
　　一旁的林式不解，只催促道：“公主还是快些回宫吧，司马大人还在等着您呢!”吴铭衣本来不同意盛天晴冒险，但盛天晴觉得必须亲自走一趟，吴铭佩毕竟是朝中大员，随便找个人传话恐怕他不会理睬，况且她私自出走在先，要是传到盛沐环耳中，肯定会让司马铁刀为难，她亲口告诉吴铭佩那晚司马铁刀确实是护送她总不会错的。
　　“公主，请上轿。”候在侯府门外的司马铁刀略显焦急，虽然盛沐微说她会应付尚仪局的人查验，但他们毕竟不能在此停留太久。盛天晴拢了拢披风，抬起眼来，与他四目相对，她忽然发现，司马铁刀似乎比初见时更加挺拔，少了些许少年戏谑，增添了沉定气质。
　　司马铁刀见盛天晴只是那样定定地看着自己，心里略微有些知觉，只得用话语掩饰自己此时莫名加快的心跳：“公主。”
　　盛天晴快步走到他的身边，展开笑颜道：“铁刀，上次你临阵脱逃，你说该怎么罚？”
　　司马铁刀一愣，前来送行的侯府众人也是诧异不已，任谁也看得出莲花公主很亲近这名侍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实在过于直白，实在有失仪表。
　　“不如你陪我到桑提街去买皮影人儿，林式说很好玩的！”盛天晴只想多与他待一会儿，回了宫，司马铁刀一定会连半句话也不与她说地站在殿外守护，她多么想念那个与自己有说有笑的司马铁刀。
　　走在旁边的林式马上苦着个脸，心里打了自己几个大嘴巴，他简直是自找苦吃嘛，只得睁着大眼向司马铁刀求助，希望他出言赶快打消盛天晴的念头，有人要毒害公主耶！桑提街什么人都有，太危险了！
　　“好！”司马铁刀不假思索地答应，林式恨不得冲上去摇他脖子，他又接着说了一句：“但公主要答应臣不可下轿走动。一切让林式代行便可。”
　　盛天晴看了一眼林式，便开开心心地走入轿中，任林式一付痛心疾首的模样。司马铁刀与几名侍卫跃上马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