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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幻想组 ...

  •   圣诞夜前一夜,一笔上帝恩赐的大交易砸到厄洛斯小镇邮局长的脑壳。
      在今天清晨5时,送一个木箱至克林顿大道八号巷,由寄件人指定人选。
      且要求这位邮件员今天只送这一份寄件,送达后返家不再出门,直到今天结束。

      抵押10金币,事后补加10金币。

      “其中5枚归属邮局。至于剩下的5枚,由我的收件人决议归属。”寄件人起身,压低白帽檐垂首鞠礼,耳后一缕灿金卷发散落右颊边,她见状微顿,轻笑,“那么,就麻烦小索亚·休斯顿先生送达了。”

      小索亚·休斯顿先生,其实是个乡下来的13岁男孩,两天前作为邮局的临时员工入职。

      “克林顿大道八号巷88号住户,程顷先生,有您的寄件。”

      索亚费力推窄高木箱上台阶。
      一站稳,他小心挪步,有意远离时不时晃动的木箱。

      怎么会把活物装进密不透风的箱子里?难道,是像最近黑巷里流传的那样……

      索亚刚心生怜悯,就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多想。邮局再三交代,这一单多重要,搞砸了就是他打一辈子白工也赔不起的损失。

      一人多高的金菊花簇门前,索亚轻拨开时,也不由得暗暗赞叹:多漂亮的花,即使未免太非同寻常的高。

      他踮脚按门铃,仰见刻画抽象字符的漆木牌匾。
      看不懂。索亚悻悻低头。

      门铃一响,白漆刷“88”的绿铁皮邮箱应声吐出一长条字画条悬空。字迹像印刷出的,底下配几副连环的简笔画。

      索亚正好可以平视到简笔画的内容——

      首先,圆脑壳姜饼人按门铃的分类:

      顾客连按三次,静候原地十分钟后,门会半开。但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画开门的人。如有急事,可向邮箱投递联系方式自行离开。
      邮件员、卖报员、裁缝等连按两次,留下邮件、订购物品后马上离开(而这里,门始终没开)。
      谢绝拜访,无事禁按门铃,不会开门。

      紧随其后的是几副补充:

      大吵大闹,打叉。
      连按的相邻两下门铃间,时间间隔超过一秒,打叉。
      触碰门口的金菊花,打叉。补丁,如果已触碰,在15分钟内用清水冲洗,只洗触碰到金菊花的部分。
      采摘金菊花,打叉,加粗红叉。
      打开邮箱,打叉。虽然这里画的邮箱打开后空空如也。
      向邻居借纸笔写联系方式,打叉。索亚猜测,也可能只是指图中的87号住户?
      离开时,视线始终集中在正前方,对勾。这里,从背景变换,圆脑壳小人移动慢,应该是走着离开的。

      以及,“未完待续…”。

      索亚翻过背面,一片白。
      没有后续。
      呃……些许,草率?

      这是主人家的进出指南吧。索亚猜测,还是半成品。

      春天还没到来,寒流裹成风,索亚打了个冷颤,忙捂住嘴怕喷嚏出声。

      他依照指示,连按两下门铃,却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开。

      已经不算马上了吧。索亚摊开左手——那是他触碰金菊花的手,又看了眼漂亮的金菊花,决心留下,等他的顾客。

      他有一个请求、不,两个不情之请。

      克林顿大道八号巷88号住户,是位来自遥远东方的客人,神秘、英俊、优雅、又出身高贵,但拒绝社交。
      据说,连大公爵都曾亲自向他送来宴会邀约。
      被拒。

      咳,有点紧张了。索亚咽了口唾沫。

      红砖瓦壁炉里火星子噼啪,废水在旧铁壶里咕噜,门铃声断续响。

      程顷侧躺在加厚底无盖棺材样式的硬沙发里,半睁睡眼。

      只一眼,满脑仁瞌睡虫吓到四散,满地板乱爬进家具底下。
      顿时又是一道道黑影蹿过他眼前。

      !!!
      程顷惊魂未定,面瘫脸差点破功。
      这什么阴间摆设?这哪的阴间?这又是梦?

      壁炉正上方,一竖列“奠”字居中的花圈,自上而下由小至大被固定在钉墙上的八字木架,直登屋顶。
      纸糊黑底、墨印红字、黄白纸花瓣镶边。
      气流从四面八方聚入木架间,凝成一个个小漩涡风,从内鼓吹花圈。
      纸将裂未裂,“奠”字振翅欲飞。

      嘛呢?要送上黄泉路啊,这,自己还正青春了。
      ……所以,还是活着的吗?好像,确实没心跳的感觉。

      程顷深呼吸。
      有阵阵槐花气息隐约。
      他对花粉敏感,克制不住一声咳。

      石锤,这肯定是梦,这不是梦就生吞个锤子。
      麻了。
      除了在梦里,程顷还真没闻到过混硝石的槐花气。

      又该上工了吗?行吧,又要送谁入土?或者,又要去哪个特定场所扬灰?
      一想到这些,他就头疼:没到社畜的年纪,先有了当社畜的梦。

      克林顿大道八号巷88号,一家中式殡葬馆;住户程顷,本店唯一常驻职工——送葬人。

      人侧躺着,硬皮质套裹匕首别腰间膈骨肉。
      触感冰凉,清神醒脑。

      连按两声,不是客人,是老板寄来的邮件。
      这黑心商,又寄来什么稀奇古怪的杀器。
      一想到以往都是些氪命换挂的杀器,程顷只觉肉疼,不愿再想。

      他一嗅,方圆百里感受不到半点活气——一个活人也没有。
      估计,邮件员已经走了。

      才睡着,不想起。今日宜罢工。
      程顷安详躺平双臂交叠,面朝天花板放空。

      屋顶磷火灯摇曳、青白彩织网。死沉沉要塌下来。
      只是看着,就上不来气。
      就感觉,人已经要入殡了。

      ……
      ……
      ……

      这怎么睡得着?还是浅浅诈个尸吧。
      程顷叹气,摸索到桌上眼镜,坐起身盘膝,刚想环顾四周,顿住。

      嗯?

      他感知到,一些小动作。

      逶迤乌发正随他动作悬浮漂移,时有几根绕成细缕弓身朝程顷的脖颈凑近,就不敢再有所动作。
      即使是在程顷的视觉死角。

      不安分的,但是日常性质的,而且……怂?
      程顷心下好笑。

      右手无名指刚一半弯朝掌心,无名指的指甲迅速附着青紫暴涨直刺皮肉。
      黑液润指甲尖滴下一粒。

      粘稠,偏黑红。“血”开始褪色了?
      程顷拧眉,神思漂游。

      指节抬回原位,指甲没获得再深入的权限。

      毕竟……下手这么不留情谁遭得住?再深入让这玩意儿直接穿刺吗。
      要不是看在有用、要不是看在老板白送的,不生气。
      程顷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打了个响指:
      “老规矩。”

      ——先到先得。

      话音未落,“头发”已经疯了似的自相缠斗,当然,默契地控制在不扯到程顷头皮的范畴内;无名指甲缩回原有的长度,尖端血迹早被吞没,餍足到扇形轮廓的印记在角质层上若隐若现。

      打得好,打得太好了。程顷乐见其成,心里笑嘻嘻,好到不用围观拱火。

      他不再理睬与自己无关的“内乱”,继续环视周围。

      花圈两侧,是银镶边黑打底空相框镜像排列出的地藏王菩萨像。
      程顷刚望见祂们,两位菩萨四只“眼珠”——相框围出的椭圆,直直瞪向程顷。
      凶神恶煞的。

      程顷抬手招呼一声“早”。
      菩萨们没动静,不理他。
      程顷笑了笑,习以为常。

      他扫视屋内的其它陈设,辨出是在老板最初设置的英伦落脚点。

      与之相关的,稀碎的、模糊的、不好的回忆也被捡起——比如某位恶趣味的外神分裂出的、几乎是粘贴复制出品的大公爵兄妹,为自己招来不小的麻烦后续和莫须有的奇怪传闻。

      程顷抿唇角垂眼,检查眼镜,或者说古早版墨镜。
      圆框,涂黑颜料的金属镜架,尾部内侧有一个刀刻出的白色单词——日常用。

      指腹摩挲过刻字周围,确认平滑的真实性后,又在灯火下观察到镜片左上角隐匿的钟表符文,程顷才安心放下墨镜。

      不好的回忆,又比如日常用的眼镜被偷换成有强化攻击能力附着的眼镜,又是该外神分身闲暇时的无聊之作。

      后遗症就是,希望开门没有惊吓。
      菩萨在上,阿门。

      程顷捞过挂沙发的兜帽外袍穿上,指尖微动系一粒粒不同材质的石扣。确保每一粒都钉死在原位,不能作妖。
      闭目养神,困且头疼。

      他起身,一路捋顺捋直几近拖地的黑发,站全身镜前打理衣袖。

      被注视感突兀涌上心头。

      谁?

      本来正反感于“头发”的冰凉滑腻,程顷顿时振奋精神,却没感受到恶意。

      也不是来自外界。

      一抬眼,果然是镜子里、梦中八倍美颜滤镜的“程顷”在打量——银白重瞳的左眼正冷冷睨视自己。

      ……不老实的镜子。

      程顷不满,抬腕叩两声镜子的雕镂榆木支架,以示警醒。

      很难不怀疑,这个被老板笑言的所谓旧友赠礼,也是那位外神的手笔。

      但,这么凑近镜子一端详眼睛,不止是右眼完全异物化,连左眼也初现异物化的端倪——程顷观察到,镜像里的右眼里,重瞳时隐时现。

      还是竖瞳。这只眼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蛇纹石、或者猫眼石?

      联想到现实里刚找的猫咖兼职,程顷合理预测。

      “真是苦痛又值得期待的惊喜!先生,您不觉得吗?它比大公爵的妹妹——塔利亚堡的金粉玫瑰艾瑟儿小姐都身姿曼妙。”镜像里“程顷”挪揶道,依旧是副咏叹调,似笑非笑,“太专注了,别这么看我。”

      自己的声线用来说一些故意恶心自己的怪话……

      并不期待。程顷嘴角微抽,悄悄握住腰间的匕首。

      镜子总能做出各种丰富但生涩拼接的表情,但是,是用自己的脸。
      未免不想绞碎它那矫情造作故作姿态的“伪文青”脑壳,如果这脑壳不是自己的外表就更好了。

      镜子里,“程顷”深情凝视,右手伸出镜子。
      肉麻得程顷一身寒毛起立致敬。

      “你自己没有脸吗?”程顷冷着脸,手起刀落。

      那只右手齐腕断裂,骨肉瞬时融成一滩水银坠落。
      程顷闪身避开水银,腕口迸溅的、地上飞溅的。

      “哇哦~所以,你依旧坚持认为,自己不是东西。”镜子里,“程顷”笑眯眯,用生涩的中文陈述事实,它的右手回到镜子里又复原如初,“未免太伤心了?我可不会避开你的血。”

      纸钱擦拭掉附着在匕首上的水银,程顷冷漠。

      镜子沾到他的血,是摆脱禁制取而代之;他沾到镜子的水银,是腐蚀成碎渣、成为被罪魁祸首回收还要被嫌弃的养料,而镜子,继续物色下一个猎物。
      镜子的深情,大概就像栓了绳的猫看到鱼。

      纸钱撒进壁炉里匿迹,连灰也没剩下。

      程顷装回匕首,朝门口去。

      “走什么?”他一进入镜子的死角,镜子就切了音轨——清冷御姐音轻声问,又温温柔柔提醒,“占卜显示,你今天没有顾客上门。”

      是那位迎新晚会的组策学姐?被支配的恐惧涌上心头,程顷险些脚下打滑,暗自恨声这玩意儿怎么又知道了。

      “有客人。”他瞥过身后侧的镜子,漫不经心,“你自己没有声音吗。”

      “客人?”镜子适可而止没再招惹程顷,它咀嚼字音,嗤笑,“占卜显示,并不建议你开门。”

      可想而知,老板送来了什么。
      程顷真心忏悔:“如果我知道那天送的是你,我也不会开门。以及,才5点,你,安静休息。”

      镜子看破不说破,水银镜面漾开无声一笑,用拉链闭合的声音以示有存在感的缄默。

      红漆门扇半开45度,程顷晃见木箱边的人影,猛然闭紧银白重瞳。

      有人?

      他犹不放心,又匆忙捂住银白重瞳。
      但,从醒来到现在,他都没有感受到丝毫人的活气。

      一个,没有活气的“人”?

      “是程顷先生吗?您的寄件。”是邮件员,一个孩子,瘦小的身量看着约莫有七、八岁。

      童工?这是被允许的吗。一瞬间,程顷费解。
      他抛弃对这孩子是人是诡的思考,在思考怎么询问孩子是否需要联系当地警局了。

      “请签收。”索亚探头露出个羞赧的笑,脸黝黑。
      他递单子给程顷,小心关切:“先生,您的眼睛怎么了?”

      程顷缄默,扫过索亚递来的泛黄薄纸,一眼辩识出是老板特制的咒纸——骨柱捣碎黏膜,混铁锈水的上层液搅拌成浆,均匀涂布在银制网,迅速置于炉火上烘干,会留下堆叠的钟表纹路。
      可用于隔离。

      应用途径之一:隔离程顷完全异物化眼的无差别被动精神攻击,减少无辜生物变智障的概率。
      所以,老板又预知了。

      但这大材小用、一如既往的另类精致主义,实在不敢恭维。
      程顷无语。
      也不知道,这位小邮件员知晓这张纸的制作工艺,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索亚被程顷又是探究又是怜悯地审视,惴惴不安:“先生?”

      “没事。”程顷若无其事敛回视线,“为什么不离开?”
      即使,他单手捂眼的姿态实在算不上优雅。

      咒纸自发从索亚手中飞出,停在程顷眼前。

      索亚的惊叫堵在嗓子眼里,程顷的左眼还锁定在他脸上。

      “一切如常,不可直视。”程顷轻声念。
      轻到风一吹就湮灭,但屋外没有风。

      索亚又没了声,呆立原地。
      程顷轻按他的肩胛骨,窃取不到心声——假设这孩子有心脏的话;但提取到的记忆也没有明显漏洞,一个普通的、鞋匠家的乡下小孩而已。

      不是身上带了什么特殊器皿的将死之人,就是主人已死的高阶人偶。
      总之,不宜过多接触。

      程顷心下定论,不再关注索亚。
      他一目十行扫描咒纸上的字母。

      寄件人:尼古拉斯

      程顷:“?”
      他默然抬眼,望头顶的牌匾。

      用程顷百度也查不出的鸟语写得,镜子有偿附魔翻译:

      索托斯的殡葬馆 程顷暂代理

      俗称:利润归老板,工作归我。

      基于附魔法则严禁欺诈,所以,老板是改姓了吗?
      程顷沉思,食指微动隔空划一个“C”烙在收件人那一栏。

      咒纸飞回索亚手中。

      “多谢,你该离开了。”程顷让开门缝,木箱自行漂移进门。

      这个木箱,比自己还高半头,还会动。
      程顷默默后撤半步,方便手脚活动。

      门正要关上,索亚又急声叫他:“先生,请求您!是否可以允许我借洗手间一用?”

      程顷略一思索:“你碰了那些花?”

      索亚羞愧点头,脑袋要埋进破旧的工作服领口里。

      怪不得,邮箱吐的纸舌头又长了那么一大半。
      落笔成真、不可篡改,好得很。

      让他想想,又是哪位活泼的玩意儿在制造惊吓?
      程顷扫过纸上的字迹和“净水”,暗咬牙,露出礼貌笑容:“很抱歉,店里的水龙头正在维修。”

      “那……太抱歉了先生,打扰了。”索亚的红毛脑壳埋得更深。

      程顷见状沉吟,又提议,“不过,店里还有温茶用的烫水,如果你有时间等候,请进。”

      “打扰了。”索亚攥得手中咒纸起褶子,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感激涕零。

      但,说好的“不可直视”呢?程顷同他对视上,默然。

      不到完全异物化的程度,还是只能在思想上做做文章,对行动就……
      对比右眼的异物化历程,毫无长进。

      程顷撇开视线,又默默指挥箱子一起远离门口,给索亚挪开尽量宽敞的路线。

      一个孩子,即使不是熊孩子。依旧让人束手无策。

      比如,程顷顺索亚的目光看去,看到自己没穿鞋。
      程顷的眼皮在跳。

      这事吧,不是想不想忘没忘的问题,是敢不敢穿的问题。
      用荆棘编出来的草履、用铆钉钉出来的长靴,以及用皮裹出来的布鞋。

      “不重要。”程顷笑容不变,堵住索亚一切开口的可能,“请至客厅等候,那里有单人沙发。”

      箱子摇摇晃晃游弋他身后,跟着一起往二楼的杂货间去。

      “客人?”镜子笑出声,嘲弄的话没来得及出口。

      “好好招待来客们。”程顷心念一动,身影恰巧落脚在镜子跟前,给予它友善的交代,以及平和的一脚。

      什么物种、是死是活,程顷一时也判定不出精确的概念。
      但,来者皆是客。

      箱子飘上楼梯,程顷垂眼,驻原地等镜子的回复。

      镜子里,“程顷”悠哉悠哉一摊手,笑眯眯:“好吧,姑且听从你的意志。深表遗憾,你是在取缔我的娱乐项目。”
      “是吗?那真是……”程顷微垂首,遗憾的语气忽一转,再抬眼满是笑,“太棒了。”

      一人一镜,在索亚眼中,一派祥和。

      “请坐。”程顷招呼杵原地攥衣角线头的索亚。

      旧水壶提到桌上,程顷戴正眼镜:“请等候半小时,期间不要打开壶盖。”

      楼梯边,一尺高的迷你钟楼赫然现身。

      奇怪……索亚脑袋突然一空。

      “奇怪,这里原来有钟楼吗?”程顷先一步偷走索亚的念头。

      原来确实没有。
      程顷心下叹气,后颈的脉络刚跳了两下又被“头发”按住。
      所以,左眼不仅毫无长进,横向对比同伴还鸡肋了——发挥不稳定啊,还要时刻准备收尾。

      二楼,箱子没头苍蝇似的横冲直撞。
      程顷左脚刚踏上二楼的地板,箱子猛然朝他冲来。

      速度割裂气流,撕开所经空间密麻黝黑的小缺口。
      无从计算,不能定踪。

      但目的地可以明确,程顷一直很有死靶子的自我认知。

      在箱子砸到程顷鼻梁的前一秒,一部分头发分成两股悄然收束住箱子,箱子再动弹不得。
      头发交叉出X字型,盘踞、蠕动、扼紧。
      箱子菱角锯开皮质壳,露出头发里的黑亮鳞片。皮质壳皲裂碎一地,混鳞片泌出的幽绿黏液。

      从箱子身后,一左一右探出两个类蛇的瘪脑壳,两双血滴子眼直愣愣锁定程顷。
      “嘶——”
      “嘶——”

      说实话,还是很恶心。
      程顷眉心微动,胃里蠕虫四搅浊液发出“叽咕叽咕”的抗议,撺掇容器也叫嚣重构侵吞的野望。

      听不见,叫破喉咙也没用。
      程顷冷着脸闭眼,耳膜封闸。

      又脱发了,剩下的头发也在骚动,怎么想也高兴不起来。至于蛇,谁听蛇叫谁痴呆,姑且算这玩意儿是蛇。

      鼻梁皮下,骨髓不安扭曲着鼓胀、炸开长排的倒刺聚成向外的尖刃。
      血管切一道笔直长口,皮质裂开比毛孔窄的长缝。
      有什么还在呼之欲出,铁锈因子的气息争先恐后外溢。
      熏得双蛇的尖牙分泌大量透明黏液,漫出嶙峋口腔外,在空气里拉断长丝飞舞,腐蚀出青紫蒸汽升腾。

      早在皮质裂开一丁点的时候,两蛇头再按耐不住扑向程顷。

      更凶猛、更迅捷。姑且及格,勉强没白养。

      “嘛呢二位?”程顷吝啬欣慰之色,脓水顺他鼻尖沙漏似的悬空滴落,蛇头们被夹在他的食指、中指之间死命挣扎。

      它们惊恐、仿徨、绝望的情绪饲喂到程顷的感知,终于有点值得高兴的事了。

      他微笑:“竭泽而渔可不是件好事。”

      在银白重瞳睁开之前,两蛇头颤栗着对视一眼,程顷好整以暇“看”戏。

      指间遏制的鳞片已经有脱落的迹象,鳞片之下的皮肉惊挛着将破裂。
      它们要怎么办?

      潜能嘛,适合逼出来。
      但这种潜能,未曾设想……程顷笑容僵住。

      C3 那位清道夫,可箱装且凶残,但嘴硬心软

      X字型蛇皮缚箱绳交叠处,两条蛇接触的鳞片擦磨出“咯吱吱”的轻响,挤压间幽绿黏液蠕出黑沫“滋滋”冒泡。
      刺耳膜生疼。
      绵密泡沫拢出个嶙峋的扁平头,还未成型就猛扑向程顷。
      ……的下三路。
      程顷僵没了笑,在意识到泡沫头的倾向时,他没克制住火气——勉强有个轮廓的泡沫“蛇”头骤然从内核炸裂,泡沫四散迸溅腐蚀所过之处,尽是黑紫烟缕。
      阴潮空气里

      *

      灯光乍亮,A城大学的新生欢迎晚会拉开帷幕。
      前台的主持小姐温声报幕,后台的策划小姐四处推门碎碎念:
      “程顷呢?”
      “我那么大一个程顷呢?好不容易才说服他上台的。”
      “不会跑路了吧?可学弟不是这种人吧……”
      场务小跑进后台,忙拉住乱转的她:“呃,学姐,人没跑。就是,程学弟,他好像被新生堵在台下了。”
      “哈?”

      从后门经台下的过道,程顷被拦了不下十次。
      “学长好,学长大几?学长哪个系的?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眼前这位新生学妹,就是拦他的第十次。
      “大二,考古系。抱歉,不可以,还有急事。”
      背小提琴箱包,程顷小心让过学妹递来的纸笔,半垂首轻声答。
      头顶天然卷出来的呆毛不自知,程顷神情冷淡。
      “不可以”三个字,臣说倦了。他心累。
      这届新生,都这么外向的吗?

      “啊?这样么……”学妹笑容凝固片刻,她不气馁,又从小挎包里掏出把雕花木梳递给程顷,“学长,你的发型……”
      “有点活泼?”学妹还在斟酌用词,某人不遮掩的调侃已经俯程顷的耳畔。
      这家伙一脑袋锡纸烫的白毛挠程顷的肩颈。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飘过来的。程顷习以为常,一脸冷漠,推远背后灵的脑壳。
      “戴好口罩,保持距离。”
      “是是是。”白毛轻笑附和,举双手投降装。
      程顷犹疑,多瞥了一眼白毛掸过的右肩。
      “没事,头发而已。”白毛随意敷衍过,“走吧,该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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