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稿堆堆》程千二

20、末世gb组

　　《镜》

　　序
　　林窈睁开眼时，树叶娑娑地响动，隐匿的知了此起彼伏地叫唤。一弯弦勾的残月囚入迷蒙的视线里。
　　细密的、针扎似的微痛感刺激着难以负荷的中枢神经，整个人都浸没疲惫的软绵里。
　　她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时刻守在身边的人按下。
　　皲裂的唇下口焦舌燥，涸泽的喉间滚动火烧一样得痛楚，再吐露不出半个字眼。
　　所幸那人及时地递来水壶润口。
　　清凉的水清缓了干渴的内里；而温热的手温暖了冰冷的肌理。
　　倚靠消瘦的肩，林窈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分。好些时候才恢复精气神。
　　她努力地想要看清来人，奈何眼前的一切犹同蒙一面轻纱半遮。
　　难以自抑的恐慌还未来得及涌上心头，就已被笨拙的温柔安抚。
　　劲瘦素白的一只手覆上视野，微软的眼睫轻扫虚拢的掌心竟惹来不自觉的一颤。
　　世界沉入了黑暗。林窈在等来人的反应。
　　“睡吧，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低沉沙哑的声线难掩倦累，不知所措的男人呼吸一滞，半响才生硬地开了一句空头支票。
　　再过一段时间是多久？可能是一天两天，也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林窈不清楚。她只知道，这个人是江锦行。
　　就是化成灰林窈也不会忘记的江锦行。
　　就在男人开口的那一刻，林窈浑身的寒毛都炸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紧绷。
　　怎么会是他？
　　林窈可以确信，只要这个男人心情不好，下一秒她就会身首异处。
　　可惜她错了。江锦行不仅没有这个打算，而且在觉察出她的警觉与防备后还非常认真地解释了。
　　“不用担心。”
　　林窈觉得自己可能癔症了，她竟从这短短的四个字里发觉出点委屈的意思。
　　这样的形容词同江锦行联系在一起，实在叫人胆寒。
　　果然，江锦行的下一句话就粉碎了这难以名状的错觉，林窈单方面认为的。
　　可能是觉得没有说服力，江锦行又煞有其事地补充：“不然你不会再睁开眼了。”
　　林窈信了。这是事实。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要带她走？他要带她去哪？又有什么目的？
　　这样的世道，谁也不知道是否还见得到明天的太阳。可能下一秒就会被“同伴”推出去当替死鬼，被丧尸吞食。
　　没有人会轻易将生命托付他人，更没人敢将安危交给江锦行。
　　对此，当事人同样心知肚明，他也没指望林窈会相信自己。
　　或者说，比起林窈是否相信自己，他可能更执着于林窈的睡眠。
　　比如现在，短暂的僵持后林窈依旧秉持警戒的状态。
　　她只感受到覆在眼周的重量消失。
　　她屏息凝神，摸不准江锦行想要干什么。
　　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渐远的脚步声，似乎是刻意叫她听清楚，像个赌气的孩子。
　　总之，江锦行走了。
　　林窈暂时松了一口气，深感劫后余生之余又莫名生出点愧疚的心理。
　　毕竟，现下怎么看也是江锦行将她带出了险境，得以偷生。
　　然而，这些有的没的思绪转眼被抛诸脑后。
　　江锦行已经走了，林窈更关心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她竭力想要再睁开眼，却是事与愿违。眼皮愈发沉重，困意上涌。
　　是太累了吗……
　　恍惚间，林窈的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信息。
　　江锦行、江锦行的异能不仅是冰系，还有……
　　想要抓住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无形的意识诱哄着戒备的大脑放松警惕，失去了支撑的躯干陷落棉絮织作的梦乡。
　　晚风轻遥遥地抚弄粼粼的微波，叶落也无声。
　　感知着某人舒缓的心神，江锦行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有精神控制。
　　他在心里默默地为睡梦中的林窈续上了后半句。
　　原来她还记得自己的事。
　　一丝愉快的心绪调皮地攀上嘴角，恰似不经意间泄露了主人的欢畅。
　　这夜月弯弯，眸里星也细碎。

　　第一章江锦行的脸好看
　　沉陷浓稠的暗色里，包裹全身的失重感企图咬噬内里的魂灵。
　　无力，悲痛，哀默。如同整颗搏动的心脏都被命名恐惧的大手所紧攥。
　　又是这个梦。难以逃脱的噩梦。从她有记忆以来就没能逃离的困境。
　　脱离感性的海潮，理智的头脑在无所事事地点评。
　　林窈只觉自己整个人都是被生生割裂的。
　　只是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恍惚间，眼前有微弱的光线闪烁。
　　有什么挣脱了出来。太猛烈的喜悦淹没了头顶，迫切的心理促使着双足追光而去。
　　不，是不是忘了什么？
　　林窈茫然若失。
　　光线愈来愈亮，她看清楚了前路。
　　家人，朋友，还有那个总会出现在梦境的最后拉她出来的人……
　　不，不对，没有他。
　　习惯性地去搜寻那个身影，林窈却惊觉根本没有这个人。
　　她停住了脚步，她没有再向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或担忧或焦急地大声呼唤着什么。
　　她听不见，她不想听到。
　　光在张牙舞爪地蔓延开来，她看到了身后有人的影子。
　　直觉。仅仅是直觉。这样的环境下更适合直觉。
　　凭着这直觉，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那群人，转身第一次主动抓住了那只手。
　　愣在原地的男人措不及防，下意识地遮住脸。
　　没等林窈动作，光源消失了。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江锦行！”
　　林窈猛得坐起。梦醒了。
　　她……梦到什么来着？
　　很重要的事被忘掉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占据了混沌的大脑。
　　她记不起来了。
　　林窈环顾四周，是野外的洞穴。
　　她一眼就锁定了角落里已经睡下了的江锦行，有些惊奇。
　　林窈活动了活动筋骨，自觉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离开再好不过。
　　她掀开那层薄薄的不知道是江锦行从哪里找来的破褥子直接起身打算离开，可当视线掠过角落里的江锦行。
　　她就忽然就产生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毫无防备的江锦行。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一想到这里，搏动的心脏如同在耳畔鼓噪一般。
　　林窈走近了，才发现江锦行睡得并不安稳。
　　他在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去紧抱怀里被遮得严严实实的一团。只是配合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实在不容易，反而显得有些好笑。
　　林窈笑不出来。
　　很难去想象，一个人避之不及的瘟神，私下里依旧是个七情六欲的普通人知冷知热也会有噩梦。
　　这个人，直到此刻林窈才有了一种真切的认知。
　　江锦行是个人，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她甚至怀疑江锦行是故意的。
　　他的那把来历不明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刀就搁在一旁的半人高的石上。
　　被七零八碎拼接的破布潦草包裹，随手扔在了一边，还有半边刀身悬在空中，
　　触手可及。
　　只要林窈想，随时可以杀了江锦行。
　　如果这是试探……不，不是。
　　没有如果，这个可能性被林窈非条件反射性地否决了。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认为对方不会对自己下手，哪怕是在危及性命的可能性下。
　　林窈望向毫无所觉的江锦行，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他仍自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放弃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的想法，直恨不得把怀里的宝藏藏到谁也找不到。
　　也不知道这人的应激性是反向培养的。
　　他似乎感知到了林窈的存在，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地想要靠近。
　　明明是精神系的，怎么会感知不到林窈的恶意。
　　林窈终于看到了他偏向石壁的大半边脸。
　　苍白消瘦，细密的冷汗顺着额头滑落颊边，泅了整肩的水迹。
　　他终于舍得放过紧抿的发白的唇瓣，转而嘟囔着什么。
　　林窈乐了，还会说梦话。
　　这可要好好听听，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来意，反而蹲下身附耳去听。
　　她又笑不出来了。
　　面对这么一张俊秀的美人脸，她方才那点欣赏的心情都涌不上来了。
　　江锦行把怀里的一团不明物体抱得更紧了。
　　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只敢诚惶诚恐地低声请求。
　　“可不可以，不要走。”
　　这已经不是怀疑了，实锤这人是故意的。
　　林窈要是信这套早被丧尸吃得连渣都不剩了，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立刻离开更高效。
　　谁知道江锦行要搞什么名堂，说不定只是闲着没事儿逗她玩。哪天心情不好了，哪还有她的活路。
　　可是……
　　她的脚可能被江锦行钉在这儿了。
　　怎么也不动。
　　算了，怎么说也是人家救了自己。
　　谁让他长得好看呢。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林窈垂头丧气，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认命地用那层破褥子拢住勉强成功缩成一团的江锦行。
　　好了，这样真的成球了。
　　呃，可能更像一个茧吧。反正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会不会勒得喘不上来气。
　　林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但是，不得不说，睡着以后得江锦行真的是任人摆布。
　　林窈支着头端详这张脸。
　　所以，你到底是谁呢？
　　为什么要救我？
　　我们曾经认识吗？
　　我不记得了。
　　你知道我的过去吗？
　　你和传说中的江锦行也完全不一样。
　　根本不是青面獠牙嘛，明明这么漂亮。
　　没有说出口的话没有人回应，这些话存在心里。
　　也是林窈的一点小心机。
　　精神控制系的被动，强制性地听到每一个人的心声。
　　所以，江锦行“听”得见。不过他什么反应也没有。
　　不，也不能这么说。
　　某人的耳根看着就有点烫。
　　真是美人养眼，越看越顺眼。
　　林窈笑得无害。
　　理智却在一厘一毫地算计分析。
　　听过被关在神灯里很多年的魔鬼吗？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江锦行。

　　第二章江锦行的演技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