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 “看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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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傍晚，孩子们总喜欢看着血渡的晚霞、滂沱而至的雨幕。
“035号，来打饭！”
长廊内挤着乌泱泱的孩子，他们个个面黄肌瘦，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个六岁的男孩端着饭碗急匆匆地穿过人群，来到队伍的最前面。
一勺白米饭和几片腐烂的菜叶子蛮横粗鲁地躺进男孩的饭碗里，随后便是后面的孩子陆续接上。
“037号！”
大叔不耐烦地敲着不锈钢饭桶，浓眉斜眼，活像一只长着利爪的怪物在等待他下一个猎物。
可是一段时间过去了，名叫037号的孩子并没有出现。待靠在墙边狼吞虎咽的孩子放下饭碗，那道长长的队伍中间突然腾出来一条小道，男孩瘦的如白纸般，本就破了好几个洞的衬衫上染上了鲜血，袖子上的血水蔓延着砸在他碗里。
中年大叔撇过头看都不看他一眼，冷不丁的像和水泥似的把最后一碗米饭砸进碗里。
孩子们蹲在走廊两边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晚饭结束，便是孩子们玩游戏的时间。
空旷的荒地上，两个孩子迅速撑起皮筋，其他孩子则在旁边乖乖排队。待第一个孩子唱完第一句童谣之后，后面的孩子才继续跟上。
“白白的云彩，几丈高”
“留得我青山雪漫漫”
……
三十几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那位名叫037的孩子却静静站在一棵榕树下，看着这一切。除了正在跳皮筋的孩子，他还发现从不远处连通禁闭室的楼梯上下来一位大人，楼下，还有一位坐着轮椅身着西装的外国人。
他赶忙一路小跑来到靠近禁闭室的一棵树下。
“这份礼物怎么样？”黑色风衣男人笑着问道。
“裴慕竟然没来，这让我非常惊讶，我想你应该是按照他的命令来和我谈交易的。”坐轮椅的外国男人说着一腔并不标准的普通话。
“你无非是从中挑选那些聪明、听话的孩子，成为你手下死不足惜的杀手。”
外国男人极力否认道：“不不不，不是死不足惜，我想你也不愿眼睁睁看着白霖远的女儿在你眼前死去吧。”
“你想干什么？”
就在那一瞬间，外国男人竟举着一把手枪。
“碰——”
“碰——”
……
整整三十二声枪响，男孩的眼前成了尸横遍野。他怔怔地看着前方，没有嚎啕大哭没有上前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待他回头时刚才的两人早已消失不见。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仿佛像一场梦，这一刻他突然苏醒过来，就什么也记不清了。
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前方会有那么多具孩子的尸体。
不过现在已经容不下他想这么多，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这样就可以找到中越边境的信号塔联系中国警察，刚想穿过那片尸野，一只手用力落在他的肩膀上。
男孩木讷地回过头，那是一位看着比他大几岁的白裙少女。少女的脸上面无表情，就静静地看着男孩。
“人生来就伴随着苦难，对于我们来说，能在这永无天日的角落里看见一束斜阳都是幸福的，裴闻，你看得见太阳。”
裴闻却惊奇的发现，她的眼里有他想要的斜阳。
少女垂下眼眸，微微倾着身子，像一位神明似的温柔地用手盖住他的眼睛。
“看见了吗，那就是你的太阳！”
指尖松开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白婉吟的身影，和她身后的那一整片黄昏。
Do you know where are we heading to.
Will there be flowers and songs too.
How many smiles and tears would be enough.
To fill our empty life.[1]
我亲爱的孩子啊，离日落还久，我们会在下一个日出后看到什么呢？
我知道，这是一个永不落下的太阳。
——
江淮宁回过神来，看见从楼梯口下来一位三班的同学，正好是和赵佳玩得比较近的。
他疾步上前问道：“同学你好，你们看见我同事了吗?”
他拿着带有楚青帆照片的手机递给她们。
“我上节课还看见刘静去找过他。”女孩顺手把手机还给了江淮宁。
刘静？找楚青帆？！
顿时江淮宁的脑海里浮现出千万种楚青帆与刘静见面时的场景，不是！楚青帆让刘静和他单独见面是干什么？
“好，谢谢啊！”向几位同学道完谢后，江淮宁陷入了宕机的状态，有种不好的预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他立即拿着对讲机向林翊请求联系：“二组林翊在吗？收到请回答”
“小倩，这是我们带许妙经常来玩的地方，我们喜欢在这里看夕阳、看商场旁的摩天轮。”
她看着双手被粗麻绳死死捆住的徐嘉倩。
女孩结结巴巴地说：“是吗……”
“赵佳！如今许妙已经死了，尸体已经被运到警方找不到的地方了，你还想怎样？”徐嘉倩恶狠狠地盯着赵佳，眼眶里仿佛有染着血般的恨意。
赵佳剪着齐肩短发，每根发丝都拉得笔直，再加上脸上涂的胭脂粉，让她的面目在本就阴暗潮湿的阴雨天里更加狰狞：“你说的警察找不到的地方是多隐蔽，是隐蔽到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报警了？”
“不可能的赵佳，那天我把尸体用塑料袋封起来了，然后埋在了郊区的草坪里，不会有人发现的！”女孩急得要哭出来。
她仔细回想着那天所做的一帧一幕。
先是用水将整个尸体全部冲洗一遍，血迹顺着地势全部流进下水道里。然后用毛巾擦得干干净净，再用保鲜膜把整个身体包括头部全部包裹住，最后装进大塑料袋里。
这一系列过程她做得滴水不漏，甚至比在生物实验室做解剖还细心，怎么可能被人发现呢？
“那天你是怎么运到郊区的，又是怎么回来的，如果你再撒谎，我就把你从这扔下去！”赵佳锋利的指尖陷进徐嘉倩的皮肤里。
“那天我把尸体装进学校用来装篮球的移动筐里，推到郊区的，我还用篮球把袋子遮得严严实实，路过的人都没看出来。”
“赵佳，求你帮帮我，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徐嘉倩直接跪在地上，苦苦央求着。
——“那天我把尸体装进学校用来装篮球的移动筐里，推到郊区的，我还用篮球把袋子遮得严严实实，路过的人都没看出来”
刘静那天不是也想杀许妙吗？
刘静和许妙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她那天不是也在场吗？
中午她的刀不是被警察看见了吗？
那天她不是把许妙约在走廊和小花园的吗？
“徐嘉倩接下来的话你一定给我听清楚了，刘静那天刚好也在场，我们所做的她已经全部看见了，但是现在天台没有监控，而且我注意到她身上也有刀痕与许妙身上的一致”
“我们来不及了…我们来不及了”
……
“徐嘉倩！如果你想少判几年就给我听好了！”
“我待会把你推下去，你就成了我下一个受害者。而且他们还不认识你的脸，如果他们把你救下来，你就跟他们说，那天是刘静约许妙、赵佳去的天台，刘静拿着今天中午的那把刀想要杀了许妙，当时你恰好赶到现场，却被刘静的刀误伤，最后是刘静把许妙推下天台！你听见了没有！”
“如果他们要问起抛尸的事情，你就说是刘静把尸体装进移动篮球筐里直接运到发现尸体的地点的。”
“好……”
徐嘉倩不停搓手吓得直冒冷汗。
突然，一声铁门的巨响。
“赵佳和她旁边的同学，请双手抱头面对我们！”
几位年轻的警察持着枪伏在门口。
“各单位请注意！天台下准备好应急气垫，目标嫌疑人的动向有变，请保护好另一位同学！”
“二组人员不要向前，原地待命！”
江淮宁此时心脏突然沉沉地跳动了一下，由于线路因下雨让声音变得沙哑、模糊。但耳机里的声音却被无限放大。
就在此时此刻，赵佳突然神秘一笑似的将徐嘉倩猛地推下天台。
”碰！”
是徐嘉倩落在应急气垫上的声音。
此时，江淮宁仿佛被刚才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扼住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呼吸变得困难急促，又是一阵耳鸣。
可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上楼，子弹在他颤抖的手中被上了膛。终于，来到的那道铁门旁。
赵佳恰好回头双手抱头。
”赵佳！你想要干什么？”
“把刘静给我带上来，不然我就死在这里！”说着，她把不知哪来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江淮宁安抚道：“赵佳，你先冷静，把刀放下！”
“让刘静上来！听见没有！”
“好，我现在就通知队员把刘静带上来，但你先别激动。”江淮宁向后退两步，拿着对讲机传唤：“二组派一个人把刘静带上来，二组收到请回复！”
不到三秒，对讲机就有了回复：“二组吴林回复江队，刘静不在学校可控制区域内，所有监控全部调查过了。”
“怎么可能？”
“二组全体传唤，楚副队现在在哪？”
“二组韩玥已接收，楚副队和刘静见过面，但现在两人都不见了。”
江淮宁听完这段对话后已经完全石化了，刚才明明还听到楚青帆的指示，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又不在线呢？
而且刚刚这么精准的预判到赵佳会把徐嘉倩推下天台，要么楚青帆提前知道她们的计划，要么楚青帆在监视者他们。
江淮宁向四周看了几眼，又先看向天台下方的人群里，似乎都没有楚青帆的身影。
“刘静现在在我们的一位同事那里，但是我们暂时还联系不到这位同事，请你不要激动等待我们的结果。”
“赵佳，你为什么到现在了还不说实话？虽然许妙不是我们推下去的，但因为你对她的暴力让她受激自杀！”
几乎是在江淮宁话音刚落的同时，楼道间传来了刘静的声音。
［受激自杀］
仿佛与他心中楚青帆说的那四个字重合，江淮宁惊讶地转身。
迎面从楼道间走来的是几乎哭到崩溃的刘静，他隐约看见刘静身后的楼道平台上静静站着的楚青帆。
“您好，你是许妙父亲吧！”
公安局门前，陈明安撑着一把黑伞接待前来的这对夫妇。
“对，请问警官怎么称呼？”
夫妇两人的神情似乎看起来憔悴不堪，男人还算懂得一些接待之礼，他身旁的女人却披着发，面容苍白无神。
“我们见过面，就是前天来访问的，我姓陈，叫我陈警官就好。”
陈明安收着伞，放在旁边的警用储物柜里。
“陈警官啊，我们真没想到许妙会出这样的事情，希望你们尽快查出凶手啊”
男人激动得握紧陈明安的手。
“放心许妙父亲，我们已经在学校逐一排查嫌疑人了，你们放平心态，相信我们警方的力量。”
——
“哐当哐当”
密闭的房间内回荡着恶魔般的锁链声，令人窒息和绝望。
“放开我我们，让我们走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男人跪在地上苦苦央求着，他看向墙角被锁链牢牢拴住的另一个年轻男人。
“咳咳……”
年轻男人似乎还清醒着，听见这番求饶不禁笑出声来，喉咙里仿佛有血在折磨着他。
这座堪称地狱的牢房的第二层台阶上，坐着一位皮肤白皙身材苗条的女人，她不喜欢化妆，但常年在这永不见天日的牢笼里，皮肤呈现出瘆人的白。
虽看不清脸，男人立马认出，是那位爱穿白裙兄控的神经质阴郁首领。
由于常年气血不足，首领只涂着一层薄薄的口红来增添气色。但从楼上飘来蚀骨的幽香，足以让他更加确幸女人的身份。
“我本以为高文死后，你再也不敢潜伏在楚青帆旁边，真没想到啊，你还在研究所跟着苏媚言混。”
女人一动不动盯着墙角的年轻警察。
“现在楚青帆已经接近江淮宁，你也找不到靠山了，我劝你最好离苏媚言远一点，以免产生怀疑。”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首领，求求你救我吧…救我吧！”跪在地上的男人仍然喋喋不休的祈求。
下一秒，跪在地上的男人面前突然亮出一道弧线，接着鲜血喷在空中形成血雾。
年轻警察微微抬头，男人应声倒地。她隐约看见，白婉吟腾空而起，从楼上一跃而下。裙摆在空中仿佛开出一朵白花，只是被侵染了血迹。
她的面容被阴影全部笼罩，白的渗人的皮肤与她淡红的唇瓣形成鲜艳的对比。可她的眼皮竟抬都不抬，像是及其疲惫，即将要沉睡似的。
“多谢，首领大人………”
白婉吟落地时宛如一位神女，动作轻缓而又优雅，听着这半生中被叫过为数不多的称呼。
却仿佛有千万把刀穿过心脏的痛感。
忽而，她瞧见手腕上竟生出了深红的血，不像是刚才倒地的那位“叛徒”的。空洞的眼眸突然变得晦涩难懂，她的指尖缓缓靠近那条血线，随后又好奇地将带了血的指尖放在唇上。
那是一种腥甜的滋味，像可以满足她所有欲望的糖果，只要尝了它，便会让小孩子开心起来。
“嗯？”
在垂下手指的一刹那，她稍稍歪头，保持着一副天真无邪的孩童模样。
修饰侧脸的头发精巧有弧度，眼角深处被晕染成深红色，亮汪汪的双瞳。像是一只惹人怜爱的无辜幼猫。
那人吃苦而又无奈地笑道：“太阳升起来了。”[2]
“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