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Chapter 34 南安在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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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灯光交织成片，如一张巨大的天网铺在天际中。
边境一带的移民区中，灯火阑珊，一辆辆警车整齐的排列在烬阳山腹地的边境线下。
山脚的温度虽然比山峰的高，但还是寒风朔朔。鲜艳的红旗逆着风在黑暗中飘扬，周围格外的安静。
烬阳山上的观景台中，站着两个人影，身穿黑色素衣，一看就不是附近的值班民警。
背影一动不动，看着那条由一长片路灯连成的边境线，曲曲折折，将整条山脉围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
他的对面就是南安市中心。
华灯初上，烟火弥漫，如同一个繁华的盛世，光圈围绕着边境山脉，南安在此刻犹如一座城——“南山城”
身后，静谧、幽深、空洞。用无尽的深渊来形容它更合适不过了，那是中缅边境的交接处，群山环绕。
长烟消散，雾霾交织成镜面，倒影出烬阳山的背风坡。
*
发现拖尸痕迹的两天后。趁这几天都是好天气，陈队带着他们来来回回折好几次次去烬阳山，线索倒是发现了不少。
自那天晚上发现山谷有五条通风口后，他们开始往山谷上层寻找。
这条线索只能证明凶手是从山谷最高处将受害者抛下后，尸体再顺着山势，跌落在平地的坟林间，然后再抛尸于此的。
但对于在抛尸之间的杀人手段，目前掌握信息还是太少。
他们利用上午的时间重新在山间勘察，特地重点查了下之前一次没有去过的地方
——后山丘陵
后山，顾名思义。就是离烬阳山主峰很远，山体位置偏后的一大块山丘。
后山与主峰之间除了正常的山路之外还有条近道，但路非常陡峭，且易发生泥石流等状况。
烈日灼心，那些枯黄的芦苇微微晃动在山坡上，与往常没什么异样。
声声粗喘的气息环绕在空气中，爬了半个多小时的山，他们的脸早已晒得发红，汗流浃背。
陈队抬头望去，已经走到了小道的尽头，接下来的是平路。
大片的芦苇荡迎着风晃动，阳光射下去，却看不见芦苇那新鲜的光泽，而是枯老，暗黄的颜色。
几人快速上前，爬上了平地。冷风背着他们吹来，束束芦苇被吹弯了腰，纷纷像低处垂倒。
露出衰败不堪的根部。地上的尘土慢慢扬起，环绕在芦苇之间。干燥的尘土被风吹起，但露出的却是比较湿润的土，甚至还有点硬，就像是被人故意填充起来的一样。
楚青帆缓缓蹲下身，用一只戴了手套的手在地上来回拨弄几下。
却没想到：泥土的颜色竟越来越深
他抬起那只手，原来纯白的手套上沾满了鲜血，刺鼻的铁锈味充斥着整个手套。
“怎么会有血？”吴林吃惊的问。
楚青帆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了前面的那片芦苇。
接着用手轻轻扒开芦苇叶，他猜想的没错：泥土和芦苇都新旧不一，而且都含有旧血迹，是后者故意填充的。
吴林懂了他的意思，对其他人说道：“楚副队的意思可能是，泥土和芦苇都有明显破坏过的痕迹，你们看。”
“芦苇的外围一圈的芦苇长的茂盛，但里面一圈的芦苇光泽却与外围的不同，略显破旧一些。而且两者都有旧血迹。”
说完他回过头，恰好楚青帆也站起身。“对，吴林说的没错。这片芦苇荡可能是辅助作用，是凶手埋藏证据的最佳地点。”
他稍作停顿，看了看身旁的芦苇从。“这片芦苇土质比其他地方要疏松，可能被挖掘过。”他指向那片芦苇。
“确实。”陈队认可道。
几人一起上前，和楚青帆一起处理那些湿润的泥土和芦苇。陈队在周围找了几根铁铲，开始一刀刀的讲那些泥土挖开。
清脆的刀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出，吓得栖息在树上的鸦雀被全部震飞。
正午的烈阳高高的挂在树枝的上方，巡查工作还在继续。
随着挖掘的不断深入，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散开，呛得江淮宁咳嗽了几下。
没过十几分钟，芦苇荡外围部分的泥土被挖掘了出来。鲜血已经全部浸湿泥土，就连芦苇的根也全部染成深红色，场景甚是血腥。
陈队将那些枯坏的芦苇装入透明的塑料袋里，不然那味道熏的他们都要吐了。
随着那些芦苇一起出土的，还有最令他们感到惊讶的东西：带血的衣物
陈队弯着身子，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则伸进刚挖出来的洞里。
他感觉手里一凉，右手缓缓抬起伸出洞外。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坨被鲜血浸染的衣物。
那种腐烂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韩玥马上捂住鼻子和嘴巴，怔怔的望着那堆衣物。就连楚青帆也用手肘捂住口鼻。
“我的天，这是酝酿了多久的”老坛酸菜”啊，这味道一闻就想吐，呕——”，老于适当评价道，话还没说完就先呕为敬了。
江淮宁也咳嗽了几下，迅速拿来一个大塑料袋铺在地上。
陈队手举在空中半晌后便把这坨带血的衣服轻轻的放在塑料袋上，粘稠的血液顺着陈队的手腕流进手套里。
冰冷的寒意让他下意识的甩了甩，他宁静的平视着地上的衣物。
或许味道太重了，这反倒让陈队没有什么动作和表现。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衣物，手上的血液已经垂涎欲滴。眼中倒映着他们，不像是无神和空洞，而是一种深奥、深邃的眼神。
他是忘了躲避味道的冲击吗？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
中午的温度和环境都比较干燥，没过几分钟，这些带血的衣物就招来了很对苍蝇环绕在周围，血腥味未淡，反而更加浓烈。
江淮宁意识到不对劲，上前低声试探性询问：“陈队，您也发现衣服不对了么？”
陈队黯然不语，缓缓俯下身注视着衣物。江淮宁知道，陈队不说话是代表半对半错，便让其他人也上前查看。
现场没有镊子等刀具，陈队就戴着手套徒手将那坨衣物一件一件的扒开。
每揭开一件衣服，味道越浓，就像在无形诉说着残忍的杀人经过。每一次的直面暴击也是对他们心理抗压和承受能力的考验。
直到他将那些血衣全部掀开，他们才看见血衣的真面目。
——
正午十二点半，所有人都在派出所会议室集合。
白板和ppt上都是那些血衣的照片，错综复杂的箭头分别指向三个字——“性侵害”
杨姐戴着口罩，手上套着乳白色的胶手套。身旁站着两位辅助，正拆封着桌子上被塑封住的血衣。
她边拆边认真分析着：“大家可以先看一下ppt上或者刚才发给你们的照片材料，如今可以确定的是，受害者死前是被性侵害过的，可能被杀死的时候也是赤裸着身体的。”
说完，手上的塑封袋已经被解开，鲜血顺着袋子的边缘留在手套上。
两位助手连忙上前帮助杨姐取上衣物，很快，四件满是罪恶的衣物整齐的被铺在载物台中间，后面大屏上的投影也同步的展现了清晰影像。
陈队起身走到台前，双指滑动大屏。投影上的物像被瞬间放大，屏幕上所呈现的衣物，却让台下的队员和几个勘察队员大吃一惊。
“天哪，全是女性的贴身衣物，凶手也太残忍了吧。”吴林不由地感叹道。他身体稍稍前倾，认真的看着大屏上的衣物和陈队做的标注。
杨姐接过助理给的消毒纱布和酒精，将浸湿酒精的纱布轻轻敷在衣物的周围，试图给这些衣物消毒，让物像不再那么瘆人。
特殊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整个会议间，与血腥味相碰撞。甚至盖过了血腥味。
张张被染上红血的湿巾被放入专用的隔离桶中，那些衣物都颜色和图标也逐渐清晰。
陈队熟练拿起桌上的手机将衣物的细节都拍了下来，通过投屏传到了大屏上并放大，方便待会分析做标记。
杨姐从盘中拿了镊子和剪刀，用镊子尖头把粘合起来的布一件件的展开，再用吸水纸一遍遍的吸干。随着剪刀落下的清脆声音，那些衣物被全部展开。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陈队把刚才的照片投屏到大屏上。
他拿着记号笔说：“这四件衣物就是上午我们从芦苇荡的泥土里找到的唯一线索了，大家来看一下。”
“血迹的小部分我已经让小杨吩咐物检科的几位技术人员拿去做检测了，结果明天早上可能就出来，所以这点大家不用担心。”
接着他左手点击一下翻页笔，他右手边的ppt板块就自动翻到了下一页。
“这是其中的一件衣服，从外形上看，推测是冬季贴身上衣。”
他快步上前，戴着手套将载物台上的衣物展平。
“你们看，上面有多处撕痕和拽痕，胸口处还有几处明显的刀痕，将整个上衣捅得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全是血迹。”
陈队语速稍慢，沉重的分析着。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几个圈，圈出衣服上拖拽过的痕迹。
台下的几个队员全拿起笔，认真的记录每一个细节点。
江淮宁知道陈队以前的习惯，拿起相机边记边将陈队所批注的细节点全部拍下来，以便后面修改或补充。
陈队稍作停顿，几秒后切换了下张图片。然后再左边白板上的几张照片下画了个大括号，写下：多处撕，拽痕迹，疑似暴力殴打
“这是其中的第二件衣物，从外形推测是......” “女同志的贴身内衣...”，他战术性的停顿，心中是不敢相信和不敢想象。
“上面并没有刀痕，只有一些被染红的血迹，可以推断出，受害者被捅时身上是没有穿的，那就可以暂时说明。”
“要么是受害者自己没有穿，要么是他人故意脱下来的，其原因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凶手与受害者在行凶前曾发生过不正当性关系，并且受害者一方是极度不愿意的，甚至还有挣脱过的痕迹。”
“既然是凶手强迫受害者与其发生不正当性后，再将受害者残忍杀害。那就足以说明，凶手对受害者的杀心非常之强烈，且是在受害者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进行强迫至彻底死亡，从凶手视角来说的话。”
“可能是受害者或者他人做了背叛二人关系的事情时，其被背叛一方非常生气则引起了很歹毒的杀心，想至背叛者于死地。”
江淮宁根据已有的线索结论，做了一个凶手行凶心理的推演过程。
陈队在台上听得入神，心中回想着刚才江淮宁说着每句话，都很有道理。
他的眼眸最终落在那件衣物上，如果凶手对杀人原因真如江淮宁所说的那样，那整个案子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江淮宁在笔记本上写着目前已有的几个猜想，黑笔在他手中快速旋转着，。
看来是个转笔的老手了。这是他独有的思考方式，转笔不但不会分散他的注意力。会让他的思维更活跃和广阔，从而想多的可能。
其他几个人也在冥思苦想，各个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分析案情。
韩玥是从凶手对角度来看待问题的，她专注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刚才江队说了，依凶手对角度来说，受害者可能是违背了二人之间的关系从而发生过激反应，促使他动手杀了受害者。
“那我们不妨就从这个角度来想，到底受害者做了什么违背二人夫妻关系的事情让凶手引起恶意之心。”
陈队点点头，认可道：“嗯，小玥的这个新思路确实很不错，大家可以顺着刚才这个前提分析一下。”
王清不太确定的说道：“难道是婚后出轨吗？像这类案子凶手的行凶的原因都是出轨，可能是凶手发现受害者有出轨的嫌疑，然后起了杀心。”
老于认可道：“对，这种原因是比较常见的，放眼望去，中国一大半的杀妻案基本上都是出轨或者婆媳关系分裂。”
楚青帆和江淮宁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实际也默认了这种说法。陈队被老于和王清说服，在白板上写下：婚外出轨、婆媳关系分裂。
楚青帆沉默不语，虽然没说话，但江淮宁已经猜透他的心思：“加上了这几个因素，整个案件一定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陈队边写边说：“是啊，受害者、凶手、旁人（帮凶），这四者之间一定含有很复杂的仇恨关系，这一定是个蓄谋已久的案件。”
许久后，陈队转过头面对大屏。继续分析第三和第四件衣服：“这是第三件衣物，同样是从外形看，应该是受害者的裤子。”
“同样有很多刀痕还有撕拽的痕迹，唉...这些证据已经足够证明受害者生前被强制发生性关系了。”他缓缓叹息，来自真心的为这位受害者感到惋惜和安慰。
“这是第四件衣物。”陈队放下油性笔，上前把物像放到最大。显示屏上出现的衣物却又给了他们最大一波冲击。
“等一下！”
楚青帆平声说道，陈队被吓得一顿，回头看向楚青帆：“怎么了？小楚？”
楚青帆快速上前，来到大屏下。
白色的光芒衬托出他的侧脸，他看着屏上的图片。迅速将图片聚焦到最中心靠左边的地方，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很红很明显的圆圈。
他这一画，彻底的惊醒了在场的所有人。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图上画圈的地方。
“这...这是件员工服，楚副队画的是这家公司的徽章和商标！”韩玥惊喜的说道。
“真的吗？”吴林也跟着站了起来，顿时，除江淮宁外的所有人都蜂拥至台上，看着那枚被鲜血染了一大半但任然看得清的徽章。
楚青帆缓缓回头，背着投影的灯光，正巧与台下江淮宁深邃的眼眸对视。
只见江淮宁拿着手机，将他搜的东西展示给楚青帆看，并潇洒的点点头，有一种很满意楚青帆画的徽章的既视感。
楚青帆快速走到江淮宁的面前，问道：“你搜到什么了？”
没想到江淮宁很得意，卖着关子：“不告诉你~”
“......”
“那你为什么不说？”
江淮宁狐狸似的笑了一声：“想考考我们新来的楚副队的观察能力呀，哎呀，听说我们楚副队曾经在研究所很厉害呢，还有个也很厉害的徒弟，我感觉，也不过如此嘛！”
被江淮宁阴阳怪气一番后，要面子的楚青帆选择没理他。
“哎别走！”没走几步，他的右手被人紧紧抓住。
江淮宁感到一阵冰凉刺入手掌心，犹如手中握着冰块。
“你冷啊……”他惊讶道。
楚青帆瞬间顿住，缓缓回过头。
呆呆地看着江淮宁，“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江淮宁无奈地哄楚青帆。
楚青帆低下头，看着江淮宁紧紧握住的手。
直男江淮宁尴尬一笑，马上放下他无处可放的爪子。就像犯了错的哈士奇一样，无辜和尴尬。
江淮宁战术性的清清嗓子：“我是说，可以给你看。”说完，将手机亲手递到楚青帆面前。楚青帆接过手机，认真的看着。
边看江淮宁边解说：“其实你不看也知道，南安的食品贸易物流有限公司，就在九泉区的旁边。我记得我们局每次食堂吃的肉品都由这个公司配送的，所以我们应该对它非常熟悉。”
见楚青帆半天没说完，他有转了话题，试探性的问：“你真生气啦？”
楚青帆抬头看着江淮宁：“我有说生气了么？”
江淮宁直起身，说道：“听之前那位张景文说，你曾经在研究所时审过他。”
“据他的回忆，说我们楚副队生气时是不会大喊大叫的，而是比以前更加沉默。”
“他说在研究那一次，他死都不愿意说出藏违禁品的据点，你被逼得没办法，直接叫人大热天把他送进四十几度的高温房中待够一个小时。”
“然后再放出来关进零下二十几度的空调房里，反复折磨他。”
“他还是不愿意说，你叫来了那位唐队长，唐队长更是手段残暴，直接拿刀架他脖子上，只要他说谎，唐队长的刀就割得越深。”
“结果还是没办法，喊来了那位‘美丽冻人’的苏会长，没想到你们苏会长直接让唐队和几个武警暴揍了一顿，据说他当时都三颗颗牙齿都被打掉了。”
“所以当时他才那么惧怕你，宁愿换成爱给人洗脑说大道理的陈队也不愿意让你审他，恕我直言，你们研究所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楚青帆放下手机：“...我没生气。”
“这不像你啊~”江淮宁有点意外。“你不一样。”他抬头看着江淮宁，脸上却没有相应的表情。
“我为什么不一样？”江淮宁疑惑的问。
“他一生中犯下很多罪恶，这些是他应得的结果。而你不同，你的心至少是干净的，无邪的，我不应该对无罪的人生气，所以我更看重你这一点。”
江淮宁会心一笑，看着楚青帆的侧脸，也没再说什么。
他也觉得，楚青帆这个人很有趣，公正无私，明辨是非，更不会颠倒黑白。所以，江淮宁也很看重他这一点。
十分钟后，七人重新整理了思路。陈队拿起油性笔在白板的那四张照片下画了一个大箭头，指向“淮苍区食品贸易物流有限公司”
“看来我们有必要明天去一趟了。”陈队低沉的说。
忙活了大半天，已经是傍晚六点半。由于时间紧迫，他们在食堂简单的吃了一顿后就回到大厅集合了。
现在已知的信息还只是表面，想要更清楚的了解受害者到底是什么来头，还要看明天去食品贸易有限公司的调查结果。
关于烬阳山案发现场的调查最近要先停一下，等这次走访完之后再结合受害者背景线索来推断。
所以看护案发现场的任务就转给了附近的派出所民警兄弟，陈队还再三叮嘱要多留意这两天进出烬阳山的人，主要的还是害怕凶手再次犯案。
晚上九点半，陈队提前总结了案件进度概况，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给他们休息的时间。
陈队则一个人留在大厅中，凝视深渊下午写的那块满是照片和文字的白板。
他大概已经知道接下来调查的方向了，既然一切未知的谜题都在明天的这次走访中解开，那就借此机会深入了解受害者背景信息，更重要的是，她素未谋面的老公。
不过过程中肯定也少不了一些不确定性，所以他也准备好忙活一天还在第一步的打算。
受害者的老公就是杀死她的凶手吗？
凶手现在已经逍遥法外了吗？
这件破解概率不足20的案子难道一定没希望了吗？
这些问题就要等明天来由他们亲自解开了。
陈队也在胡思乱想，他祈祷着明天不要出任何乱子，不然好好的线索就又要被打断，重新来。那些零碎的线索就像一张蜘蛛网，一根断了，其他的网也跟着断了。
所以在他的刑警生涯中，有太多的案件是找到一根蜘蛛网后就顺藤摸瓜找到了第二根第三根，结果发现那些线索根本对案子起不到关键作用，然后他们又回到了起点，重新开始。
这样真的很浪费时间，效率又很慢。经常出现一个案件需要两三个月才能侦破的现象。
嗡——
他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陈队马上来到会议桌前接听电话。
“喂陈队，中午的血液检测报告出来了，如果您现在没事的话就来化验室一趟吧，有重要事情要讲。”电话那头是杨姐温柔的声音。
“好的，马上过来！”陈队挂完电话便马上赶到公安局宿舍楼旁边的化验室那边去。
夜深人静，宿舍楼旁边的化验室的灯还亮着，陈队沿着小路抄近道走了过去。
化验室内，冰冷的风吹着，这里的温度要比办公室的温度要低好几度。
化验体如果长期保存的话容易腐烂，检测出来的结果误差会很大，所以为了保持化验结果的准确性，这里的空调温度都是15度以下。
门半开着，明晃晃的白炽的碎光从缝里照耀进去。
杨姐穿着白色工作服，衣袖被她随意的卷在手臂上。她轻轻侧靠在门边，灯光只是倒映出她的影子，可是那影子却看出的只有消瘦又劳累。
她默然不语，一手拿着资料认真的看着。脸颊两侧的碎发却被空调的风微微吹起，略微有些卷的头发非常拘谨的束在后面。
陈队与她的距离不超过十米，可能是劳累所导致的，他看见杨姐的身影很涣散，再加上那冷冰冰的光，仿佛杨姐轻轻碰一下就会碎了。
常年的工作的习惯让陈队即便步子压得再轻，还是被杨姐察觉到了。
她的目光终于从纸上移开，稍有些意外的地看向陈队。
毕竟都十二点了，她本来想明天再告诉陈队的。
实验室走廊里。
“仔细看一下数据成分表这一栏，您会发现血液成分里含有大量安眠药成分。”
“安眠药不是实质性药品，只是有助于睡眠。但人只要一次性吃下很多，就算安眠药本身有催吐性质，也会出现短暂昏迷。”
陈队看着这张报告单，脸上全是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受害者生前被服用大量安眠药剂，导致神志不清？”
杨姐点点头：“对，但您别忘了，安眠药一次性吃下很多出现短暂昏迷时，你的神志虽然不清，处于一种被致幻效果。”
“不过她仍然还有生命和呼吸，她还可以拼劲全力来挣脱凶手对她的控制。”
“但长时间没有得到相应的解药和舒缓，会导致呼吸开始急促，心脏跳动在一百五十以上。”
陈队结合杨时奕所说的进行推测：“说明凶手是在受害者服下多量安眠药后，让受害者神志不清，在受害者毫无防备或者及其信任的情况下，先是性侵害了她，但这个时候受害者是属于假死状态，她还可以垂死挣扎，但凶手还是用刀捅了她。”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却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心脏传来一阵刺痛，脸色苍白。
汗珠密集在他鼻梁上，双眸自然的垂下来，时奕的声音变得有些涣散。
“确实，这个杀人方式很合理，要看凶手是怎么运用假死和全死这两个状态切换的空隙进行行凶的。”杨时奕淡淡说道。
说话间隙，她察觉到眼前人的异样。他穿着黑色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短袖，左手臂撑着墙勉强能站立。
杨时奕怔怔地望着他，二人的呼吸在此刻变得急促，仿佛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开始交融。
她抬起手，在空中停顿几秒，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又颤抖的慢慢触摸到陈明安的脖颈处，心脏的快速跳动像静电一般触及指尖。
这已经不是正常情况下的心跳了。
男人比她还要高半截，她在阴影的笼罩下缓缓抬起头，与陈明安那双清冷肆意的眼眸交汇。
三秒后，她立刻低下头。
却没想到男人直接接住了她下落的手，握在手心中，越来越紧。等到她实在忍受不了这种疼痛，才勉强挣脱开。
“长时间熬夜、作息不规律会导致心血管疾病的风险，你…您回去休息吧！”
陈明安明显感觉到她在害怕。
怕什么呢，怕他吗？
告别了杨时奕，陈队独自走在宿舍前的小路上，回想着刚才她的每一句话。他总是觉得怪怪的，身后一直刮着凉风。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出现的人影，下意识的叫了声：“小江？”
前面的人快速转过身来，此人正是江淮宁：“陈队？你怎么在这？”
“刚才小杨把我叫过来给我看中午的血液检测结果。”陈队松了口气。
“嗯，那结果怎么样？”江淮宁似乎很关心。
“通过检测，我猜测受害者生前两个小时之内被服下了很多安眠药，出现假死状态，凶手就是趁这个时候对受害者行凶的。”陈队缓缓叹息。
“假死？难道受害者被性侵害是清醒的？是被侵害后再被杀害的？”江淮宁问道。
“是的，不过受害者处于假死状态时，虽然神志不清，但还是具有挣脱的能力的。”
“这就是那些衣物上有撕拽痕迹的原因。如果她不及时使用解药，会呼吸急促，出现心脏快速跳动等现状，会真的死。”
江淮宁点点头，但他看出了陈队的神态：“陈队，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怪怪的，总觉得这种杀人方式在哪里见过，但总是想不起来…对了，楚副队睡了吗？”
对于陈队的突然转话题，江淮宁显得措手不及：“应该还没有。”
“小江，帮我个忙。楚副队曾经是研究所的人，他应该有档案室的钥匙，帮我去档案室找一下2012年11月末尾的案件。”
“我怀疑两个案件之间有相似点，我一会儿还要再去大厅，所以辛苦你一下了！”陈队语重心长的说。
江淮宁爽快的答应了，只不过他也有和陈队同样的感觉：2012年的案子和这起案子都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Chapter 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