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给我一个答案》煠漪

1、第 1 章

　　灵堂之上，是曲蘅芜微笑的照片。我看着她，她好像还活在我面前，时间却定格在这一刻。
　　我看着满堂人们哀恸的神情，他们脸上无不挂着泪痕，我奇怪地摸了摸脸颊，什么都没有。

　　葬礼结束了，曲蘅芜的母亲挡在我面前，她说想和我谈谈，我答应了。
　　“蘅芜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你是知道的对吧，小栀。”她依旧哽咽，大概是曲蘅芜的死真的带给她很大的伤害。
　　我默了默，道：“我答应她，要保密的”
　　她好像受了极大的刺激，突然扑上来抓住我的衣领，不顾形象地大声质问我：“和你！和你有关是不是！是不是你害了她！”
　　然而一转，她饱含歉意又痛苦的声音伏在我耳边，刺激着我的耳膜“对不起…小栀，阿姨失控了，对不起…”
　　我没有怪她，她看起来是逼不得已的。

　　最后分别时，已经整理好情绪的妇人递给我一个木盒子，这是曲蘅芜的遗物。

　　打开小木盒，是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这倒是很符合她。
　　正打算翻开笔记本的手忽地一怔，耳畔响起曲蘅芜温和的话音，依旧是那样一如既往的笑靥。
　　“翻看别人的秘密不是什么好习惯，但我的就是你的，无论何种情况，你都是被特例允许共享我秘密的那个人。”
　　若无其事般，我依旧翻开了它。

　　这大概是一本日记，很古老的日记——从三年前开始，但似乎并不频繁，最后一篇是在七天前。

　　20■年7月23日
　　今天来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她说她叫…燕栀，很好听的名字，就是人清清冷冷的，一点都不像栀子花浓烈的感觉。
　　20■年8月1日
　　好奇妙！我竟然和燕栀分配到一个项目了！不得不说她真的是非常典型的清冷美人，特别是那颗泪痣还有薄薄的上唇…真的是。想什么呢，我一定只是对漂亮妹妹的欣赏！
　　20■年8月22日
　　共事的第二十二天～但我好像发现了，她不像小说里那种、面冷心热的人物，她就是骨子里的冷。可是、可是、嗷嗷嗷她真的好可爱！怎么会有人那么小口的吃面包！真的很反差谁懂！
　　20■年9月24日
　　燕栀总是会做出不太符合常理的事情，但我竟然没有觉得怪异，反而觉着这是特别的。她是不同的，我很明显感觉到，不同于常人，对我且有不同意义。
　　20■年1月21日
　　她在干什么！她到底在干什么！她应该明明知道，这是被禁止的！具有强瘾性的兴奋剂！不说燕栀把这东西研究出来就算了，那临床试验呢？她打算怎么办！可是我又为什么，要替她担心呢。

　　读到这儿我呼吸一窒，原来那么早曲蘅芜就已经发觉了吗，关于“白色乌鸦”。但是因为什么，导致她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直到她死之后…
　　我料想，可能接下来会有我想要的答案。

　　20■年3月12日
　　我终于明白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大概是喜欢她了，偏偏在我发现，她在做这些被禁止的研究的时候，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20■年4月10日
　　我想清楚了，就算燕栀要做些什么，为我自己自私一回吧，我将会无条件支持她，我知道这是错的，但我、忍不住触碰深渊那抹微弱的光。

　　那一天…我的记忆尤为深刻。
　　回到宿舍的夜晚，浴室里有水声，还有些蒙蒙胧胧听不清的声音。
　　我知道那样不对，但是第一次，好奇心驱使着我窥探曲蘅芜在干什么。
　　我轻悄悄推门进去，浴室被暖雾笼罩，暧昧的声音变得清晰，她的脚搁在浴池边，珠圆玉润的脚趾蜷起，她断断续续地喘息着，嘴里喊着我的名字“燕栀…燕栀…”像魔咒一样萦绕在我耳边。
　　曲蘅芜在□□。
　　我一时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但同时，那时候第一次，分辨不了自己的情绪。
　　也是第一次，有了强烈的迫切占有的欲望。

　　下一篇日记的间隔长达一年。从这一年开始，属于曲蘅芜对我善意的阴谋，正式展开了。

　　20■年4月29日
　　我服下了燕栀正在研究的强瘾性兴奋剂，她是将这小东西命名为“白色乌鸦”吗，我大概能明白其中的含义，我将成为“白色乌鸦”的第一个临床事例。请不要怪任何人，也不要怪自己，燕栀。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20■年5月5日研究报告
　　服下“白色乌鸦”的第七天，体表无异常，思维清晰。我给自己做了ct，除了杏仁核轻微损坏之外一切正常，我当然知道这是必经的，但我并不难过，或许是因为药物作用吧。
　　20■年5月12日
　　服下“白色乌鸦”第十四天，体表无异常，但心肺肝等主要器官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杏仁核损伤加剧，脑部其他结构无异常。我开始有些过度兴奋了，这是杏仁核损坏带来的后果，痛觉神经大概是被屏蔽了，没有丝毫痛觉。
　　20■年5月19日
　　服下“白色乌鸦”第二十一天，我感觉我快死了，一切就像被反噬那样，所有器官破裂衰竭的痛处都加剧返还，你做的药不太成功啊（唏嘘）我身为药剂师，自然知道，最多三天，我就会全身器官衰竭而死，最后的最后，我会想你的。

　　日记的最后其实不再能算是日记，而是研究报告和一封信。

　　亲爱的gardenia（栀子花）：
　　很抱歉在死之前都没有很你说一声，我早就爱着你了。很遗憾在死之前都没有给你过上一次生日、看过一次电影做些我认为在情侣间很浪漫的事情。
　　我该早些察觉你是个共情障碍着（懊恼）但我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请不要为我的死而难过，因为这一生，除了没有和你上过床，我已经圆满了（笑）。
　　现在我的手在发抖，写出来的字很丑吧，请不要介意，因为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如果还有来生，我希望我们普普通通地就好，别再沾染什么。
　　我好舍不得你啊，可是我真的要走了。
　　燕栀、燕栀
　　你是我下地狱也要记住的人。
　　但请记住我，也忘了我。
　　你还需要生活。瞧，今天是我爱你的日子。
　　此刻恰恰天晴，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暖洋洋的很舒服，我现在一点都不痛苦，晚安，小栀子花。

　　曲蘅芜
　　20■年5月20日
　　13：14

　　薄薄的一本小日记，实在承载了太多。
　　我突然觉得，她好像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无法割舍。
　　我舍不得她走了。
　　那一天异样的情绪好像也有了答案。
　　可我好想再问她一遍——这到底是什么？
　　但这就是谜底吗？还是欺骗呢？

　　曲蘅芜的目的达成了，“白色乌鸦”的缺陷被找到。我…好像也学会了如何去爱。
　　但我再也无法去爱人了。
　　我有点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