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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 “你好,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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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配
“你好,请问你是中国人吗?”对面的中年妇人温和地问。
我颔首,报以微笑。
妇人立时发挥出他乡遇故知的热烈同胞爱,絮絮地唠叨起来:“这种天气真是够呛,旅行社宣传单上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风景优美,避暑胜地,民风淳朴。哼!前天晚上房间的火警蜂鸣器响个不停,闹得我一夜没睡好。海滩上又这么热。唉……,真是事事都不顺心。”拿起扇子快速地扇着,在咸湿海风和烈日灼灼的夹攻下,拘谨的深色套装上泛出一大片汗水的浸渍。
“您可以去不远的餐厅,那儿有空调,比较凉爽,露天的咖啡厅是热了些。”我摘下墨镜,礼貌地回答。
妇人长叹口气,视线转向远处冲浪归来的一群年轻人。
人群中有个女郎特别出众,蔷薇色的皮肤,鹅黄的比基尼,长腿,结实的胸脯,看得出非常地活泼开朗,被众星拱月般地围住。
妇人指向其中一枚卫星:”那是我的儿子。”
我应景地看过去,也是醒目的人物,黝黑中唯一的白斩鸡,举手投足略显拘谨,和周围诸人不太搭。
他向妇人招招手,跑过来,拿起干毛巾送到女郎手边,又快步回来,叫了两客汽水,十足地妥帖到每个毛孔里。
女郎施施然的落座,“咦,这位是?”她看向我,娇声问。
“敝姓唐,唐都。”
她咯咯笑着:“我是习习。唐先生一定是刚来岛上,我呆了一个月了,怎么都没见你?今晚我们在山脚的酒吧有个聚会,一起来吧。”两腿交叠,径自摇晃,脚趾鲜红地闪着。
妇人登时沉了脸,不发一语,深恶痛绝地瞪着习习。
男子温温插言:“唐先生你好,我叫任庭,这位是家母,这位是我的女朋友。”
我轻扯嘴角,宣示所有吗?好天真的人,难怪母亲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如此之强,随时准备从奶嘴时期开始再教育的架势。
习习娇嗔地白他一眼:“每次你这么一介绍,人家就少一个异性朋友呢。”视任母如同空气。
海滩上几个男孩大叫:“习习,习习,快点,我们要开始了。”
“我就来。”习习绕过我身侧,熟稔地揽住我肩膀,“唐先生,晚上要来哦。”拖了任庭,一阵风地去了。
妇人冷哼:“瞧她的样子,哪里像个好人家的女儿,十成十的欢场作派。”肥胖的身子气得发颤,“唐先生,你可要小心。”
我尴尬地笑,讪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聚会闹得恨,习习站在音箱上,蛇般地扭着,底下的人群连连怪叫。
“你来了?”任庭递给我一杯啤酒,笑道,“不习惯吧。刚开始我也是。”
我举起右手无名指,“放心,我已经结婚了。”这种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越温和的人爆发力越强,我可不想成为目标。
越夜越狂野,放眼望去,我和他是仅有的两个衣着完整,尚未进化兽态的人。
“你们怎会一起?”我有些好奇,对比着猫女装扮的习习和身旁白衫的他。
任庭并未介意我的卤莽,微微侧头笑着,陷入美好回忆:“我和习习是在海滩上认识的,那天她出奇地漂亮,穿了一件墨绿的跳舞裙子,足踝精致如同玉雕……”
我暗笑。
人类最原始的诱惑。
任庭低头看着酒杯,叹口气。母子连心,任家的家传必是叹气。然而他叹气的样子,线条儒雅而忧郁。我开始明白为何习习会是他的女友。
“可惜母亲和习习总是处不来,母亲是老派女人,一直看不惯习习,她又是我行我素惯了,总也不肯做些改变……”
做块夹心饼干委实辛苦。
习习从人群里挤过来,大笑:“在说我坏话吗?”左手一只浅绿的香烟,“阿庭,别促在墙角,尽兴点嘛。大…呃、唐先生,自己开心点。”
我隔着琥珀色的液体,遥看着切切依偎的一对壁人。
数日后的清晨,我刚刚结束了环岛游,到沙滩上的露天咖啡厅吃早餐,意外地发现任伯母和习习对坐在一张桌子前,四只眼睛红通通,浓重的黑眼圈,习习居然没化妆,苍白的裸脸阴沉着,草草束了个马尾,无精打采。
任母抬头看见我,强笑着打招呼:“唐先生,好久不见。”
我坐下,点了杯咖啡,随之静默。
两人坐立不安,左顾右盼,看样子是在等任庭。
终于,谜底揭晓。任庭出现,却是挽着一个男人缓缓走来。
我举目观赏,不由暗暗喝声彩。男子极之英挺,太阳棕的肤色,看上去有说不出的舒服,优雅的步态,如黑豹闲庭信步。
两人随意地对我们这一桌打个招呼,任庭介绍:“这是维淇。”
任母和习习同气连枝地冷哼,白眼毒镖似的射过去。
我勉为其难地伸手和维淇握了下。
他的瞳色偏棕,温煦如阳,暖暖地照着。
任庭和维淇在邻桌坐下,很快从低声轻笑发展到耳鬓厮磨,分食着一份香蕉船,如入无人之境。
当任庭拿起纸巾,细心地擦去维淇嘴边的糕屑时,习习终于忍耐不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望餐厅外冲去。任伯母慌忙起身,拉住她边走边轻声劝道:“好孩子,阿姨知道你委屈,再忍一忍,他一定会……”
早餐时看这么一个戏段子,也真是开胃。
我挥手叫过侍者结帐。侍者欠身:“那张桌子的先生已经付过了。”指指维淇。
任家母子的旅行期延长了一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任伯母和习习祭尽百宝,一哭二闹三上吊,软硬兼施地拖回了迷航的任庭号。当然维淇的及时离开才是重点。
经此一役,两人亲如母女,不分彼此。
“唐先生,你要走了吗?再多留一天就是我们家任庭和习习的订婚日子了。”任伯母依然絮絮地唠叨着,喜形于色。习习微笑地坐在一旁,长发漆黑,已不是过去的缤纷三原色,指甲贝壳样粉红。
“真是遗憾,可惜临时有急事要我回去处理。”我推过一个长方盒子,“一点贺仪,祝二位百年好合。”
习习打开,是一套碧眼翡翠的首饰。她低头,眼眶略湿。
“太贵重了,”任母客套着,慈爱地拍她一下,“还不快谢谢唐先生。”
落幕了。我站在甲板上,伸个懒腰。几只海鸥掠过夕阳的金黄。
笃定地向后一倚,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寂寞吗?唯一的妹妹也离开了。”身后的男人低低耳语。
我转身抱住他,手指轻拂上太阳棕的皮肤,“这一次,多亏有你帮衬,习习和任伯母才得以相互接纳,昨天任伯母满口夸赞习习是任庭的良配呢。”
他笑,棕色瞳仁清亮地闪烁着:“连自己的妹妹都要瞒。可怜她们从头到尾,都不知是你种的因,结的果。”
我挑眉:“习习娇纵惯了,不吃些教训不会学乖,各退一步,海阔天空都不懂。倒是任庭还算个明白人。”
他沉沉地笑,下巴蹭着我的面颊,酥麻入骨。
半晌,又问:“寂寞吗?”
我仰面微笑:“不,因为你在。”
十指交缠,两枚戒指在夕阳下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