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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作出选择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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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东宫太子书房。
白幽静静的站在书案前,桌上摆着整个白朝的地域图。手上拿着暗卫收集的所有受灾地区的具体信息。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满是愁云,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暗影。”良久后,白幽缓缓开口。
“属下在。”暗影从暗处现身,静静的等待白幽的吩咐。
“虽然今年江南地区大旱,颗粒无收,但孤依稀记得前两年江南地区风调雨顺,所收获的粮食比预计的高出一倍,又怎么会缺安置流民的粮食和银子呢?你确定江南地区的几个重要城池的知州都是孤的人?”
“属下查过了,我们的人没有任何问题,那几个由我们管辖的州府已经安顿好了所有流民,百姓的生活都陆陆续续的回到了正轨上。但因为缺少人手,几个稍微偏远的村县顾不上整顿,发下去的银粮恐怕是被贪官吞了不少,这才导致大量百姓涌入城池。”
“嗯,加强整顿,务必保证江南地区的百姓在过年以前安顿下来,绝不能耽误了来年的春耕。运河开凿的怎么样了?加快速度,只要将北方上涨的河水引到南方,就能挽救一些良田。北方州府的疫情控制住了吗,为什么还没有消息送来?”
“几条主要的运河已经竣工,其他分支还在开凿,预计最迟十月中旬就能完工。北方的疫情都已经控制住了,太医们已经研制出有用的药物来了,正在广泛的分发,具体的消息最迟明天清晨就会送回来。”
“嗯,下去吧。”白幽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亲自将书案上的地域图收好。认真批改今天的奏折。
“太子哥哥。”
“玉舒公主殿下,您不能直接闯进去。”
白幽一抬头就看见一袭红衣的白瑶张扬的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自己的贴身太监李福。
白幽挥手让李福下去,好整以暇的看着白瑶。
“白瑶,我记得你昨日还跟父后保证要好好守规矩,今天就原形毕露了?”
白瑶看着自己温润如玉的太子哥哥,越看越觉得自家太子哥哥是个黑心汤圆。生怕白幽到闻柏那里告状,赶忙解释。
“我这不是看你寝宫没人,便猜到你不顾自己的伤势,在书房忙朝政,就赶快来看看吗,不是有意的。还有,父后不是让你好好养伤吗,你小心我去告状。”
“那你去啊,正好顺便说说你是如何不守规矩的。我挨训,你罚抄,好像我不亏。”
白瑶听了自家太子哥哥的话,立刻慌乱了起来。想狡辩,啊不对,是解释,又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幽看着白瑶变脸,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张略有青涩但俊秀的脸上满是笑意,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就连左边眼角处的泪痣都染上了几分颜色,有道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爽朗的笑声漾满书房。
而这也是少年老成的白幽少有的放纵。又或许没有什么少年老成,更多的是身有枷锁,不得不将最真实的自己藏匿于层层面具下。也只有少许的片刻时间才能在至亲之人前稍稍流露几分真实的自己。
白瑶一时看呆了,半晌,又一脸愠怒的看着白幽。
“你,你太过分了。哼,我不理你了。”
“好了好了,哥哥错了。哥哥不应该戏弄瑶儿,瑶儿就原谅哥哥,好不好,嗯?”白幽见白瑶生气,忙止住笑意,认真道歉哄人。”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好好,哥哥知道了。不过,瑶儿,你说实话,你好好的跑东宫来做什么?”
“我这不是担心太子哥哥的伤势吗。”
“嗯?实话?你要是担心,派人问一问就是了,何必快中午了还亲自过来。”白幽满脸都写着我不信。
“太子哥哥,再有几日就是母妃的忌日了,我想亲自去皇陵和宗祠祭拜一下母妃。”
“什么……瑶儿,你……”白幽哑了声。
白幽有些震惊,原以为白瑶是看上了什么东西,又或者是又闯出了什么祸事,让白幽给她讨饶。却没想到竟然是要亲自去祭拜已逝的瑾纯皇贵妃。
其实也不怪白幽震惊,毕竟自从瑾纯皇贵妃逝世后,白瑶就变得喜怒无常,直到半年后,白瑶被过继到闻柏名下,在闻柏和白幽的陪伴和劝慰下,才慢慢从伤痛中走出来。但瑾纯皇贵妃的死也成了白瑶的禁忌,上一个在白瑶面前提起的宫人的坟头草应该有三尺高了。
而同样白瑶也从未主动去祭拜瑾纯皇贵妃,都是白幽或者闻柏主动提出来让白瑶去看看瑾纯皇贵妃,白瑶才不情不愿的在白幽的陪伴下到锦云宫里走走,再到城郊的会灵寺给瑾纯皇贵妃上柱香。
“没事的,太子哥哥,我已经想开了,逝者已逝,而活着的人还有长久的未来,一味的陷在悲痛中,只会毁了自己,母妃和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应当也不想我永远留在她们去世的悲痛中吧。”
白瑶说的一脸洒脱,甚至于神情都没什么变化。可白幽就是从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中看出了白瑶真实的感受——白瑶很难过,很痛苦。
6岁丧母,一个宠妃留下的女儿在这吃人的后宫中想要活下去并不容易。
后宫之中,身世就是枷锁,宠爱就是原罪!
被世家送进宫的女儿,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身后的家族,行差一步,就会被家族舍弃,而弃子又能有什么好下场?所以在这吃人的后宫,又哪个妃嫔的手上是干干净净的?
权妃失权就会不见天日,宠妃失宠就会万劫不复。可即使是这样,权利和宠爱依旧是每个嫔妃挣破了脑袋的都想要得到的。毕竟如果不能为家族提供助力,那便是一颗废棋,废棋和弃子的下场是差不多的。
瑾纯皇贵妃在世是便是有权利有宠爱在身的贵妃,去世后更是被追封为皇贵妃。更有传言说白霄要让瑾纯皇贵妃葬入帝王墓,常伴君侧。要知道自古以来能葬在君侧的只有皇后!白霄此举是明晃晃的告诉世人,如果不是顾及闻柏这个君后还在世,他不能立阴阳皇后,瑾纯皇贵妃就不会只被追封皇贵妃。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白霄改了主意,让瑾纯皇贵妃葬在了妃陵。
可仅仅是传言就足够后宫震惊了,瑾纯皇贵妃留下的唯一的血脉就显得格外重要。可偏偏,白霄却丝毫不在意这个女儿。又或者说一个公主而已,根本不值得白霄格外重视。白瑶是长公主没错,但终究还是庶出,白霄有十几个女儿,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公主。
一个不被父皇重视,又失去母妃庇护的公主,自然成了众多妃嫔的出气筒。
白瑶刚失去母妃的那段时间的日子非常难过。寒冬腊月穿着一身单衣,还被克扣了炭火,小小的人儿冻得不成样子,手上生满了冻疮。宫人们惯会踩高捧低,不尽心尽力的侍奉,还敢擅自抢了白瑶的份例。要知道和她一般年纪的公主哪一个不是娇娇嫩嫩的养着,身上穿着最新进贡的布料制成的冬衣,手上捧着精巧的暖手炉。
那年白幽12岁的生辰宴上,闻柏才发现,那个张扬的长公主竟然变了副模样。细细查下去,才发现白瑶这段时间过得有多么惨。于是他将白瑶过继到了自己的名下。细细的养着,哄着。才又让那个张扬的长公主回来了。
而成为嫡长公主的白瑶,又似乎和以前不同了。她喜怒无常,张扬行事,端得一副高傲的样子。而生母也成了她的禁忌。
但是,白瑶在闻柏和白幽面前永远只是个被娇养的小女孩。
白幽想了很多,又好似只有一瞬。
他不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白瑶。他不懂,明明只是一个10岁的小女孩儿,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可以任意行事,肆意妄为,不论做什么,身后都有自己和父后护着。可又为什么和自己一样,心中好像藏了很多事情。
白瑶也只是默默的望着他。眼睛里好像藏匿着许多心事,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瞬间,那双眼眸中好像透露着破碎的光。但那只是一瞬,快到连白幽都认为那似乎只是错觉。
下一刻,白幽就反应了过来,多年来的心机算计,明确的告诉他那一瞬间是真实存在的。而白幽也在这一瞬间中找到了白瑶改变的原因。
昨天的事情还是让白瑶长大了,她清楚的发现自己哪怕贵为嫡长公主,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即使她再尊贵又如何?她的一切都是别人赋予的,只有掌权者想,围绕在她身边的权势、富贵、尊荣,随时都可以被收回去。而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命运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是这世间最悲惨的事情。
她不想长大后成为权力游戏中的棋子。公主的命运很简单,要么下嫁,要么和亲。不论是哪一个,都要困于后宅或深宫之中,一辈子争风吃醋,沦为生育的工具。
她想把握自己的命运,想要掌握权力,想要成为棋局的执棋者,而不是一颗随时都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可她只是一个公主,即使是嫡长公主,那又如何?她还不如一个庶出的皇子尊贵。有什么能力,又有什么资格把握权力?她无能为力。所以她能做到只不过是好好隐藏自己,然后一点点的,想尽办法的去抢、去争!作为一个公主,她能怎么争?无非就是和将来的天下之主打好关系。这样最起码可以保证衣食无忧,不用远嫁他国,是或许运气好的话,还可以选一个自己喜欢的郎君。
公主尊贵,但更多的是身不由己!
她将宝压在了自己的身上,所以才有了今天白瑶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