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狗血图鉴》瓜花子

52、窦氏（三）

　　晚春的风拂过门上挂着的干草，带了一丝些微的燥意。

　　“吱呀。”
　　木门缓缓推开，一张俏生生的脸庞映入眼帘。

　　窦家的小娘子珠儿推开门，白皙的两颊上泛起生机勃勃的红晕，仿佛被春风吹拂过的桃花，娇艳欲滴。

　　“南公子？”
　　珠儿惊讶地喊了一声，把着门没有让开：“南公子，您为何会来到这里？我父亲已经前往蜀地了。”

　　自从那日与南三复谈话之后，窦廷章便收拾好东西，前往蜀地了。

　　这南三复来往此地自是因为与父亲交好，如今父亲已是远行，南三复又为何还会前来拜访呢？
　　珠儿满心疑惑。

　　门外正站着一位高大俊朗、衣冠楚楚的男子，正是南三复。

　　他今日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袍，腰间束以云纹镶边的革带，整个人显得儒雅而不失英气。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映衬得那张俊秀的脸庞更加熠熠生辉。

　　南三复的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给人以亲切与随和之感。

　　尤为特别的是，今日南三复竟是独身一人前来。
　　他的身后并无侍卫下人跟在身后，手上还亲自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我正是来看望你的。”
　　南三复笑道，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悦耳动听：“你父亲嘱咐我照顾你，我自然要来前来看望你了。”

　　“这……”珠儿有些为难。
　　父亲不在家中，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好邀请外男入内呢？

　　南三复见状，笑着晃了晃手上提的盒子道：“这可是百香阁的果子，放久了可就不新鲜了。”

　　百香阁？
　　珠儿往南三复手里的木盒看去。

　　那木盒用细密的竹篾编织而成，表面涂着一层清漆，光泽如镜，显得十分考究。
　　木盒上方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打成一个漂亮的结。

　　珠儿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盒子，更何况，这还只是一个食盒。

　　百香阁是城里最出名的点心铺子，珠儿只听过其名，却并无真正见过或尝过。

　　“你不想尝尝吗？”南三复再次笑着问道。

　　珠儿吞吞口水，目光在那木盒上流连忘返。
　　她踮起脚尖望了望周围，见四周无人，便让开了身子，轻轻说道：“南公子，请进吧。”将放南三复进了院子。

　　南三复莞尔一笑，掀起袍子，迈步走进院子。

　　“南公子，请喝茶。”
　　珠儿半蹲下身，将茶盏小心翼翼地放至南三复身前。

　　茶盏旁边便是那百香阁的食盒。

　　这茶盏是以前窦廷章在北地淘换而来，平日里根本舍不得用，只有贵客上门才会拿出来。
　　可即便如此，在那食盒旁边也是显得相形见绌。

　　珠儿忍不住想缩起身子，低下头，试图掩饰内心的局促。

　　“小娘子快坐。”
　　南三复轻轻一笑，转客为主，打开食盒，拿出一碟碟小巧可爱，样式精细的果子点心：“快尝尝这百香阁的果子，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这些点心犹如艺术品般精致，形态各异，各具特色。

　　一碟状如盛开的牡丹花，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晕染淡淡的桃红，中央点缀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樱桃。

　　一碟形似饱满的蟠桃，外皮色泽金黄，上覆薄薄一层糖霜，透出丝丝桃肉的纹理，诱人垂涎。

　　一碟设计成小巧的莲蓬形状，翠绿的表皮之上，嵌入颗颗圆润的“莲子”，栩栩如生。

　　这一样样精美的吃食，珠儿从未见过。

　　珠儿不由得瞪大了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眸光流转间尽是对眼前奇珍的惊叹。
　　她一时忘了男女大防，下意识坐在了南三复的对面。

　　珠儿怔怔地伸出纤细的手指，就想拿起一块尝尝，临了却又胆怯起来。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南三复一眼，明亮的眼眸中夹杂着少女的羞涩和不安。

　　看着眼前的青涩纯真的小娘子，南三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

　　只见南三复笑意未减，只点点头，语带宠溺道：“吃吧，不必拘束。”
　　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湖面。

　　听闻此言，珠儿的脸上腾起一片红霞，那红晕如桃花盛开，娇艳欲滴，映衬着她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更显楚楚动人。

　　“嗯。”珠儿细细地应了一声。
　　她用手指轻轻捻起一块点心，那点心轻巧如丝，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碎掉。

　　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嘴中，点心甫一接触舌尖，珠儿的双眼便瞬间亮了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妙滋味在她的舌尖绽放。
　　甜而不腻的果香、酥软可口的糕体与恰到好处的糖分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口感。

　　珠儿细细品味着，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满足的笑容如同夏日阳光般明媚。

　　南三复饶有兴趣地看着珠儿。
　　此时的珠儿，倒是比之前更美了几分。

　　他撑着下巴，微笑着开口：“好吃吗？”

　　珠儿此时正满口点心，无法答话，只能用满眼的开心与连连点头来回应。
　　那双明亮的眼睛中闪烁着无比的喜悦与满足。

　　南三复笑起来，把碟子往小娘子的方向推去：“喜欢就多吃点。”

　　珠儿咽下嘴中美味的点心，笑容灿烂：“谢谢南公子。”

　　“不用谢，慢慢吃。”
　　南三复温柔地笑着，端起茶盏，轻轻地吹去浮沫，慢慢品味起来。

　　窗外的院落之外，被一片翠绿所笼罩。
　　新叶在晚春的暖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低语着什么秘密。

　　——

　　丛间树上，蝉鸣嘒嘒。
　　阳光穿透茂密的树叶，斑驳的光影在泥土路上跳跃。

　　“南公子！”
　　珠儿的声音犹如银铃般清脆，她一脸雀跃地推开院门，双眸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门外，正站着南三复。
　　他身着一袭素雅的长袍，手上依旧是提了百香阁的食盒。

　　看见那食盒，珠儿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了，眉眼间洋溢着无法掩饰的欢喜。

　　南三复笑着将食盒提起，嘴角挂着一抹淡然而亲切的微笑。
　　珠儿快步上前，欣喜地接过南三复手中的食盒：“谢谢南公子，南公子快进来吧。”

　　“今日除了点心，我还带了其他礼物。”
　　南三复一边迈步走进院子，一边饶有兴致地对着珠儿说道：“小娘子想不想知道？”

　　将食盒放在桌上，倒上提前准备好的茶水。那茶水清澈透明，泛着淡淡的绿色，香气四溢。

　　珠儿也玩笑道：“我怎会知道？南公子还是直接告诉我吧。”

　　南三复微微一笑，坐于自己常坐的矮凳上，从怀中掏出一个细长的木盒，递到珠儿身前，神秘地问：“猜猜这是什么？”
　　木盒上刻着精美的花纹，线条流畅，显得古朴而典雅。

　　珠儿放下茶壶，眼神中充满好奇。
　　她伸出手想要接过木盒，南三复却轻轻躲开来，避开了珠儿伸来的手。

　　南三复笑着问道：“小娘子，我可以叫你珠儿吗？”那语气中倒是充满了亲昵与关怀。

　　珠儿闻言一愣，思索了片刻，随即点点头：“南公子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她心中想着，南三复是父亲的好友，因父亲的嘱托而照顾自己，还给自己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应当无需太过拘束。

　　听闻珠儿的回答，南三复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这才将那细长的木盒，轻轻放于珠儿纤细的手上。

　　珠儿未想太多，只接过期待地木盒，兴致勃勃地打开来看。
　　只见木盒内锦缎垫底，正中静静躺着一根荧光闪烁的发钗，正是之前珠儿在窗边偷偷窥见的桃花簪子！

　　粉瓷色的“桃花”在光线下映着流淌的光泽，“花瓣”纹理细腻逼真，镶金的边缘和金色的“花蕊”熠熠生辉。
　　珠儿甚至仿佛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桃花花香。

　　“南公子……”
　　珠儿双眼发直，呆呆地凝视着这木盒之中桃花簪子，口中喃喃道：“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阿父知道了一定会骂我的。”

　　南三复却不容拒绝，他站起身来，径直开口道：“来，我来给你戴上。”
　　他走到珠儿身后，倾身从木盒中拿出那根桃花簪子。

　　一阵奇异的香气拢在了珠儿身上，那香气清冽而淡雅。

　　珠儿从未闻过如此独特的香气。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像雨滴、像泥土、像深林中的松树，又像夏日里的一缕清风。

　　一时间，珠儿竟有些魂不守舍，她被这香气所吸引，顿时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

　　“别动。”
　　南三复清亮的声音在珠儿身后响起。那声音如同山涧溪流，清脆而悦耳。

　　珠儿下意识僵住，随后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脑袋的一侧。

　　精美的桃花簪子在南三复的手中微微颤动，如同真正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找准位置，将桃花簪子插入了珠儿的发髻之中。

　　“珠与玉兮艳暮秋，罗与绮兮娇上春。”南三复笑着念了一句诗。
　　“美簪自然是要配美人的，我们珠儿就应该带上这么好看的桃花簪子才是。”

　　珠儿听得半懂不懂，只知道是在夸赞自己，便面带羞涩地抿嘴笑了起来。

　　“哎。”
　　恰到此时，南三复却幽幽叹了口气：“珠儿，有一事我一直想要告诉你，可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是何事让南公子如此为难？”珠儿奇道。
　　“南公子直接说便是。”

　　南三复走到珠儿身旁，半蹲下来。
　　他看着珠儿那清澈如水的眼睛，深情道：“珠儿，珠儿，你可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对你一见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