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之间》紫风信子

2、一

　　暖暖的阳光和着微微的清风扫过街头的每个人，为这个温暖的春天更添一份暖意，仿佛照暖了所有人的心头。
　　在这样的风和日丽之下，连舒漩都不禁哼着走调的曲子边走边笑，当然，能令她笑的这么开心的事自然不会是因为这难得的好天气，而是：今天是发薪日。
　　在舒漩的世界里，永远是金钱第一。再换句话说，她就是守财奴。
　　她贪财小气，常常都是恨不得能把一分钱再分成两半来用，也许正因为这样，才没有人愿意跟她交朋友。而她却不以为然，反而觉得一个人的世界更加舒服自在。
　　想问她为什么如此贪财？
　　很简单，她很穷，穷的一清二白。如果把穷人分为九等，那么她一定是属于第十等，穷人中的穷人！
　　谁都不愿意成为穷人，然而一切却从她出生的那日起就已经注定，再无翻身的机会。父母皆是老实人，因为老实所以被骗，一夜之间非但一无所有还背负了一身永远还不清的庞大债务，悲伤欲绝的他们最终做出了双双服毒自杀的愚蠢决定。
　　很好，他们是伸伸腿一走了之再无烦恼，然而却把自己犯下的错推卸在她身上，由她来代替他们偿还债务。
　　笨！
　　这就是舒漩对他们的唯一评价，不是她不尊敬自己的双亲，实在是对于这种不负责任的家长没有任何的好感，除了把她生下来之后就再无任何建树，这种人在她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死能解决一切吗？
　　所以，当年幼的她得知自己的父母双双奔赴黄泉的时候非但没有流一滴眼泪，反而是放声大笑，笑愚蠢人做下的愚蠢事情。
　　只有懦弱的人才会自寻短见！而懦弱，是她生平最讨厌的东西！
　　恨他们？那倒不至于，对于从未爱过的人如何说恨，她只是不屑于自己体内有那么龌龊的血液罢了。
　　人类，说到底还是自私的物种。
　　生活，对于她而言不过是场游戏，活着也只是为了多看看这个丑陋的世界，就算当作笑话看也是不错。
　　因此，她没有任何怨言的承担下了那庞大的债务，让自己的人生中多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其实并不是多么糟糕的事情，不是吗？
　　舒漩拍拍口袋，里面有十多张崭新的百元纸币，不禁想起先前领钱时老板那副贪婪的嘴脸，他倒还有脸说给的都是新钱。真是笑话，新的跟旧的有什么差别吗？
　　“1200元用来还债，50元交房租，还得买点米和面备着……”她自言自语的低喃，其实钱的多少对她而言真的没有太大的差别，横竖赚来的钱都是为了还债，而照现在的情形看来，根本连利息都还不清。
　　这一生，怕是就要以这种生活来画上句号了吧？
　　不由的停下脚步，舒漩望着熙来攘往的街头，望着那些匆匆忙忙的人们，他们中又有几人是真正开心的呢？
　　人心，永远是贪得无厌的。
　　虽然自己也是人类，但她却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作为人她缺少了很重要的一样东西——欲望。
　　她从没有觉得任何一样东西是自己必须拥有的，也从来不曾羡慕过别人的生活，甚至于她觉得现下的这种日子其实也蛮好。这样的她很奇怪吗？
　　“小姑娘，可怜可怜我吧！”乌黑的手里端着一只行乞专用的碗，舒漩不觉勾起了唇角，竟然有人要钱到她的头上了，难道她看起来很有钱吗？呵呵！
　　她淡淡的扫视了对方一眼，仅仅是这么一眼，那乞丐已经立即如惊弓之鸟般逃开，甚至再也不敢回头。
　　“是个聪明的乞丐呢！”舒漩的笑意稍稍扩大了一些，然而那样的笑却不曾升至眼底，她的眼中除了一贯的冷漠还有着种说不出怪异的光芒，令人在一瞬间只觉得害怕。
　　“小妹妹，你马上要大祸临头了哦！”
　　好听的声音非常突兀的自她身边响起，舒漩不由抬起眼眸注视着那突然冒出来的身影。
　　嗯哼？是个少见的大帅哥呢！
　　本着不看也浪费的原则，舒漩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帅哥。乌黑的头发柔顺的垂在脑后，贵族化十足的俊俏脸庞，前额刘海下的眼眸中透射出暗蓝色的光芒，显得格外深沉，然而奇怪的却是他竟然含着一脸温柔的表情笑眯眯的望着她，果然是个奇怪的人，表情跟眼神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
　　“你确定大祸临头的那个人是我而不是你？”舒漩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说。
　　大帅哥轻轻扬眉，温和的问：“为什么你这么说呢？”
　　“不为什么，随便说说而已。”挥挥手，舒漩就打算离开，对这位帅哥的兴趣仅限于此，别人的事情她向来懒得管。
　　“我是好心提醒你呢！小妹妹，看你好像误会我的样子，我好伤心！”帅哥捂着胸口显出伤心欲绝的悲伤表情。
　　“前面第二条马路右转再左转有个车站，然后你搭乘中巴坐到终点站，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舒漩淡淡的说，然后掉头就走，这年头，竟然还有人做作的这么恶心也真是少见了。
　　呃？大帅哥显然没有料到对方竟然无视自己到这份上了，一时间无法接受，在她的背影即将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时脱口问：“那是什么地方？”
　　懒洋洋的声音顺着风声远远飘来，“殡仪馆。”
　　大帅哥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完全消失，不可置信的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果然是她没错！”

　　好吧，她真的希望有人能告诉她今天到底是什么值得庆贺的好日子，就在这么短短的十来分钟的路程竟能带给她这么多的“惊喜”。
　　刚刚走了个说她会大祸临头的帅哥，这会儿竟然又来了个自称是占卜者的先知？呵呵，真是有意思的一天啊！
　　此人站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处，所以看不清他的脸，只能从轮廓来推测他的长相不会差到哪里去。
　　“先说好，我可没有钱来支付你的预测费。”反正距离晚上的打工还有段时间，舒漩反而饶有兴趣停在了他的面前。
　　“免费的。”男子有着低沉的声音，不能算好听，却蕴含着沉重的感情，令她几乎是立刻就皱起了眉头，这人的周围满是压抑的气息，怎么都不能算舒服。
　　“需要我提供生辰八字吗？”舒漩向前了一步，想要看清他的长相，却感觉到了一张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他们。
　　“不必，”男子稍微停顿了下，仿佛还在犹豫着什么，但最终还是一字一句的吐出，“你活不过二十岁。”
　　舒漩一挑眉，笑意缓缓升至眼底，“这句话倒是让我听起来很是中意呢！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化解的办法？我还是要重申，我可没钱哦！”
　　“不，没有化解的办法，你只能活到二十岁，否则……”
　　“嗯？听你的口气，好像要是让我活过了二十岁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呢！”舒漩的笑意更浓了，“哎呀呀！难得是这么好玩的人生，不多活几年怎么够本，你说是不是？”
　　“你……不怕？”声音中挟带着一丝迟疑。
　　“怕？”舒漩冷冷的笑着，“生又如何死又如何？只是我这个人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忤逆别人的意愿，既然你说我活不到二十岁，那么我就偏偏要气死你，我一定会长命百岁哦！”
　　不知为什么，在面对这个甚至看不到长相的男子，浓重的怨恨竟然在一瞬间席卷全身，她厌恶，不！根本是极度痛恨他的存在，原来所谓的相生相克还真有其事！
　　“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会亲手了结你的性命。”男子淡淡的诉说，仿佛所说的只不过是普通家常，但在那份淡然的背后却充斥着显而易见的坚定。
　　“好啊！”面对这样的死亡威胁，舒漩竟然回以灿烂笑容，“我不介意。只希望到时候你真的有能力来取我性命呢！哎呀！跟你聊的太久了，我要误了打工的时间呢！回头见。”
　　不再停留在此处，舒漩好心情的笑着离开，在走开几步后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望着角落处的那抹阴影，“一个连阳光都不能照耀的鬼魅，不觉得自己存在于人间是种浪费吗？”
　　真是可笑，即便她真的短命有必要通过他来传递吗？他想告诉她什么呢？要自己提防他吗？她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类，如果真要取她性命是多么容易的事情，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
　　舒漩仰头望向刺眼的太阳，终于要来了吗？这平静了19年的生活终于要被打破了吗？呵呵，真是期待啊！
　　——我真的很期待，最后能存活的究竟是你还是我呢？
　　“看来她已经看透你了呢！这世的她拥有了以前从没有过的洞察能力，危险的是你哟！”角落里的人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你这样拖着孱弱的躯体跑出来只是为了看好戏？”男子淡淡的应道。
　　“是啊！我觉得很值得，终于看到了你心目中的至爱，我真是好感动呀！”依然是温柔的笑脸，然而他的眼神却尽是凌厉，“不知道变成尘土的滋味如何？”
　　“既然你那么好奇，不妨自己去试试就是，没人会拖着你的。”男子淡笑着低语，那样的笑容反而给旁人无形的压力。
　　“你会后悔的。”另一人冷哼道。
　　“你又怎知我没有后悔过？”男子落寞的闭上了眼睛，从她离开的那刻起就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犯下的错误，她没有错！
　　错的人一直都是他！！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现在，我们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