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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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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别逍在回家的路上捡了个小孩。
小孩看起来太小了，感觉都还没上初中，被人围在巷子的角落里，那些人说着难听的话，推推搡搡。
“诶，你爸不就干这个的吗，让哥哥们碰一下怎么了。”领头的一个流氓说。
后面小弟开始嘎嘎笑，刺骨寒冷的风里裹挟着这些奸邪的话语。
沈别逍走过去，打了个响指。
老大和他那一群小弟齐刷刷回头。
小弟看了老大一眼，明显底气不足的走上前去冲沈别逍吼：“你他，他妈谁啊？”
这骂人的话沈别逍听了差点没笑死。
“兄弟，”沈别逍拍了拍他肩膀，“话都说不利索就出来当流氓，现在这流氓的门槛也太低了吧？”
老大脸一沉，本来这事被打扰就挺不爽的了，结果这人还挺嚣张，让他更不爽了。
“让让，”流氓老大拍了拍小弟，小弟立马让出了位置，“兄弟，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人欠了我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所以，你该干嘛干嘛去。”老大还摆了摆手，那种纯纯装拽的样子看上去更流氓了。
沈别逍笑了一声，然后岔开腿蹲下来把烟头按地上使劲摩擦，直到没有一点火花才站起来。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操作。
沈别逍的目光略过他们几个，看向角落里的孩子，身子已经蜷缩在地上了。
二月的寒风真的凛冽，冻得人全身打颤，牙齿都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要钱是这么要啊？月黑风高的，把人一小孩堵路上，连衣服都快给人扒完了，要高利贷也没你们像这么□□啊。”
老大非常的不爽，本身就已经很恼火了，还他妈碰上嘴皮子这么溜的人。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沈别逍跺跺脚，刚才出来的时候只是想买包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和牛仔裤，现在已经冷的不行了。
“太冷了，想热热身。”
？
一群人都懵了。
站第一排的小弟开了口：“想打、打架是吧。”
“不想，”沈别逍搓了搓手，“回去吧，别来找这小孩了，怪可怜的。”
？？
这人有病吧？他们是流氓啊！不是，他们时债主啊，管人可不可怜！
“你大爷的谁啊，你跟这小孩啥关系啊？”
“没什么关系，就是看见了想英雄救小孩一回。”
？？？
现在的英雄都是如此直言不讳了？
老大彻底怒了：“站着干嘛，打他啊！”
后排的小弟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就想撂倒沈别逍，可惜被前面的猪队友绊了一跤直接面朝大地来了个亲密接吻。
沈别逍真的快要被笑死了。
“够了，这就把式当什么不好偏要冒充□□的老大，当什么时代啊！”
话音刚落就把前排的俩小弟抓起来撞在一起，然后一手拎一个就跟拎小鸡一样扔了出去，臂力大的惊人！
后面那俩包括老大都看懵了，不到五秒，所有人连滚带爬的消失不见。
沈别逍走上前去：“诶，还能动吗？”
小孩抬头，脸脏兮兮的，只有亮闪闪的眼睛在黑夜里发光。
沈别逍松了口气：“没事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小孩没说话，拿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我没家。”
沈别逍：“？”
小孩的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移动。
“谢谢，我自己能回去。”
沈别逍疑惑的盯着他，这小孩不会说话吗？
沈别逍有些后悔了，但瞬间心里又有了愧疚感，赶紧把这种后悔的情绪压了下去。
“先出去吧，等会万一又来一群流氓，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可保不住咱俩了。”
小孩乖巧的点点头。
走出巷子，沈别逍这才看清了这小孩的样子，看上去其实也不小，主要是个头小，脸上的灰挺多，还穿着校服。
小孩朝沈别逍鞠了一躬，然后飞快的跑进黑夜中。
这小孩，可真是奇怪得很。
沈别逍在酒吧门口站着，非常烦躁，门口堵着一堆学生家长，说什么酒吧开学校门口会带坏他们的孩子，沈别逍真想抡起椅子往门口砸。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忽然，沈别逍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前几天的那小孩，他居然从高中部出来，看着像还没发育完全的初中生。
沈别逍转身回到店里。
夜深，正是酒吧热闹的时候，沈别逍在吧台抽着烟，单手划拉着手机，时不时还有美女过来搭讪，沈别逍都拒绝了。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沈别逍不耐烦的说：“今天不营业以后都不营业了老板烦死了。”
沈别逍说的这个“营业”是指调酒，作为一个酒吧的老板，他的调酒技术是相当的不错，刚开始酒吧开起来的时候就以“这家店老板是个非常帅气的调酒师”而出名，生意逐渐走向正轨之后沈别逍便不怎么调酒了——老板就是光指挥不用干活。
后面的人又拍了一下他。
沈别逍烦躁的转过身，愣住了。
面前穿着校服的人与这里格格不入，稚嫩的气息在大红大紫酒气熏天的氛围中显得很是古怪。
“你怎么来了？那群流氓又来找你了？”
小孩依旧没说话，还是拿着手机打字。
“我知道你在这里。”
沈别逍摊手：“所以？”
“能给我一杯酒吗？我可以付钱。”
沈别逍跳下高脚椅，身子微微弯曲，与他平视道：“小孩，你成年了吗你就喝酒，你家大人呢？”
这小孩又退出了备忘录，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给他看。
“方佑析，1997年9月8日，XX省长风市解放路街道......”
沈别逍抬眼看他：“成年了，但是你还在上学，一样不能喝酒。”
方佑析有些丧气的垂下头。
“但可以喝果汁，喜欢喝什么？”
小孩摇摇头，估计是对饮料这方面一无所知。
沈别逍转过身朝吧台内的人喊到：“Chris来杯葡萄汁。”
很快一个美女就端着葡萄汁走过来。
“老板，你现在连小孩都不放过了啊？ ”
沈别逍拿过葡萄汁：“跟老板闲聊一句，扣一百。”
“沈别逍！你成天气死我算了！”
“闲聊两句，扣二百。”
Chris踩着恨天高哒哒哒的走开了。
“给，喝完就回家啊。”
方佑析点点头，有点费劲的爬上椅子。
震耳欲聋的酒吧里，一群金迷纸醉的人，沈别逍想了想，还是得告诉这小孩以后不能来这里了，就算自己不是啥好东西，但也不能祸害了孩子。
“小方同学，”沈别逍单腿撑地，大长腿缩在吧台下有些别扭：“小方同学啊——”
“我不叫小方同学。”方佑析举起手机认真的给他看。
沈别逍笑了笑：“OK，方佑析同学。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酒吧，你一个学生，不能来这种地方，懂吗？”
方佑析摇摇头，小腿来回晃荡着。
“你家长呢？我怕被你父母知道了我得挨揍。”
方佑析又摇了摇头，放下杯子，然后开始打字。
“我没家，而且你很厉害。”
沈别逍愣了一下。
没家？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看到方佑析说自己没家了。
“为什么没家？”沈别逍问。
方佑析低着头不回答，整个人一下子蔫了下来，让人怪心疼的。
沈别逍也没说话，是个孤儿吗？可附近并没有孤儿院，也没有出现意外之类的。
过了一会儿，方佑析才又开始打字：“我马上就上大学了，可以来了。”
沈别逍盯着手机屏幕，周围的灯光晃得他眼睛疼，朝吧台处又大喊一声：“Chris叫他们把灯给我调暗一点，我要瞎了！”
然后又转头把葡萄汁递给他：“快喝。”
方佑析拿过就又变成安静的小孩。
沈别逍感觉自己跟带了个小挂件一样，这小孩天天来，有时候会在角落里安静的写作业，连凳子也不坐，就跪地上，一跪就是一个小时，沈别逍把他拉起来的时候看他膝盖，都红一大片，但方佑析没觉得疼。
沈别逍：“为什么不坐凳子？”
方佑析打字：“跪着写舒服。”
什么学生能说出来“跪着写作业舒服”这种话？
沈别逍觉得绕圈子也不管用，而且这小孩挺好说话的，基本上有问必答。
“你父母呢？”
“我妈跑了，不知道去哪儿了，我爸喝酒，也不回家。”
方佑析平静的打下这些字，酒吧的灯光太昏暗，脸上看不清楚是什么情绪。
沈别逍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李蕴泽之前跟他说过的话：就咱隔壁那条街，男的成天喝酒打人，女的一直想跟他离婚，男的不签字，女的就跑了，警方那边倒是立案了，把男的抓了几天也没问出结果，然后就给放了，据说他家还有个上高中的孩子。
当时沈别逍正在酒吧监工，没仔细听，随口跟李蕴泽开了句玩笑：“李大娘成天这么闲啊，净打听别人家的事儿了。”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率“上高中的孩子”就是方佑析了。
沈别逍把果汁推到他面前：“你天生不会说话吗？”
方佑析摇摇头。
哦，那就是后天不会说话。
“那你这个……怎么弄的？”沈别逍不会打手势，也没说出那个词。
方佑析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打字：“吓得。”
“吓得？”沈别逍懵了。
“嗯。”
那样的家庭，连妈妈都丢下孩子不管了，被吓的不能开口说话，也是有可能。
“……行吧。”
“我不是不会说话。”
方佑析顿了顿，“我是不想说话。”
“……”
很好，他差点没被这小孩噎死。
沈别逍不知道这小孩啥时候想说话啥时候不想说话，反正现在他是不想说话。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这小孩天天来店里，本来沈别逍都不想管他，但奈何自己心没硬到那个程度，就算方佑析来这写作业了，还是照样点葡萄汁给他，至少高考前都别想碰酒。
他还是个有点良知的商人。
但身处酒吧，还是一个不小心就能沾上酒，沈别逍的朋友李蕴泽带他男朋友来酒吧玩，沈别逍请他俩喝完酒之后就陪方佑析在一旁呆着，后来中间去了趟卫生间，结果这俩孙子倒好，就趁沈别逍不在的两分钟里面调戏加哄骗小孩喝了一口酒，之后就开始旁若无人的秀恩爱。
Chris向老板告状：“李少给你家小孩喝伏特加。”
沈别逍勾住李蕴泽的脖子：“你皮痒痒了？需不需要让我给uncle传达一下你跟你男朋友日子过的挺好，然后给你生活增加点刺激感？”
李蕴泽他爸什么都惯着，就是不同意他交男朋友。
李蕴泽连忙摇头：“哥、哥——不用了，我跟我男朋友现在挺好的。”
沈别逍放开他，坐到方佑析旁边。
“喝了多少？”
“没喝多少。”
“难受吗？要不再给你拿杯橙汁？”
“不要。”
沈别逍叹了口气，有时候这小孩特听他话，有时候也很倔，似乎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事物就一定不会松手一样。
就像此刻，方佑析抓着他的手，不肯轻易松开一样。
过了一会，面前这俩人又开始黏黏糊糊，沈别逍忍无可忍：“我说你俩能不能滚远点？没看见这还人山人海呢？”
李蕴泽笑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啦沈老板。”说完还亲了他男朋友一口。
沈别逍赶紧把方佑析的眼睛捂上。
“明天我就酒吧门口挂一牌子，上面写李蕴泽和李蕴泽的男朋友，以及狗不得入内。”
李蕴泽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大声了，都倒男朋友怀里了，沈别逍踹了他一脚。
“不逗了，我俩先走了，祝你和你的小男朋友有个愉快的夜晚，goodnight！”
沈别逍手指门口：“快滚明天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等再次坐好之后发现方佑析正举着手机给他看。
“我什么时候能做你男朋友？”
什么？
沈别逍傻了。
眼前的小孩单纯无害，依旧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可谁知道他现在脑子里想的是什么鬼东西？！
沈别逍觉得自己的某些行为过界了，可能导致他理解有误，便耐心的给他解释。
“你什么时候都成不了我男朋友，你现在还小，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况且……你要找也得找个像Chris那样漂亮的女孩吧，你别赶潮流找什么男朋友……”
“可是我喜欢你。”
“刚才那个哥哥说，只要喜欢就能在一起。”
沈别逍转头瞪着酒吧门口，而那里早就没影了。
李蕴泽！成天教小孩什么啊！
“来，听我说，刚才那个哥哥就是个混蛋，他说的话一概不能信，知道不？而且喜欢这个词是不能随便用的……”
“我知道，”方佑析有点固执的挣开他，继续在手机上打字，“你是不是现在还不喜欢我？那你等等我好不好，等我考完试，我就认真追你。”
沈别逍：“……”
这他妈的是追的问题吗？！
方佑析的眼神真挚又热烈，而沈别逍本来一堆反驳的话却愣是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口。
沈别逍有些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