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玦 清玦》meisa很焦虑

3、第 3 章

　　玦：
　　下午去散步的时候看到一家新开的香薰店，熟悉的昏暗灯光，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夹杂在浓郁的香气中。店铺的东南方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喷泉，语音绵软的店主告诉我是为了增加空气湿度。边上的白色镂空雕花架上是一些用很别致的瓶子装着的精油。店主挑了一瓶给我看，干净的指甲划过标签上让我无从着手的异国文字。
　　你的头发啊，被洗薄了呢，可以试试这个哦，滴在温水中稀释就好。她是这么说的。
　　记忆中的某些清晨，冒着偏头痛一整天的风险睡眼朦胧地起床洗头。单纯的想法：一直让你看到我想展现给你的那一面，善良的，洁净的。仅仅如此。现在想来，即使对方眼中出现厌恶的神色又能代表什么。如果一个男子不能够看透你浅显的表层伪装，那么他必然不会是你生命中注定的那一个。
　　你是否能够体会到这样的自我厌恶。强迫自身去做的事，是作为旁观者的自我客观意识所深深不齿的。
　　Mizue

　　2008年9月14日12：45
　　简讯：玦 晚上是否有空我妈又催我带人回去吃饭又要麻烦你帮我应付了

　　她将吃了一半的自制紫菜包饭放到一边，随手拣了件宽松的亚麻布罩衣套上，急匆匆地拿了钥匙和钱包去往街口的店。那个穿梭着一个个发型奇特发色跳跃的发型师的店面从来不曾是她会光顾的场所，很多时候宁可自己在家修剪刘海也不愿将其交付给这些肆意挥洒着生命力的青年。但在某些特殊的时刻，若要在时间和质量上进行抉择，她更愿意相信时间与生俱来的稳定性和可确定性。
　　洗完头之后接待的女孩过来问是否有指定的发型师，正好有刚送上一个客人出门的发型师进来接手，给她省掉了这个麻烦。毕竟就算那个拿剪刀的人看着再顺眼，也未必能让自己的头发顺眼。既然不是由自己做出的决定，那么就可以有抱怨的借口。
　　似乎所有的发型师的手指都是冰凉的，指尖有着浓烈的潮气和化学制品的芳香气息。用夹子将头发分层夹起的时候，他的手指会触到底层的头皮。而她往往在那些时候联想到自己在深夜独自看过的惊悚片，浮在半空中的棒球棍在水泥地上拖动发出刺耳声音，隐形的钩子从荒野中的汽车门上划过留下尖利的异响和扭曲的破坏痕迹，等等。
　　身后的男子个子很高，修剪下层碎发的时候拖了张椅子坐到她右后方，断断续续地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清淡的声音时时被边上吹风机的声响盖过，她便理所当然地不予作答只当没听到，难得应个一两声也都是单音节。出门得过于仓促戴的是框架眼镜此时已经摘掉，以至于从镜子里映入眼中的每一张脸都成为相似的轮廓。却惟独可以看清这个声线清浅的男子有着棱角圆润的45度侧脸，言语停顿间会轻轻抿下嘴唇，黑色的头发只做了简单的处理，刘海是没有盖到眼睛的长度。
　　因为一再坚持只需要修短而不做别的处理，整个流程很快结束。付了钱被送至门口，隔着玻璃看清正在收拾东西的男子，竟有着出乎意料稚气的面容，与平和安稳的声线言辞和她之前的感知形成极大的反差。

　　17:45 她换好了衣服鞋子准时到楼下，他的车已经在。
　　18:30 熟练地挽上他的手臂面对他母亲隐隐失望的笑容。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和谐。清玦、霁彦。不时被先后提起，有一种自然的关联感。她并不是第一次到他家吃饭，大学毕业前夕开始就被他带回去，一年两三次的样子，因此并不尴尬，只安静地吃饭，不怎么需要说话。虽然他一直说是让她帮忙挡掉他母亲想要看他早日成家的美好愿望引发的不美好做媒心理，但是似乎有她在的时候，他家的饭桌上从未出现过相关话题，甚至不曾有过任何试探她与他之间关系的只言片语。
　　然而那一天的话题却很奇怪。她一直在专注地吃东西，当“结婚”两个字不止一次出现终于引起她注意的时候谈话似乎已经进入尾声阶段。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她正咬着一块鸡，狼狈地半抬起头对上三张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和清玦应该会在年内结婚，或者至少是订婚。
　　看到她难得不设防的狼狈相，他好心情地笑开，又补了句：我啊，怎么舍得让她跑掉。
　　她心里突地一跳，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啃鸡肉。饭桌上便又继续和谐的响起一家三口的说笑。

　　饭后她照常主动承担起洗碗的任务，毕竟是小辈，不好意思经常来白吃白喝。而他也一如往常地跟进去帮忙把洗好的餐具一一抹干收好。
　　一时之间相对无言。

　　那个。如果你这两个月手上事情不多的话不如就趁早吧。
　　啊？
　　结婚。

　　单刀直入的对话，仿佛一切早已决定，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她抬眼看他，将水流放大一些防止对话内容外泄。突然之间就想到言情小说里那些被写到烂的桥段，暗自笑起来。

　　好的啊，要做财产公证什么的事先告诉我，我把材料准备好。婚前协议书呢记得要保障我的权益知道么？虽然是互不干涉但是我好歹也能帮你挡不少相亲啊什么的对吧，总归付出了点劳动力的。还有呢，在外面玩归玩不要被叔叔阿姨知道哦不然我也很难帮你掩饰的……
　　黎清玦。
　　他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将她整个身子扳向自己，弯下脊背深深看进她的眼底，低沉醇厚的嗓音锐利得将她几乎活生生劈开。
　　那个晚上是你吧。他说。
　　我知道是你。他说。

　　她突然就想起下午为她剪头发的那个男子，或者更应该称其为男孩。
　　所以说呢，一切的事务，在看明晰之前，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面对的一直是假象抑或谎言，一直是自己单方面构建的平面画。
　　有些事可以弥补，有些事不行。时间带走了它的一切可能性，甚至连大前提都已经无处可寻。你所握在手中的即使是证据又如何，任何事都不单单属于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