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融雪》穆忞

11、番外·晚潮

　　“江汐！”江母面色不善地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在走廊尽头找到了正在发呆的女儿，“你这周周末怎么又没完成作业？！”
　　听到江母的责备，江汐没有太多反应，甚至都没有分给江母一个眼神，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听罗老师说，你这段时间上课不是走神，就是在睡觉，长本事了是吧？”江母看江汐一点反应都没有，顿时更加生气了,“你到底要做什么？还学不学了？”
　　......
　　这一天，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江汐从自己房间出来，坐到餐桌前，看也不看江父，直接动筷子吃饭，速度偏快，江汐只想快些吃完回房间，毕竟，江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
　　“啧，”江母在江汐动筷之后，才端着最后一个菜从厨房出来，“之前让你吃快点不听，非要磨蹭时间，每次吃饭前还不知道在等什么，现在倒好，坐下就开吃，怎么不见你学习有着积极性？也不知道等长辈先吃，真是的，越来越没规矩了。”
　　江汐面无表情继续吃饭，唯一不同的是，江母未开口之前她还不时夹一下放在自己面前的菜，而江母说话之后，江汐便只是机械地向嘴里送着白饭。
　　“一天天只想着玩，老师布置的作业都没能完成，这就是你的学习态度？这段时间成绩又下滑了，看来周末只报了四节课还不够，得再加点儿。”江母说个不停，似乎她上桌本就不是为了吃饭的。
　　“好了，少说两句。”江父皱了皱眉。
　　“什么叫少说两句？”江母闻言火气更旺了，“你看她那个样子，不一直盯着念着她能学得进去吗？我之前就说别让爸妈带她，现在好了吧？在山里都野习惯了！还有事没事就闹着回去！我们每天忙来忙去都是为了谁，不都是为了她好吗？”
　　“呃，”江父有些不赞同，“当时我们不是根本没时间带孩子吗？十多年，忙得都没空回衍镇看看......”
　　“我吃好了。”江汐放下筷子，起身径直回了房间。
　　——
　　初三的那个寒假，霁城的雪，来得稍晚了些，江汐没有等到第一场冬雪，便随父母去了南海度假。
　　“这段时间小汐的成绩进步挺大的，”江母笑得很开心，“我就说啊，我们女儿又不笨，只要愿意学，怎么可能学不好？”
　　对于这几次江汐的考试成绩，江父很是满意：“小汐，你现在的状态挺好的，继续保持，平时就一心放在学习上，别总想着玩，等你有时间可以放松的时候，爸妈难道会不允许吗？”
　　“是啊，”江母摸了摸江汐的头，“这次来南海度假，我们好好玩几天，放松一下，等回去之后，就收收心，好好学习，听到了吗？”
　　江汐一言不发地站在护栏前，看着面前那无边无际的海，风卷起雪白的浪花，落日的余晖，让那微凉的海水都泛着家一般的温暖。
　　“晚儿！你在干什么？！”
　　江汐偏过头，看见一位少女焦急地跑了过来。
　　“影子，你快来，这样坐着吹海风真的好有意思！”坐在护栏上的女孩子笑得很甜。
　　“晚儿，快下来，这样挺危险的。”
　　“我不要。”
　　“你......”
　　“好了，小影，既然小晚想这样就让她在这坐会儿也没什么，更何况我这不是一直扶着她吗？不会有事的。”一直护着护栏上女孩的少年开口劝到。
　　“江淮！晚儿还小，也就算了，你是也还没长大吗？！”
　　......
　　江汐本来觉得这三个人吵吵闹闹还挺好玩的，可看着看着，突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不想再看了。
　　“小汐，时间有些晚了，我们先回去吧。”
　　“嗯。”江汐最后望了一眼海面，转身随父母离开了，克制住想回头的念头，她怕看到那笑闹着的三人，更怕回头时，那温暖的光源已彻底落下。
　　——
　　待回到酒店，江汐却发现自己的钥匙不见了，回忆了一下自己今天去过的地方：“唉，早知道当时就回头看一眼了。”
　　江汐在征得父母同意之后，立刻返回了海边，果然在护栏边发现了自己的钥匙，将钥匙捡起后妥善收好。
　　她本打算直接回去，可月色下的大海有着不同于黄昏时的美。
　　江汐感受着拂面的海风，突然想起了下午见到的那个坐在护栏上的女孩，犹豫片刻，小心地坐到了护栏上。
　　最初，江汐还有些许紧张，双手紧紧地抓住护栏，而后来，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海风微凉，月明星稀，月光倾斜而下，降落在涌着波涛的海面，夜色中的南海，泛着微光，美得朦胧。
　　远处传来的呼喊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江汐皱了皱眉，不愿理会这喧嚣，一道强光照亮了江汐面前的小片海域，江汐这时才猛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块礁石，海水在其上拍出雪白晶莹的浪花，有些看不真切，江汐便想靠近些看......
　　感受到失重之后紧接着便是被窒息感包围，江汐阖上眼，安静地下坠......
　　——
　　“小汐，你现在成绩已经很不错了，”江母站在江汐身后，看着坐在书桌前认真刷题的女儿，有些犹豫地开口，“要不，我们就不去补习班了吧，别学得太累了。”
　　从南海回到霁城之后，江汐每天都很自觉地认真学习，这本是江母一直想看到的，可现在江母却很害怕，那个医生的话不断在她脑中回响。
　　——“作家长的，别把孩子逼得太狠了，这次运气好，孩子及时救回来了，要是万一运气不好呢？之前就有因为学习压力太大而受不了跳楼的孩子，当场就没了呼吸，家长再怎么后悔，都来不及了啊。”
　　“啊？”江汐停下笔，回头看着江母，“马上就是中考了，不补课，成绩下降了，怎么办？”
　　“但，但是现在补这么多课，时间安排得太紧了，总要有点时间放松一下，劳逸结合啊。”
　　“哦，”江汐想了想，“那，就先不补？如果成绩下滑了再报班。”
　　“好，就这样定了。”
　　——
　　中考完的那个暑假，听到江汐主动提出要去上衔接班，江父江母慌了神。
　　“小汐，这好不容易中考完了，不用先休息一下吗？”江母的笑容有些许的僵硬。
　　江汐有些不理解：“这难道不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明明只是语气平静的反问，却让江母惊出了一身冷汗，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
　　“小汐啊，”江父不太自然地开口“要不我们这个暑假回衍镇看看吧，有三年没回去过了。”
　　江汐对此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淡淡地回了声“哦”。
　　——
　　等江父江母带江汐回了衍镇，江汐看着早早等在客厅中的爷爷奶奶却没有表现出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如她之前每次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时一样，安安静静地打量着四周。
　　客厅中一时间有些尴尬。
　　正当江父想出言提醒一下江汐时，江汐却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眼中含着一抹惊喜。
　　这时江汐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开口问好：“爷爷奶奶好，那个，窗边的那个女孩子是你们的孙女吗？”
　　江汐说完，也不管身边长辈是何反应，径直跑到了窗边，笑得有些腼腆。
　　“你好，我叫江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