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喝不得茶

6、第 6 章

　　原来游栎联系她，是真的不用费尽心思找话题的，一句“睡了吗”，她就可以很自然地回复。

　　林雨：【没有，刚看见你的动态，才下班吗？】

　　游栎：【嗯，刚下班。】

　　林雨：【怎么不赶紧回去休息？】

　　游栎：【有点累，在街边坐了坐。】

　　林雨感觉他情绪并不是很高，字打了又删，斟酌着要怎么询问。

　　片刻后，游栎先开了口：【一直在输入却没发送，是有什么想说的？】

　　林雨顿了下，直接问：【感觉你情绪不高，不开心吗？】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回：【有点儿。】

　　又是片刻的安静，游栎问：【方便打电话吗？想找个人说说话。】

　　不同于上次的热闹，这次电话接通后，除了刚开始的那声习惯性的“喂”，游栎一直没再说话。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林雨想笑：“想找人说话，怎么你自己一直不说？”

　　“太累了。”游栎叹了口气，语气满是疲惫，“还没缓过劲。”

　　“能感觉到。”她说，“你都一个星期没发朋友圈了。”

　　游栎言语里带了些笑意：“原来不发朋友圈还有这种作用。”

　　林雨也笑，没说话。

　　“之前我跟你说，上班没意思，现在我不那么想了。”游栎苦笑一声，“何止是没意思，甚至想毁灭世界。”

　　林雨笑：“没错，强大的高压下，精神状态会很容易变差，按照我的经验，你也许需要放松一下。”

　　“嗯。”电话里的声音发懒，“本来想约朋友喝酒，但这个点他可能已经睡了。”

　　“你还要继续干坐在街上吗？”她问，“如果是我，可能会立刻回家睡觉。”

　　“咖啡的劲还没过，回去也睡不着。”游栎说，“一个人闷在房间会更难受。”

　　林雨问：“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游栎沉吟两秒：“随便逛逛吧，吹吹风。”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能思考了，想到哪儿说哪儿，“你想吃夜宵吗？”

　　林雨看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我夜里一般不吃东西。”

　　游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也是，我没过脑子。”

　　“不过。”林雨说，“如果你是想找人陪着你一起逛逛，倒也不是不行。”

　　游栎下意识“嗯？”了声。

　　“我还没见过这座城市晚上的星星。”她说。

　　-

　　见到游栎时，她明显感觉到他的疲倦，眼下一片乌青，头发能看出临时抓了两下，称不上不修边幅，但也绝不能说干净整洁。

　　游栎也觉得自己的样子有些狼狈，搓了下脸：“抱歉啊，实在是……没精力再收拾一下了。”

　　“没关系啊，很真实。”林雨不以为意，“我之前加班和你差不多。”

　　游栎没再说什么，帮她拉开车门：“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嗯……”林雨为难地看向他，“我之前不怎么出门。”

　　不然也不会在朋友圈问有什么好吃的饭店了。

　　游栎理解地点点头，思考片刻：“你想看星星的话，不如去宁江？”

　　“可以啊。”

　　林雨欣然答应，等着游栎开车，但对方半天都没动。

　　她疑惑地看过去，游栎这才意识到自己坐在驾驶位，连忙转动钥匙：“我是真的……”

　　“我来开吧。”林雨解开安全带，回头冲他笑笑，“你休息会儿。”

　　游栎也不逞强，点点头和她换了位置，在车载导航输入目的地。

　　林雨的车技不错，只是这座城市的早高峰再好的车技也没用，便一直没买车。不过有时聚会，她不喝酒时也能做个代驾，把朋友们安全地送回去。

　　林雨开得不快，想让游栎有更多的时间休息，但看起来咖啡带来的兴奋劲真的还在，游栎靠着椅背，虽然满脸倦意，眼睛却没闭上。

　　到达目的地，停好车，两个人沿江边走。

　　傍晚会很多人会来这里消食散步，而此刻深夜，空无一人，只剩风吹江水的细碎声音。

　　林雨撑着栏杆，闭眼感受着夜间微凉的风。

　　“我吃完饭会来这边散步，有时候天黑了，星星就很显眼。”游栎看着天空，“今天天气还是不太好，星星不多。”

　　“嗯，但还是很亮。”林雨也抬头，“吹吹江风也很舒服。”

　　她说完，却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

　　“你要是很困，不用硬撑着出来逛的。”游栎看着她，“送你回去吧。”

　　林雨抬手擦掉眼泪，摇摇头：“没事，我也确实很久没出门了。”

　　“谷雨清单都做完了？”游栎闻言，问。

　　“当然没有。”林雨说，“最近不是在改编《醒》吗，就没继续做其他的。”

　　“我不着急。”游栎说，“没有deadline，你按自己的节奏就行。”

　　“这就是我的节奏。”林雨顿了顿，“其实这也是我想做的事。”

　　游栎看着她，片刻后说：“我知道。”

　　林雨：“嗯？你知道？”

　　“嗯。”游栎解释。“我知道就算我不提，你也会做。”

　　因为livehouse时，他看见了她眼中的惊艳和羡慕，也看见了她微微屈起、模仿弹琴的指节。

　　“那为什么还要用这个换票价？”林雨不解。

　　“因为……”游栎顿了下，跟她说，“想在你的视频简介里留下名字。”

　　想让这首曲子，有一部分是因为他而作。

　　沉默。

　　就在游栎以为自己太直接，林雨会觉得冒犯时，女生轻笑了一声。

　　“游栎。”她叫他，“你电话多少？”

　　游栎轻轻皱眉，没明白她想干什么，但还是报了一串数字。

　　林雨拿出手机，输入号码，拨通。

　　《醒》的钢琴乐轻柔地响起，散在深夜江边的风中。

　　游栎没接，只是看着她。

　　“你很喜欢淅沥7314做的钢琴改编吗？”林雨语气温和，眼神带着几不可闻的试探，“喜欢到会提取音频做手机铃声？”

　　游栎沉默片刻，而后看着墨黑色的江面，摇头：“不。”

　　林雨也看着江面，轻轻闭眼掩盖失落。

　　可很快，身边的人接着开口。

　　“我喜欢的是林雨。”他说，“喜欢到她的每首改编都要提取音频，喜欢到用她改编的曲子做手机铃声。”

　　林雨转头看他。

　　“怎么会这样。”游栎无奈地笑了声，“在最不体面的时候，连一束花都没有。”

　　林雨觉得好笑，又很快想通。

　　游栎本身就是精神世界格外丰富的人，这么在意仪式感不足为奇。

　　她正要说话，却被打住，游栎说：“等等。”

　　只见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划了半天，然后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对着林雨。

　　手机上是他自己种的果汁阳台的照片，当时林雨还感叹过这花开得真好。

　　游栎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来不及买花了，就用我种的果汁阳台勉强代替下吧，等天亮了我把花送到你家里。”

　　林雨被逗笑，等他的下文。

　　“所以，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游栎问，“我可以教你养花，可以带你去吃各种美食，谷雨清单上剩下的事，我都可以给你写详细的教程。”

　　林雨眨眨眼，眼里都是笑。

　　她问：“为什么不是，你带着我去做谷雨清单上剩下的事情？”

　　“可以的话。”游栎说，“再乐意不过。”

　　林雨轻轻点头：“好，我答应。”

　　得到肯定的回答，游栎伸手把她拥进怀里：“路上我就想说了，其实你穿得有些少，夜里凉。”

　　林雨的确低估了夜晚的温度，这会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冷。

　　“为什么路上没说？”

　　“没有身份的关心很可能会冒犯。”游栎说，“我一直没给自己找准定位。”

　　“嗯，确实冒犯。”林雨点头，故意逗他，“配合你现在的样子，很难不怀疑是哪里来的流浪汉。”

　　游栎苦笑起来，松开她：“那我离你远点儿，我怕有人报警。”

　　“这个时间点，谁还会在江边乱逛？”林雨说完补了一句，“除了我俩。”

　　游栎跟她一起笑，等两人都平静下来，他说：“我原本想约你去踏青，那时带着花跟你表白。”

　　“踏青？”林雨好奇。

　　游栎点头：“我看谷雨清单上面写了这个，想下周约你出去。”

　　“去呗。”林雨还挺期待，“说实话，长这么大我还没和朋友一起踏青过呢。”

　　“那你看看要不要叫上你的朋友，人多热闹，也更有意思。”游栎说。

　　她点头：“好。”

　　“送你回去吧，太晚了。”游栎看眼时间，“都这个点了。”

　　-

　　回来时，游栎的精神要好很多，反而是林雨困得不行，差点在车上睡着。

　　到家不久，还没洗漱，林雨就收到了游栎的消息。

　　游栎：【图片】

　　游栎：【这三盆你挑一个，明天给你送去。】

　　林雨被他逗笑，想了想说：【明天一起去买一盆吧，你教我养。】

　　林雨：【到时开花了，你做成花束送我。】

　　游栎：【好。】

　　互道晚安后，林雨调好闹钟，打开常听的助眠轻音乐。

　　定时，关灯，闭眼。

　　一夜好眠。

　　-

　　“今天是2022年6月1日，儿童节。今日天气晴，最高温度30度，最低温度18度，祝您节日愉快，永葆童心。”

　　早上八点半，闹铃照常响起，只不过这次闹铃之后，多了微信的提示音。

　　林雨睁开眼，愣了会儿神才打开微信。

　　是游栎：【醒了吗？】

　　林雨先揉了揉眼睛，才开始打字：【刚醒。】

　　对面很快回复：【我半个小时到，想吃什么？】

　　他们去的公园开车要一个多小时，不早点可能会抢不到足够的地方摆野餐布，所以得尽早出发。

　　林雨正要回复，对话框又往上跳了一行。

　　游栎：【方星凯已经到了，催命呢。猫猫叹气.jpg】

　　林雨轻声笑了笑，回道：【你看着买吧，我先洗漱，别让他等急了。】

　　回完这条，她起身洗漱换衣服，等收拾妥当，再拿起手机时，微信消息突然多了很多。

　　方星凯组了个踏青群，这时正在群里疯狂发消息，催游栎抓紧时间。

　　林雨见状，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抱歉，是因为他来接我绕路了。】

　　方星凯瞬间安静。

　　片刻后，他的女朋友小唐说：【姐妹，你不用管他，我已经让他手动闭麦了。】

　　方星凯：【对不起，我有罪。】

　　游栎：【沈记的椰蓉酥，给你带了。@方星凯】

　　方星凯：【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林雨挑眉，私聊问他：【你还去了沈记？那家不是排队挺长的吗？】

　　游栎：【还好，你不是喜欢他家的麻薯吗？】

　　游栎：【我到楼下了，下来吧。】

　　林雨拿着昨晚做的椰奶冻下楼，刚打开车门，她就看见副驾驶上摆着一个小相框。

　　相框里是果汁阳台，已经成了干花，被摆成花束的模样。

　　“这是……你做的？”林雨拿起相框。

　　“嗯，新买的花苗成长期有点久，我等不及。”游栎笑了笑，又递来一袋风信子的花环，“这是给孔凝和小唐的，我不方便，你待会送给她们。”

　　说着，他又拿出另一个花环递给林雨：“这是给你的。”

　　林雨惊喜地接过。

　　虽然乍一看没什么区别，但她的花环上巧妙地编织进了许多小花形的果汁阳台做点缀，清新又活力。

　　游栎静静地看着林雨戴上花环，笑着说：“很漂亮。”

　　林雨笑着点点头，又打开副驾驶上方的镜子调整了一下。

　　游栎把沈记的袋子递过去：“吃点麻薯，里面还有一瓶牛奶。”

　　林雨不为所动：“很好看。”

　　“好看也要把早饭先吃了。”游栎笑起来，“我们得快点了，不然方星凯真的要疯了。”

　　林雨“嗯”了一声，还是没吃，而是拿出手机连上了车载的蓝牙。

　　“你说巧不巧。”她说，“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车厢里响起悠长的提琴声，几乎是瞬间游栎就明白过来：“《醒》？”

　　“嗯。”林雨点头，“昨天视频弄完已经太晚了，我就没发。”

　　“我是第一个听众？”游栎笑着说，“还挺荣幸。”

　　“那你可以一直感到荣幸下去。”林雨说，“以后你都会是第一个听众。”

　　她动动手指，发布了视频，标题还是一如既往的调侃。

　　——【某位现场听众的实时点歌，钢琴和小提琴合作版的《醒》，希望他喜欢。】

　　做完，林雨才打开麻薯盒子，往嘴里送了一个，边吃边看向窗外。

　　夏已至，果汁阳台的淡淡清香萦绕在鼻尖，太阳斜挂着，日光热烈而耀眼，一时竟有了些热意。

　　离谷雨已经过去了42天，那日的百谷，开始慢慢扎根发芽，准备在不久的将来，长出茂盛的枝桠，开出鲜艳的花。

　　林雨看了眼花环上的果汁阳台，笑了笑。

　　一定会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