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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幕(二) 大幕(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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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山清风徐来,松涛微动。
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缓缓没进浓绿遮掩的盘山公路,一晃眼就不见了,连路都若隐若现,看不太真切。
许渐渊放松地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直到车稳稳当当停在一幢简约大气的山间别墅门前,他才睁开眼。
“二少请。”
老管家微笑着替许渐渊推开大门,门里竟是中式庭院,深深的长廊盘踞在两边,使女在廊下缓缓游动着。
许渐渊微笑着一点头算是应承,随即熟门熟路地左拐右拐,直往偏院一个不起眼的小屋走去。
他在门前站定,又静了一会,抬手敲门。
“进。”
许渐渊无声地一吸气,抬头就换上了一副恭顺的笑脸,推开花梨木门跨了进去。
屋里陈设简洁宽敞,正当中一座整木雕刻的木桌,虬结的木头微微闪着暗棕色的光。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抬头看看他,一笑,指着旁边的根雕凳子说:
“来了?坐。”
许渐渊顺从地坐下。凳子太矮,他只能委屈地蜷起长腿。他自然地伸手拿起粗陶的杯子抿了一口,老头看着他把杯子放下,又指着一边的壶:“刚来的御前十八棵,尝尝。”
许渐渊舒展开长眉:“留着您来吧,我就是来看看,没什么事就行。”
“好,好。”老人摸着腕子上的菩提,锐利地盯着许渐渊。“渐渊,还是你省心。”
许渐渊也乖巧地回看他,又垂下眼皮,漂亮的薄唇一弯,低声笑起来:
“可不敢啊老爹,让老爹费心的可是多着呢。”
老人点点头,自己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不再说话。
许渐渊静坐了一会,悄悄站起身,无声无息地开门迈了出去。
他又沿着另一条路往前走,有点漫无目的的意思。青石板小路,两边天然泉溅出来的水珠砸在墨绿的路上,砸出小小的凹陷。
来看看,来看看,老样子。
曲径通幽,藤蔓缠绕着盘住橡木柱,四下里鸟声虫声此起彼伏。
许渐渊站住了,下意识转了转左手大拇指的素银戒指。
“渐渊,怎么在这呢。”一个温和的男声突然传过来,许渐渊顿了一下,把手放下,抬头笑道:“大哥怎么有空来这地方?”
面前苍翠的竹林“沙沙”两声,钻出来一高一矮两个人。高的那个三十几岁,长得温文尔雅,一副清俊样。矮的那个顶多二十一二,细看长相跟他哥差不多,但是吊儿郎当的,一看就是一标准二世祖。
“小潭想来看看竹林里养的山雀,我正好没事,陪他一块来了。”
许见清走近许渐渊,微笑着回答。他一双眼藏在镜片后边,上下打量许渐渊。
许渐渊也微笑着任他打量,开口说:
“我是刚刚从老爹的院子出来,无聊,到处逛逛。好长时间没回来了,许多地方都变了样,我来看看,熟悉一下。”
“熟悉什么?都老物件了,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跟哥吧?”许涧潭一撇嘴,眼珠在许渐渊身上绕一圈,不愿意多搭理。
“最近市局那边挺忙吧?听说要借调你去淮京?”许见清说,“渐渊受累几天。”
“不算忙,市局一直都清闲。”许渐渊还是一副笑脸,不过透着冷丝丝的意思,“淮京倒是忙一点,不过也忙不到我,有虞芥在那靠着呢。”
“虞芥?当初你那个——”许见清回忆了一下,“——那个跟你不投机的同事?”
“是他。”许渐渊点头。
“想起来了,那孩子还挺有意思的。”许见清轻飘飘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又一副关切的样子问:“什么时候动身?家里打算送送你。”
许渐渊一笑:“今下午两点的飞机。”
“可耻!”虞芥痛心疾首地控诉,“怎么能让淮海那小子来支援我们?别的不说,许渐渊心眼子多得让我密恐,他来支援?哼,还不知道这个黑心资本家打的什么算盘!”
肖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虞芥背对着他,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
“荒谬!是可忍叔不可忍婶也不忍!他这是赤裸裸的谋权篡位啊!”
“谋谁的权?”边上一个人问。
“哎哎芥子我——”肖昂满头大汗。
“还能有谁?”虞芥无知无觉,一副指点江山的气概:“老王啊!我跟许渐渊同级他谋我什么?他谋我风流倜傥的人还算他有眼光。你看老王,年纪大了,又——”
他一副悲愤的样子转过身去,只看见王周老神在在地端着他掉了漆的瓷缸子喝了一口,慢悠悠地一笑:
“怎么,虞队对我意见挺大啊。”
虞芥舌头一转打了个弯:“——又荣誉等身,肯定羡慕嫉妒恨是不是啊师父。”
“我年纪大了?”
“这个不是传统美德传统美德,尊老爱幼嘛,先尊老先尊老。”
王周冷哼一声,就着手里的茶缸喝了一口。
王周:“再有几分钟许渐渊就带着人来了,你去接一下——你!”他一瞪眼,虞芥翻起的白眼马上无影无踪,打着哈哈道:“在呢师父,有什么吩咐?”
“淮海那边讲排场,你别去给我丢脸。”王周说,“虞芥!”
虞芥下意识一个激灵:“到!”
“立正!向左转!跑步走!”
虞芥气贯长虹地跑出办公室,迎面走来一个警服笔挺的人影,同样的偷工减料让他硬生生穿成米兰时装周。
“这不是虞哥吗?好久不见啊。”许渐渊停住脚,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便秘的虞芥。
“好久不见许队,”虞芥挤出一个笑,“稀客啊,来这么快,跟逃难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