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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风 叮叮当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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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当当的敲铃声打断了沈裁的思绪。
“拍卖即将开始,请无关人员退场,本次交易接受麻瓜及法师通用货币,单次加价不低于100万元或2万金龙,如需加价请于桌面前方屏幕内输入账号及数字,全额押金将自动扣款,对于最终未达成交易者,押金立刻返还。”
未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冰冷女声环绕在拍卖场的每个角落。
介绍结束后,每个座位前的桌面上,自动出现了3D模拟的拍卖台,将现实中的拍卖台自动实时立体成像,呈现在了每个人的眼前。
“我去。”沈裁好奇地用手指扒拉开虚拟帷幕,露出后面三个用黑布遮住的拍卖品,“现在技术已经发达成这样了吗?”
听到耳麦那头王司长一声叹息,“某种不活泼的金属颗粒加上了成像法术,现在已经被广泛应用了,目前最新的进展是已经可以模拟真人,这样的实在算不上……不对我为什么要给你小子介绍这个,你好好看着,机灵点!”
一声怒吼震得沈裁一个激灵,他立刻老实巴交地应了声,只是手上还是没闲着,翻翻这儿倒腾倒腾那儿。
拍卖很快便开始了。
台上的拍卖师身穿黑色暗纹旗袍,手上拿了个锤子,挥挥手,三块黑布应声滑落,自动悬浮在身后。
拍卖会的主办者显然有恃无恐,并不惧怕人来抢,也不卖任何关子,就这么大剌剌地把三件拍卖品展示在人前。
通过耳麦,沈裁明显能听到王司长的呼吸声一滞,气急败坏地骂了句什么。
王司长当年跟他爹也算是一个处里的战友,多年官场浮沉的老滑头,沈裁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如此失态。
他的目光终于从桌面前挪开,好奇地投向看台。
看台上的宝石和黑金都是被模拟得极其逼真,人则是没有被模拟出来的。
周身流动着某种神秘古老能量的蓝色宝石,二十公斤被切割得整整齐齐的实验室级别提纯黑金都被高高摆放在站台上,而此时,这些价值连城的物品,和被锁在金色牢笼里的人相比,却又似乎都是死物了。
看台上的“卧底”又或者是“人质”,沈裁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眼睛的部位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纱,大抵是为了剥夺他的感官。
一眼看上去,沈裁只觉得这人很白,是那种多年沉积的雪山中簌簌寒风吹出来的冷白。
宽松的法师袍似乎遮不全他的身体,纤细脆弱的手腕被捆在一起,和脚踝一同裸露在外,打结的地方被勒出红色的痕迹,带着惊心动魄的被施虐的美感。
正如同黑纱也遮不全他那样出众的容貌,精致骨相在下颌处收缩出一个流畅的弧度,直直没入肩颈之间。
这样的一张前所未有的脸,突然让那逆天的身价都合理了起来。
但沈裁到底是懂行的,更了解现在这些站在权力或者财富巅峰的人,不管多出众的皮囊,即使能统一男男女女的审美,但和二十斤黑金相比,也怕是,不太够吧。
王孟布置任务的时候,也没切断和他的通话。
沈裁能听到那头暴躁打电话的声音。
“我不管麻瓜那边想要走什么流程,我们这边的首要任务是把人,人弄出来,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不,这不仅是涉及到江风的问题,副主席,拍卖场现场可是有空间转移宝石的,也就是说,一旦拍卖结束钱货两清,或者根本不用两清,买主完全可以随时带着人转移。”
“是,我是留了后手,但是……”王孟那边明显走远了,压低了声音。
沈裁没管,“江风”,这两个无意间从王孟那边听来的字,无意识地滑过他唇舌之间。
好名字,江边的风,想吹到哪儿便吹到哪儿,自由自在,但他又突然想到,进了法师管理中心的人,应该也少有能自由自在的吧。
何况那样的一身皮囊。
这个名字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沈裁很快便也像之前的王孟一样,叹息了一声。
但他很快便发现,场中的气氛非同寻常地热络了起来,三不五时,有人回头往他隔壁人的座位上看。
戴着兜帽的脑袋在黑暗中转来转去,抛开别的不提,如果换个场景,还是挺吓人的。
有那么一瞬间,沈裁几乎以为自己是被发现了。
但他很快就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了。
“23号选择了all in,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这三样物品无论哪位加价,您都自动跟票,请确认?”
这么大的手笔,这下就连沈裁也忍不住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王孟刚跟顶头上司争执完回来,看这情形,问沈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三言两语讲解得明明白白,“相当于现在拍卖呢,有人把场子给包了,不管别人出多高的价,他都自动加一百万,人家还在牌桌上赌,他直接把桌子给掀了,讲真说实话我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戏,能出得起这么大一笔流动资金,肯定不会没有名儿,这人会是谁啊?”
“全球财富榜上那几个我都认识,五六十岁的老头儿了,应该不至于……”
沈裁说话的时候,明显忽略了跟他对话的人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的事实。
但这会儿执行事务司王司长没心情跟他纠结这个。
原定计划是一件一件拍,最早任务执行也得半个小时后了,人赃并获,现在倒好,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生生把时间提前了。
就提前这么一会儿,还不知道需要多少个人签字,尤其是麻瓜那边,王孟头疼得很,连着发了几条语音讯息之后,语气沉重,“这边大概率来不及,到时候估计需要你拖一下时间,,江风这个人,江风这个人不能消失,你给我一句话。”
沈裁在黑暗中活动了下手腕,应了声,那边似乎才终于放下心来,又开始交涉去了。
而拍卖场中的23号,也已经确认完毕。
“不过,我想先看一下这张脸。”神秘的23号径直站起了身。
他似乎没想着要刻意隐瞒身份,用的是原声,说中文时有点德国人独有的口音。
听声音是个很年轻的男人,一身法师长袍下是笔挺的衬衣黑西装,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看他站起来的话,沈裁估摸着,这人怎么也和自己差不多高了,并且走路时的姿势,怎么着都不是经常见到的那种,偏羸弱的远战法师。
并且那人似乎也完全没有要等拍卖场的主办者给出答复的意思,只是简单地抬了下手腕,便成功让底下不满的人收了声。
沈裁呼叫王司未果,只好自便行事,摘下双手上套着的黑色皮手套,两眼紧紧盯着拍卖台。
似乎没人能也没人想过要去阻拦这个上台的人。
黑色法师长袍阻断了众人的视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落着重锁的金色牢笼便已经被打开。
下一秒,江风的下颌被戴着手套的手毫不留情地捏住抬起。
他被迫挺直身子,去迎合这个动作,缠绕在双眼上的黑色纱布很快便被扯下,一瞬间,长时间沉浸黑暗的眼睛直接暴露在灯光之下,他被晃了下眼,手上的动作慢了片刻。
这对于一个处于高危处境的人来说,完全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来人似乎愣的时间更长,几秒钟的功夫过去,并没有任何的动作。
台下到处是倒抽口气的声音。
就连沈裁也承认,这是他这辈子看到过最漂亮,最干净的眼睛,恍然如同墨色的宝石,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他很快便见证了,那对眼睛的主人和气质完全不相符的狠厉动作。
只是一个电光火石之间,江风已经挣脱了手上的束缚,背勒住来人,并且用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来的镜片,狠狠地抵上了他的喉咙。
“放人,或者他死。”
长时间没有进食也没有喝水,江风嗓音偏哑,他的体力和耐力在此时都已经几乎到了极限,大脑叫嚣着疲惫。
但还是能清楚地听到二楼子弹上膛的声音。
以及被他挟持为人质的,人傻钱多的买家,从胸膛中发出的,不知道是轻蔑更多还是逗弄更多的一声闷笑声。
买家显然对这样的处境毫不担心,甚至游刃有余,甚至还有心情安抚起二楼的那堆亡命狙击手们和保镖,“都放下枪,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不要乱动。”
镜片在男子的喉咙上越抵越紧,甚至冒出细小的血珠,可他反而愈加兴奋似得,拍拍江风的手,仿佛是叫他不要紧张。
事实上,江风在动手的瞬间,也已经意识到自己选错了人。
来人骨骼结实,手上食指与拇指上有老茧,指尖藏着暗劲儿,就算抛开法师的身份不提,也绝对是顶尖级别的杀手。
这样的场面其实叫谁来看,都是无比诡异的,并且,带着点搞笑。
比人质还要矮上大半头,脸色发白似乎随时都要晕过去的绑匪。
安抚着众人情绪,试图保护绑匪安全的人质。
以及台上台下,热冷武器在手的保镖们,保持着冲上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僵直在原地。
和江风试图制造出混乱场面的设想完全相悖。
拍卖场内寂静一片,事先说好的执法与应急管理处的同僚们一个也没有出现,江风一个人唱独角戏,像是在表演节目似得。
但他知道这并不是。
太过平静的气氛,连江风大脑都空白片刻,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直到对上台下沈裁的视线。
“你还在等什么?”江风冷声斥道。
他这样一张脸,抿紧嘴角训人时,带着几分摄人心魄的咄咄逼人,让人下意识地就要遵循。
沈裁发誓他二人之前从未谋面,不然他绝对不会忘记这样一张脸。
但显然江风也并不是认出他来了,他现在是处于能拉一个垫背的就是一个极端思想里。
总归王孟这么大一个司长,叫他来也不是干看着的。
能明显感觉到台上被挟持的男人,周身逐渐冷下来的气场和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化的杀气,完全是冲着自己来的。
被迫提前进入角色的沈裁无可奈何地,抖抖袖口,冲着台上的人质尴尬地笑笑,“没办法,兄弟,都是打工的,叫我干活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