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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冬天的喜宴

      Scene.1

      风之痕是个依靠售卖木偶为生的木匠。
      他住在西区大街上一栋小小的房屋,楼下是摆满木偶的商店,楼上是他的卧房和工作间。
      房屋里阴暗潮湿,每到冬天,寒冷的北风就会从破碎的玻璃窗里吹进来,常常冻得他关节疼痛。
      他没有多余的钱去看病。三个银币的房租等于他十个木偶的价钱,因此他必须在一个月内卖出二十个木偶才能养活自己,除此之外,他还要省下钱来去最便宜的布匹市场挑选适合木偶的布料和配饰。
      风之痕生活得很清贫,也很快乐。
      他有一颗善良纯洁的心。
      看到孩子们抱着他做的木偶满心欢喜的离开他的商店,他总会微笑地对木偶亲切地道声:“再见,我的孩子。”那些出自他双手的木偶在他眼里都是他的孩子,每一个棱角都有他粗糙的手抚摩过的痕迹,像一个慈祥的父亲爱抚着自己的孩子。他温柔地笑容让很多的孩子喜欢上了他,进而喜欢上了他的木偶店。

      Scene.2

      每一个星期的礼拜天,风之痕都会背起他洗得发白的布袋去不远的森林里寻找木材。
      这天,他和往常一样进入森林。但敏感的他马上察觉不一样的气氛,他听见远处似乎有人在呼喊,于是循着声音走了过去。原来是一个女士被猎人的陷阱卡住了脚,坐在地上。疼痛使她漂亮的眉头皱着,脚跟已经被陷阱上的利齿卡出了血迹。风之痕马上解下肩上的布袋,用手扳开了陷阱的利齿,让女士顺利的把脚移开。
      刚走出困境的女士感激的要取出身上的胸针送给他,风之痕看得出那枚胸针的价值,一定超越他想象的昂贵。一颗硕大的钻石,七颗拇指指甲般大的红宝石,十四颗尾指指甲般大的蓝宝石,黄金打造的叶子形状让这枚胸针显得更加高贵。风之痕笑了笑,婉拒了女士的谢意。女士睁大了眼睛,仿佛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事,然后拿出一封信,上面有国王的印鉴盖地火漆。
      “好心的先生,这封信是国王的亲笔信,有了他,您会找到一份好差事,或者得到举足轻重的地位。”
      风之痕同样婉拒了女士的好意。
      “好心的先生,您有什么心愿,说出来吧,我万分愿意为您达成。”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木匠,没有任何的心愿。”
      女士微微的笑了,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块普通的木头,递给风之痕。
      “好心的先生,这是一块神木,它能按照雕刻者的心愿变成真的东西。如果您刻了一颗宝石,那么它就会变成闪闪发光的宝石,如果您刻了一只鸟儿,那么它就会展翅飞翔。好心的先生,感谢您救了我,但愿您刻出您需要的东西。”
      于是,这位运气极佳的先生得到了一块神奇的木头。这也使他不断发愁,他什么都不缺,该雕什么好呢?他没必要有很多的钱财,也十分喜欢现在自给自足的生活。
      窗外又刮起了风雪,呼呼地吹进破旧的小楼,让静极了的小楼有了点声息。风之痕突然觉得孤独起来,蜡烛将他的身影照在墙上,一晃一晃地。风之痕拿起了雕刻刀,他决定要刻一个人。“不知道这块木头能不能变成一个人?”他这样想着。
      但是他要雕怎样的人呢?
      “我要刻一个天使。他要有金色的头发,像阳光一样美丽,要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像午夜一样优雅,还要有一身洁白的衣服,像天使的翅膀一样纯洁……”
      风之痕劈开木偶,用一半雕刻他梦中的天使。
      他刻呀刻呀,地上的木屑越来越多,越来越细,木偶的形状在他精巧的双手中也越来越像人。他开心地幻想着雕刻成的木偶要取个什么名字,真的变成人后,该教会他什么。
      快乐的雕刻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终于在一个北风的夜晚,街上古老的时钟敲过了十二下,风之痕给这个木偶穿上最后一件衣服。他惊讶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木偶,柔软的长发,美丽深邃的眼睛,修长的四肢,合体的衣服,腰边还有一把精致的配剑。他发誓,这是他做的最美的一个木偶。风之痕欣喜地看着手中的木偶,那一件洁白的像一朵云的衣服。
      “佾云!从今以后,你就叫做佾云!”

      Scene.3

      风之痕的木偶店里多了一尊漂亮的木偶,它端坐在最上一层架子,迷人的黑眼珠引来了更多孩子们的观望。
      “先生,请问这尊漂亮的木偶要多少钱。”
      这样问的家长越来越多,风之痕总会微微地笑着礼貌地回答:“抱歉,这尊木偶不出售。”
      佾云的成功让风之痕感到欣慰,无论在做什么,风之痕总会高兴的看上一眼,然后再埋首去做其他的事。但他没有因为频频听到赞美而骄傲,看着佾云,风之痕总觉得可以更加完美,更加像个天使。
      就在佾云刻成的第七天晚上,古老的时钟沉重的十二响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风之痕收拾好身边的工具,然后为佾云小心的盖上一件温暖的披风,就在他准备上楼休息的时候,木偶架上传来不寻常的声音。风之痕点燃了蜡烛,吃惊的发现佾云正被一层柔和的光芒包围起来,过了很久,光芒暗淡下去,佾云竟像真的孩子一样长大了。也真的像风之痕想象的那样,有着阳光一样金灿的头发,午夜一样优雅的眼睛,天使翅膀一样纯洁的衣服。
      佾云微笑地看着还惊讶着的风之痕,有礼貌的鞠了一躬。
      “谢谢,父亲,再见。”
      说完,佾云打开门,迎着月光走出了商店,也走出了风之痕的视线。直到半夜的寒风使他瑟缩,他才终于明白发生的事情。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至少对风之痕来说这是痛苦的。他有精巧的手艺,可以做出很多别人做不出来的木偶娃娃。小女孩抱着可爱的娃娃向他说谢谢,家长看着孩子幸福的笑容赞美他的创造。但是风之痕很寂寞,寂寞是一件足以让人痛苦的事。
      那天的后半夜,风之痕对着放佾云的空架子,抱着自己的身体,静静的哭了一个晚上。

      Scene.4

      风之痕很痛心,也曾经一度放弃了做人形木偶,只做些绵羊长颈鹿之类的温顺动物。可是,随着身体因疾病而渐渐的衰弱,他心里又燃起了雕刻人形木偶的愿望。
      可只要一想到佾云的出走,风之痕还是有些害怕。终于,在一场大病初愈,他提起勇气从柜子里找出了当年那块剩下的神奇的木头。
      他该如何雕刻呢?
      他看见了云朵,于是他说:“他的头发要像云朵一样轻软。”他剪下自己漂亮的白色长发一层一层地贴在木偶的头上。
      他看见了天空,于是他说:“他的眼睛要像天空一样湛蓝。”他到教堂向慈祥的牧师要了两片晶莹的蓝玻璃嵌在了木偶的眼睛里。
      他看见了金丝雀的羽毛,于是他又说:“他的衣服要像金丝雀的羽毛一样美丽。”他在布匹市场找到了金丝线,一针一针的缝在木偶的衣服上。
      风之痕用了半年的时间完成了手中可能是最后的一个人形木偶。但是这个看似完美的木偶并不完美,因为剩下的木材太少了,不足够去雕刻一颗心。风之痕望着躺在膝上的孩子,它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迷人,仿佛真的是从天国来的天使,却可惜的少了一颗心。风之痕紧紧地抱着木偶,难过的流下泪来。
      风之痕并没有把这个新的木偶放在展览架上,而是让它坐在自己的床头。他总觉得这个孩子除了没有心外,还少了一种感觉,一种真人的感觉。风之痕想着想着,忘记了手上正进行的工作,尖锐的凿子敲中了他的手指,刺破了外皮,鲜红的血流了下来,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异常好看。风之痕看着自己的手指,再看看床头的木偶,脑海里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他拿起鹅管笔,吸干了皮肤上的血迹,然后在木偶洁白的额间画了一道竖线,退开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天啊!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完美的木偶,佾云都没有那么漂亮。”他这样想着,很久没有笑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Scene.5

      一年的时间飞快的过去了。
      蓝眼睛的木偶并没有像佾云一样变成人,但风之痕仍然爱惜它。一有空闲就会朝它看上几眼,觉得寂寞时,还会抱着它说上几句天真的话。虽然金丝线的衣服早已洗去了华贵,留下了纯白的颜色,但是这身衣服使它更像一个降临人间的天使。
      冬天来临了,风之痕的身体越来越坏。时常发着高烧,一天中躺在床上的时间比站在地上的时间还要多。疾病消耗着他的生命力,也消耗着多年的积蓄。他没有多余的钱去请人照顾他,只有忍着病痛的不适继续料理着三餐与商店。
      终于,在一个风雪交加的黄昏,风之痕昏到在卧室的地板上。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努力的回头看向床上的木偶。
      “真可惜,看不到你变成人的那天呢。”
      这时,那个蓝眼睛的木偶动了动身体,四肢神奇的长了起来,就像佾云变成真人那样,成为一个漂亮的青年。他看着风之痕痛苦的脸色,从床上跳下来,将风之痕抱到床上,又像风之痕细心的照顾他一样,为他盖好暖和的被子,在他苍白的额头放上一块湿冷的毛巾。
      冰凉的毛巾镇下了风之痕滚烫的体温,这让他感到舒服一点,也从昏迷中渐渐清醒。他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个木偶的蓝眼睛。
      “我在天国么?”
      “不是,你在家里。”
      风之痕努力的睁了睁眼睛,看清楚了眼前的人,然后,他从心底发出了赞叹:“啊,是你!我最完美的孩子。”
      “我是最完美的,但我没有心。”
      风之痕看到这个蓝眼睛的木偶难过的低下头去,心里更加痛苦了。“对不起。我没有估计好木材的用量。做佾云时用地太多了,但是佾云却让我伤心。”
      “我为什么没有名字呢?”
      “亲爱的,世界上我想不出与你相配的好名字。”
      蓝眼睛的木偶淡淡地笑了。他的笑容是那么纯洁,那么天真:“你爱我么?”
      “是的,我爱你。”
      蓝眼睛的木偶紧紧地抱住了风之痕,在他的耳边要求着。“那么就给我一个称呼吧。”
      “白衣,好么?我的白衣。”

      Scene.6

      风之痕在白衣的照顾下很快的好了起来。
      白衣似乎受到了风之痕的影响,两人的喜好和习惯相当一致协调。他们经常一起坐在阁楼的工作间里,风之痕雕刻着木偶,白衣静悄悄地递上一杯廉价的咖啡,一起坐在床上捧着杯子喝温水做下午茶,晚餐后一起在森林的边缘散步,风之痕告诉他那些动物叫什么,这些花草叫什么……
      “风,我们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未来?有白面包,玉米浓汤,属于我们的房子,还有松饼围绕着维也纳咖啡做下午茶……”
      他们的日子过的很平凡,也很快乐。
      商店里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另一个城市的小女孩都拉着大人的手乘上马车,来到这里看他们做的木偶。
      风之痕从来没有觉得生命是那么的美妙,从来没有觉得他活得是那样的幸福。他们睡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用着同一个杯子,白衣穿着他曾经穿过的衣服,竟然是那么的和体。风之痕看着白衣,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没有童话中的仙女,也没有任何可以变成黄金马车的南瓜,只有一个他雕刻出来的纯洁又善良的孩子。

      Scene.7

      幸福的平静比残酷的战争更容易侵蚀人的心灵。
      他们在一起的第三个冬天静静来临了。
      风之痕依旧经营着这个狭小的商店,依旧微笑着对待来到小商店里的孩子们。但是白衣发觉他一些细微的,甚至是轻微的变化。风之痕早上醒来的时间越来越晚,雕刻一个木偶所花费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刻到一半,必须停顿下来休息一个小时。他的脸色苍白的吓人,半夜总会低声呻吟着,白衣要把耳朵靠近他的嘴唇,才能勉强听清楚风之痕呼唤的是自己的名字。
      风之痕的改变让白衣痛苦极了。他问了许多次,都得到风之痕一模一样的笑容和回答:“亲爱的,我相信我很好,而且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
      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谎言,风之痕心里嘲笑着自己。
      他们在猜疑与安抚中度过了一个月。
      圣诞节到了。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从窗户上看出去,满城的灯火亮了起来。街道上飘满了火鸡和苹果的香味,催促着饥饿的人们赶快回家。
      风之痕送走最后一个顾客,套上外衣,向白衣征询:“我们去外面吃吧,记得买猫咪木偶的小女孩的爸爸说,街道尽头新开的一家意大利餐厅味道相当好。我们去试试。”
      白衣摇摇头。“风,天气冷,你不适合外出。”
      “亲爱的,我很好,而且……”风之痕走近白衣,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得意地看着白衣惊讶的脸,哈哈大笑。“看,我都能把你抱起来。”说着,亲了亲白衣的额头。“别担心。”
      外面的雪像天使的羽毛,一片片飘落在他们的身上。风之痕紧紧搂着白衣,两人一点都不觉得寒冷。同甘共苦让他们成为了彼此生命的依靠。他们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贫穷,虽然餐桌上经常放着粗劣的黑面包和稀薄的玉米汤,但是忠诚的感情和完全的信任让他们生活的十分满足。
      “亲爱的,你是我的一切,没有了你,世界将对我毫无意义。”有天晚上,在睡觉前风之痕对白衣这样说。

      Scene.8

      餐厅非常漂亮,装饰得相当豪华。
      白衣抬头看着外面写上名字的金色的招牌,缩了缩身子向风之痕央求:“风,我们回去吧,这里不是我们来的地方。”
      风之痕回头,拉上他的手,温柔地劝告:“别担心。”
      他们选了餐厅最不引人注意的一个小角落里坐了下来。风之痕打开精美的菜谱,银色的字清晰的标明了每道菜的材料,样式和价格。风之痕眉头微微打了个皱,这里的价格比他想象中的要贵。他从第一行看到了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看到了第一行,然后向穿着燕尾服的侍应有礼貌的点了两份最便宜的意大利面,和两杯维也纳咖啡。
      餐厅的灯光十分柔和,情侣们低声说着甜言蜜语,留声机放的是来自远方国家的音乐。
      风之痕轻轻握上白衣的手,温暖的触觉让他感动。“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陪着我。”
      “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没有办法给你一颗心,这是我唯一的遗憾。”
      白衣淡淡地笑了。“不必了,亲爱的,我的心就是你,你就是我的心。”
      风之痕睁大了眼睛看着白衣,然后幸福地笑出声。“谢谢。”
      意大利面没有想象中的美味,但是维也纳咖啡让他们尝到了三个银币的价值。

      Scene.9

      风之痕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他裹上毯子瑟缩成一团躺在角落里,白衣在床边生起炉子为他取暖。暖和的火光让风之痕稍微好受些,他勉强地睁开眼睛,撑起身子吞下白衣送到嘴边的药和温水,又虚弱地躺回去。
      白衣睡在他的身边,任由他将自己抱得紧紧的。他一遍又一遍的抚摩着风之痕的背脊,希望他能够好起来。
      半夜时分,白衣被风之痕痛苦的呻吟惊醒了。伸手摸上风之痕的额头,是前所未有的滚烫。热度吓坏了白衣,他不知所措的摇晃着风之痕的肩膀,但是风之痕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白衣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思索所有救治他的方法。他想起离这有四条街远的长街上住了一位医生,曾经带着孩子来看木偶。希望让他振奋起来,他把一切希望寄托在了这位医生身上。
      白衣欣幸今夜是圣诞节,许多人还没有睡去,大街上灯光闪闪,来回的马车接送着醉酒的绅士。当白衣一家一家敲过门,终于找到了那位医生后,街上的钟敲响了第二天的第一个正点。
      风之痕躺在床上等待着医生的宣判。
      年迈的老人用一种慈祥的目光盯着他,然后对着急的白衣叹了口长气。“我很抱歉,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白衣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名为绝望的旋涡将他拖入了地狱里,他觉得全身都被抽走空气,然后灌满铅水。巨大的悲痛像一个榨干机,将痛苦和血肉榨成了泪水。
      “请您说清楚些。”
      老医生同情地望着他,慢慢地收拾用具。“很不幸,他的病没人能治,如果能买到好的药,他或许还能挨过冬天。看样子是不行了,真是可惜,他还那么年轻……”
      白衣咬住下唇,一滴一滴的泪水从他漂亮的蓝眼睛里滚出来,天知道他现在多么痛苦。看着老医生留下来的药方,他翻遍了整个房子也只找出十个银币,其中的三个还要支付这个月昂贵的房租。炉子上的火光照在风之痕的脸上,将他的脸映成陈旧的黄色,这个可怜的男人被病痛折磨的憔悴不堪。
      白衣从来没有那么憎恨贫穷,他们勤俭节省,得来的依旧是死亡的威胁。
      “要是还剩下一点神奇的木头就好了。”白衣绝望地想:“这样,我就可以把它雕刻成一块宝石,换来更好的药。”
      白衣紧紧握着手中的十个银币,银币的边缘压痛了他的掌心。他张开手看了很久很久,突然笑起来:“或许,这是个不错的方法。”
      白衣脱下脚上的袜子,拿起风之痕切割木头的小刀,朝自己的脚趾砍了下去。锋利的刀刃嵌入皮肤,割断大拇指,却不见伤口有一滴血流下来。白衣虽然不觉得任何疼痛,但是身体的缺残让他有些难过——这是风之痕雕刻的身体,每一寸都有他精致的雕痕。掉落的脚趾恢复了木偶时的细小,白衣将它拿在手上,再用雕刻刀修饰成一刻宝石。当他最后一刀落下去的时候,那个脚趾真的变成了一块闪闪发光的红宝石,白衣淡淡地笑了。

      Scene.10

      红色的宝石卖出了三十五个银币的好价钱,三十五个银币却只换来了一个星期的药物。
      望着饮下药而渐渐退去热度的风之痕,白衣轻轻抚摩着他柔顺的发丝,像母亲安慰着病痛的孩子般在他的额前喃喃细语。风之痕睁开眼睛,抬起沉重的手臂搂上白衣单薄的肩膀,连续的高热和营养的缺乏极度消耗他的体力。
      “再睡一会儿,我会在这里陪着你。”温柔的话语像甜蜜的温床,风之痕又沉沉睡去。
      昂贵的药物比意料之中来得有效,一个星期不到,风之痕恢复到病前的精神与体力。而白衣在面对药物从什么地方来的时候,又很无奈的希望风之痕能够继续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要想。
      铁锅里冒着食物的香气。马铃薯,红萝卜,牛肉。桌子上放的是白面包和玉米浓汤,白衣看着只有在他们对未来憧憬时提到的东西,思考着如何让风之痕对药物及金钱的注意转移到其他的地方上去?这时,却听到来自卧室风之痕的呼唤声。他熄灭炉火,擦干手上的水珠,走了上去。
      风之痕低垂着头坐在床沿,手中捧着一个小木箱。——一个积攒辛劳的小方匣子。白衣的心跌入了谷底。
      “十二个银币,我记得这里有十个银币而不是十二个。还有这些药,看看这个瓶子,玻璃,透明的玻璃,你知道玻璃的价格么?起码要三个木偶才能换到这么透明的玻璃。”风之痕极力控制颤抖的声音,天晓得他正处于崩溃的边缘。“白衣,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么?当然我不相信我的木偶能够卖出那么高的价格。”
      白衣握紧拳头,有些惧怕地看着风之痕。沉默的越久,他的惧怕就越强烈。
      “我卖出了一颗宝石,得到三十五个银币,用这些银币买了药和食物。”
      “宝石?除了你的眼睛我没有见过我拥有的第二颗宝石。”
      “我……我在路上捡到的……对,我在路上捡到的。”
      白衣的谎言几乎一瞬间被风之痕看透。极度的伤心与绝望使这个年轻的可怜人崩溃了压抑许久的情绪。他一手摔掉小木箱,站起身来将白衣狠狠地拉向自己,然后重重地推倒在床上。愤怒让他的脸形扭曲,痛苦让他变得歇斯底里。
      “白衣!我没有教你对我撒谎!”
      他几近暴力地扯开白衣的衣领,露出白皙的胸膛。白衣几乎同时明白他的举动,伸手推拒,却接住几点洒落的温暖。风之痕低着头,滚烫的泪液滴在白衣的胸腹。白衣放弃任何细微的挣扎,静静地躺在床上,任由风之痕像个残虐的暴君,在疯狂中将他脱得□□。直到缺少脚趾的伤处传来温热的气息,他才微微支起身体。风之痕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抬高白衣的腿,温柔虔诚地几近乞者,亲吻断裂的脚趾。无奈的泪水模糊了白衣的双眼,他收回脚,跪在风之痕的面前,伸手紧紧地抱住了这个内疚的男人。
      “风,相信我,你会好起来的。今后我们会有自己的房子,还有松饼和维也纳咖啡做下午茶。风,相信我……”
      他们从来没有在命运面前低头,以前不会,将来也不会。

      Scene.11

      风之痕比任何人都要知道自己的身体。在白衣面前,他尽量保持精力充沛的样子,白衣走后,死人的灰白刷上他日渐消瘦的面颊。
      今年的冬天异常寒冷。大雪仿佛永无止尽地吹袭这条灰色的街道。
      风之痕为了节省开支,拒绝白衣为他生起火炉和丰富的食物,他们就像以往的冬天一样,裹着厚厚的毯子,紧挨着彼此为商店里的木偶制造更多的朋友。
      “白衣,新年你想要什么礼物?”
      “只要你好起来,就是最棒的礼物!”
      “是么?”
      “当然!除非……”
      白衣的犹豫让风之痕疑惑:“除非什么?”
      “除非……你愿意在春天的时候再和我去森林,告诉我我还没有见过的植物和动物。”
      风之痕深深地看着白衣,很久很久,仿佛是下了一生的决定。“我很愿意。”
      白衣笑了。
      风之痕搂过他的肩膀,让两人的胸膛靠近胸膛:“白衣,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很爱你?”
      “你说了。”
      风之痕笑笑。“我记得楼下的架子上有块碎布,替我拿上来好么?”
      白衣点点头,转身就要走,风之痕又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重新拥入怀内。
      “怎么了?”
      额头上传来白衣拨弄头发的温柔感觉,风之痕痛苦地陶醉在美好的幸福中。
      “亲爱的,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很想吻你?”
      白衣抬起风之痕的脸,双唇轻轻地贴上他的额头。“我听见了。”轻柔的吻逐渐向下,沿着直挺的鼻梁,到鼻尖,到风之痕颤抖的双唇。白衣伸出双手,盖上他的眼睛。唇与唇的摩擦,舌与舌的纠缠,他们就像所有热恋中的男男女女,用最甜蜜的方式互相表达爱意。
      窗子被强风吹得咯啦做响,冷清的屋子仅剩下风之痕一个人。
      拥抱和亲吻消耗了他所有的力量,空虚和疲惫彻底的摧毁了他努力支撑的健康假象。风之痕慢慢躺下地板,耳朵贴着厚厚的木材,楼下传来白衣翻找东西的声音,他听起来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令他心疼。
      卧室在他眼里渐渐变得模糊起来,风雪声离他越来越远,病痛似乎完全消失。一滴泪水,从风之痕呆滞的眼眶里淌落出来。
      “白衣,我要抛下你了,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死在白衣的怀中,无论对风之痕还是白衣来说,都是万分残忍。

      Scene.12

      架子上布满了他们两个人一同做的木偶,白衣一件一件拿开,仔细寻找每个他能够看到的角落,始终无法寻找到风之痕说的碎布。
      “风,我找不到,你肯定是在架子上么?”白衣朝楼上大声喊,过了很久也没有得到回音。白衣突然觉得胸前一阵闷痛,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立即想到了风之痕。他发疯似的跑上楼梯,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楼梯的间隔越来越高,楼梯最上一层离他越来越远,白衣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硬。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十步的努力,恐惧与劳累让他身心疲惫。当他的双眼终于看到卧室地板的那一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结成了冰。每一口的呼吸都是寒冷,每一次的眨眼都是刺痛。他的身体渐渐缩小,即使他再努力靠近风之痕,风之痕看起来都像一寸一寸的远离他。
      “风——”
      嘭——白衣失去了雕刻师分享的生命,恢复成最初的木偶,摔在坚硬的地板上。他伸出的右手,离风之痕的左脚只有三尺的距离。
      窗子被风吹开了,重重地撞在两旁的墙壁上,风夹着雪花涌入这栋黑暗寒冷的小房子,偶尔还能听见马的嘶鸣。
      寂静的楼梯上响起皮靴踩踏的声音。主人门都已经失去了生命,究竟是谁来拜访这两个人的家园?来者揭开帽子,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她就是风之痕曾在森林里救助的女人,也是将神奇的木块赠送给风之痕的女人。
      “可怜的好心先生。”她轻轻地抱起白衣,将他放在风之痕的怀里。“你拒绝了金钱和权利的诱惑,你只害怕寂寞。你用精巧的双手造出了一个辜负你的孩子,但幸运的是你第二个孩子让你懂得了幸福的含义。好心的先生,我带来森林精灵对你的同情和帮助。”她将手放在风之痕的胸前,一股温暖的力量弥漫了风之痕的全身。
      仿佛做了一场漫长的梦,风之痕动了动睫毛,奇迹地睁开了双眼。
      “好心的先生,我带着森林精灵对你的祝福,帮助你和你的孩子。”
      风之痕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但是怀中越来越重的压力被迫他低头。白衣竟然也慢慢变成了人。
      “当你们饥饿的时候,白鸽会为你们带来丰富的食物。当你们口渴的时候,井水会自动充满清泉。最锋利的荆棘会为你们编织最柔软的衣服。一切害虫与病痛都将远离你们。你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你们的家园。”
      “我万分感谢你的帮助。”
      漂亮的女人看着风之痕与白衣互相拥抱,同样为他们重生而感到高兴。
      “我还带来了你们意想不到的礼物:两个天真纯洁的婴儿。”
      女人身后的仆人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婴儿走近这两个满脸惊讶的男人。交到他们手上的是一对美丽的双胞胎……

      Scene.END

      我的童话终于讲完了,亲爱的读者别问我两个男人要如何照顾还在包尿布的小婴儿。我只能告诉你们,他们除了爱,照顾这两个可爱的宝贝还需要什么呢?
      惊奇的是这对双胞胎在成长中越来越像风之痕和白衣,男孩子有着一双深幽的绿眼睛,而女孩子有着一双像海一样广阔的蓝眼睛。别对我的话产生任何的怀疑,童话总是将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不信?你看,远处风之痕正带着一家人在森林边缘散步。他拉着白衣的孩子们的手,像父亲一样告诉他们这是什么植物,那是什么动物。当然,远处有他们自己的房子,还有松饼围绕着维也纳咖啡的下午茶正在冒着热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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