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缘》香木语

2、独自面对 一个人前往

　　江语打开电灯，将盒子轻轻的放在书桌上。用小刀拆开盒子的包装，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小心谨慎的打开了盒盖，是一只大型彩色地球仪。凹凸不平，完全按着地形比例制作，精致细密，比之前见过的都好。

　　江语轻轻转动，似乎回到地理课中。他痴迷于大江大河的景观，各地各色的风土人情。十几岁的少年曾经幻想着穿越世界的旅行，走到各地，尝遍人间冷暖。当然，他也是这么践行的。高考成绩很好，大学报考志愿时，坚定报考地理科学专业，选择去江南地区，最后如愿以偿。

　　江语转到中国区域，准确找到脚下的黑土地，再定位目的地，手指一放，只有几厘米，对应到身后白墙的中国地图却是一米。从中国的一头到另一头，穿过整个内蒙古，这得多远啊，江语不由地感叹。但想到长途火车上的风景，沉重的心情顿时有了起色。

　　他打开书柜，将成套成套的地理杂志，文学书籍缓缓一推，留出一个不大的空间，端起地球仪稳稳一放，刚好。江语浅浅一笑，放好后就去洗漱了。

　　“是小语吗？”江语正在小院子里刷牙，嘴里全是泡沫。
　　“呜，怎么了” 是爷爷。

　　“小语，抱歉，让你独自前行” 爷爷险些站不稳。江语擦擦嘴上水，将旁边的凳子往前移，爷爷顺势坐下来。

　　“你姑姑不听劝，自己一个人去了边疆，那么多年都没有一个信儿，唯一一个还是人没了。我想去把她的骨灰带回来，奈何一把老骨头实在不听话，唉，小语，那么远让你一个人去，爷爷对不起你”话尽，滴答一声，水珠掉落在面前的盆里。

　　江语一下又一下轻抚着爷爷的背，骨头一根一根清晰分明，有些硌手。好一会儿，爷爷才抬起头，轻拍着江语的手。
　　“”没事儿，我能完成的，别担心”，“”难为你了”一口气长长叹出，叹出了人生的无奈与不易。

　　江语把爷爷搀回了屋子里，奶奶还在客厅坐着，见状也回了房间。江语和奶奶道了声晚安也回了自己房间。

　　“怎么你也找小语说话了？”奶奶擦了擦眼角的泪。
　　“年纪大了，容易感伤”爷爷深厚的声音回答。
　　沉默在二人中保持，时间在流逝，许久，奶奶先开了口。“她今年不到50岁，还年轻呢。今年千禧年，她却连正月都没过完”
　　“她自己选的路，一条路走到黑，能有什么法子？”
　　在灯光中，两个风烛残年的身影紧紧依靠，泪水肆意横流，只能听见轻微的啜泣声。

　　江语关了自己房间的灯和门窗，静静躺在床上。夜色已深，窗外的树木摇晃不停，树影婆娑，静谧无声。他望着天花板上的电灯线，姑姑，他从未见过，却要带她回到这片黑土地，或许她本人并不情愿，这么做她在黄泉之下会同意吗？她为什么当初选择去边疆呢？一意孤行是有什么理由吗？父亲知道他姐姐走了吗？种种疑问百转千回，江语的睡意愈加消沉，罢了，到了边疆就知道了。
　　望着窗外，冷月无声。

　　天还黑着，一个身影已经开始忙碌了。奶奶起的很早,给江语准备了各样的食物。

　　“小语，起床了。”奶奶开了房门，江语毫无反应。
　　“年轻人怎么这么难起床，我一个老太太都不赖床。”边说着边将手边的灯绳儿拉开。
　　“您起的可真早” 江语眼睛被晃开，含糊不清的说道，揉了揉眼睛才意识到天还没亮。
　　昨晚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困意难消，乏意难改。
　　“别抱怨，火车赶早不赶晚，快起快起，赶快吃了早饭我们就走。”

　　江语不情不愿的下了床，桌子上有一根细细的红绳，上面挂着一个小圆坠，并不起眼。
　　“那是你爷爷给你的，他已经去摘核桃了，你戴上，辟邪。”江语撇撇嘴，手自觉的给自己带上，嗯，还挺合适。

　　早饭格外丰盛，花花绿绿，江语一边往嘴里塞小菜一边吃馒头，“早饭赶快解决”奶奶在旁边催促，又回到房间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沓纸币，三张红的放进左脚鞋垫下，五张绿的放进右脚鞋垫下面。

　　“这么放多硌人，我还能不能走路了？”江语抱怨

　　“你要是不想流落街头，回不了家，客死他乡就给我住嘴！”

　　“还不让人说...”江语小声嘟囔，却又瞥见两张绿色塞进袜子

　　“待会儿穿袜子的时候，把钱崩到松紧带那，用裤腿遮住。还有我加工了一下你的内衫，里侧重置了两个布袋，各放一张50，外面的大衣放了一些零钱。你可给我省着点儿花！”

　　“还有，不要起了玩儿心，事情办完就赶快回，你快开学了，时间有限......”

　　奶奶一连串的话语让江语不堪重负，他一只手算着时间点，一只手往嘴里塞各样食物。
　　“对，吃饱点。你的行李这么少？”“我又不是去度假。”江语没抬眼，塞完最后一口，反将一军“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发？”

　　“好好好，走吧。”

　　北方的春天来的格外的缓慢，刚过正月，树木依旧干枯，冷冽的寒风伴着两个人骑着车子一前一后。

　　“你的行李都拿够了吗。上了火车，注意扒手。”奶奶一遍一遍的确认。“对了，那封信是不是没拿？上面有地址。我回去拿吧。”

　　“拿好了，拿上了，我都准备好了，别担心。”
　　天还没完全亮，路上坑坑洼洼，颠簸不停。奶奶想继续再说些什么提提江语精气神儿，奈何年轻人无动于衷。骑到城里的火车站已经是晌午了，江语只觉身体僵硬，四肢都要折了。

　　进站买票，正好赶上春节过去外出打工的人潮，熙熙攘攘，层层包围，层层堆叠
　　“咱们可真是赶上了”奶奶抱怨。“我去排队。”江语一个人走上前去，被重重地往后推了一把，打了一个咧喈，重心不稳，眼角差点磕到门栏。

　　“还得我来。”话音刚落，一个老太太蹭了一下，穿了进去。前面的人似乎有心灵感应，纷纷让道，凭着极高的心理素质和身体耐力，一个人遥遥领先，顺利排到队伍的前列。隔了20分钟，一张小纸送到江语的面前。

　　江语还在惊叹奶奶的技术，就已经被推攘到火车安检口。

　　“你去吧，家里一切我会安置好，你爷爷今天早上会往城里送一批核桃，我正好骑一辆车子捎上他去医院。另一辆村口王二家儿子正好要回镇，让他骑回去。”

　　“你看我担心吗？”说完，头上被重重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