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EveningMist》我是阿叉

9、飞蛾 当夏思浙反

　　当夏思浙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教室。
　　“你怎么了?被夺舍了?”许陵青不解地问。
　　“闭嘴，我没事。
　　“那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夏思浙没再理会他，只是低下头去自顾自地看起了书。字是一个都没读进去，翻页的时候还不小心被纸张划到了手。
　　他并不觉得自己金枝玉叶，细皮嫩肉，只是点背的时候干什么都不顺。
　　夏思浙盯着汨汩冒血的手指陷入了回忆，他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幅画，想起了沈知余有些青黑的眼角。
　　他是为了画这个熬的夜吗?又为什么要画这个?
　　夏思浙回过神来，从桌洞里扯出一张卫生纸随便擦了几下。

　　夏思浙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先是倒水时不小心碰翻了玻璃杯，又是打篮球的时候没看准球被砸到了手。总之，他觉得自己一直没在状态。
　　最倒霉的是上兴趣班时什么都听不进去就算了，还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
　　“我从名单上随便叫一个同学来给我们解释下这题，夏思浙，你来回答一下。”
　　听到老师叫自己名字的那个瞬间，还在持续待机夏思浙立马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夏思浙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卷子，他压根不知道现在讲到第几题了。
　　沈知余低声说，“第三大题的第二问。”
　　夏思浙瞟了眼题目，立刻在心里组织起了语言。
　　当夏思浙坐下时他不自主地瞥了一眼声旁的沈知余。
　　两人恰巧四目相对，却又都很快移开了目光。夏思浙感受到鼻尖传来一阵熟悉的西柚香。
　　夏思浙不自然地扶住额头，实际是为了挡住自己泛着红晕的脸颊，却又遗漏了同样通红的耳廓。
　　而沈知余正一下又一下地点着桌面，耳畔萦绕着夏思浙周末无意所说的那三个字。
　　片刻后，夏思浙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犹豫着开口，“我可以要一张你的画吗?”
　　沈知余愣怔了一秒，他点点头，“你想要人物还是…”
　　夏思浙却打断了他的话，“要你今天早上正在画的那副可以吗?”
　　夏思浙透过沈知余惊异的目光平静地凝望着他。
　　沈知余的神色黯淡下来，“不好意思，那副不行。
　　夏思浙却像是和他犟上了似的，“那我找你买吧，多少钱?”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这不像自己会说出来的话，不像自己的做事风格，更违背了“节能主义者”这一称号。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钻牛角尖。
　　沈知余摇摇头，“我的画一分钱都不值。“
　　下课铃不知响了几分钟了，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充斥在两人耳边。
　　夏思浙沉默了很久，最终他还是收回了视线，仰起头看向了头顶的LED灯，他忽然发现，长方形的灯罩旁有许许多多白色的飞蛾，它们一个接一个猛烈地撞击着灯泡，好像不知疲倦与疼痛，只是本能地追随着光源，义无反顾。
　　夏思浙忽然开口，“是我吗?”
　　沈知余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嗯，失眠的时候画的。”
　　夏思浙在沈知余桌面上看到的那张素描，其实就是自己。
　　夏思浙没有再问关于画的事情，他抬起手指向头顶的灯。
　　“你知道它们为什么会一刻不停地撞击这盏灯吗?
　　“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特质，是它们无法自己决定的宿命。”
　　夏思浙摇了摇头，“我认为这并不是它们不可抗拒的宿命，
　　沈知余仰头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应该是它们存在的意义。”

　　此后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而夏思浙也无心听课。
　　夏思浙掀起昏沉的眼皮，强迫自己把目光转移到黑板上来。他只觉得自己这一整天的意识都不太清醒，从早上见完沈知余后直至现在，他脑海中一直都是沈知余隔着窗台抬眼望向他的那一刹那，他诧异的目光下是一双深沉的眸，额头上承接着发丝打下来的阴影，细碎又模糊。光是这个场景，就足够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千回百转。
　　夏思浙又忽然想起第一次正式见沈知余时的场景，他记得当时的他风尘仆仆地来到他身边，手上缠着厚厚的石膏，连嘴角都带着一块深红色的血痂，而在他拉开凳子坐下的那个瞬间，夏思浙闻到的那股西柚香他始终难忘。
　　夏思浙又想起来那天，他握着沈知余温烫的手心一路狂奔出餐厅，耳边传来的是沈知余的细小喘息，他看到他被冷汗浸透的后背和他泛白的嘴唇，当时的他竟会连心跳都无规则的慌张。
　　他想起了画上的自己，想起了那句被吹落到他脚旁的歌词，他想起器材室里那双倔强的眼睛…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一直都人间清醒的夏思浙此刻脑中正发了疯地重复着一句话。
　　我想帮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