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品》付1

54、圆心 她是圆心。

　　任萧艾话里的意思赤裸裸地摆在了叶初的眼前。

　　她来势汹汹，要比叶初勇敢得多。

　　叶初就像是一个感情世界里的拾荒者，无风的夜晚也把外套裹紧着，一路从未捡过贵重的值钱货，遇到任萧艾这么一件奢侈品，她定然会慌神，怕是阴谋，怕是把戏，怕是赝品。

　　对她而言，出走后便没有后退的道理，所以每一步对她来说都要小心翼翼，她怕这个恶贯满盈的世界，怕再次被血腥洗礼。

　　所以她默不作声，停顿片刻，打开了房门。

　　任萧艾又退回到了桌子旁，将电脑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她想写下一篇情书，在刚刚好的时间交给那朵玫瑰。

　　叶初走出房间后，过了一段时间，传来了大门关闭的声音。

　　这次，没有人来，只有人走。

　　阳光打在房间里，落下斑驳的光影，似是吵闹。

　　笔下的文字越写越枯燥，越写越乏味，任萧艾所幸关上了电脑，来到了床头柜前。

　　她俯身拉开抽屉，摘下了周芷若送给自己的项链放了进去，又拿出了叶初曾送给自己的那条项链，攥在了手里。

　　她缓缓地推着轮椅，去到了客厅。

　　挪到了沙发上，她斜斜地靠着，打开电视机，她放起了自己想看的美剧。

　　没有叶初的陪伴，一切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而此时坐在车里的叶初和楚弋聊起了天。

　　“阿弋，你说，我爱了她8年。”

　　“而8年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了。”她的声音没有热烈夏天的明媚，却更像布满乌云闷闷沉沉的雨天。

　　“明明，所有人都在向前。”

　　“只有我，兜兜转转，把8年走成了一个圈。”

　　车子行驶在路上，瘦瘦长长的高楼林立在两旁。

　　“情啊，爱啊，不就这样嘛。”楚弋目视前方，双手牢牢地抓着方向盘。

　　“可是，任小姐又不是圈外人，对吧？”

　　“她是圆心。”叶初是这样诠释的。

　　楚弋真的觉得叶初有着该死的浪漫。

　　她是圆心。

　　哇，她这辈子都说不出这样的话吧。

　　圆圈向着圆心慢慢收拢，也总有一天能拥抱住彼此。

　　只要，她鼓起勇气收拢，圆心定不会冷眼旁观，看着她一遍一遍陷入死循环。

　　“叶初。”

　　“我很期待。”

　　“你们在一起的那天。”

　　楚弋安静中带着沉稳的语气从耳侧飘了过来。

　　叶初没有说话，低下了头，试图用滑落的发隐藏着自己的情绪。

　　她一向不喜欢同人谈起这过分世俗的爱情，她已经习惯了暗恋，习惯了漫无目的的单恋。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逃离了命运的诅咒，她心中的创伤太大了，以至于每愈合一次，就又被无情地割开。

　　割裂开的伤口几近腐烂，于是，她用人皮作嫁衣，嫁给了逃不开的梦魇，逃不开的心魔。

　　她拿不出勇气写下一纸休书，将心魔永远地推出自己的世界。

　　她被束缚着，却爱上了这样的束缚。

　　“他们太幸福了，可是我又看不得人幸福，所以，他们得死。”

　　“你也一样，即便死了，我也会一直缠着你。”

　　这是那个恶魔说的话，隔着监狱探监的玻璃窗，他狰狞地笑着，吞咽着口水，用力地嘶吼着。

　　叶初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风景，回忆着四年前，那段痛苦的黑色。

　　直到车子缓缓停下，楚弋轻轻呼唤着她，她才回过神来。

　　“到了。”

　　“好。”

　　“车子要留给你吗？”楚弋问道。

　　“不用了，有需要，我会叫小王来接。”叶初平淡地应着，打开车门下了车。

　　等到叶初一步步走到了学校的门口，她才将车开走了。

　　此行，没有目的地。

　　她不想去找周芷若，她还没有组织好语言与她对峙，也没有组织好情绪等待她的谩骂。

　　她突然有些想去墓地，看看那个女人。

　　那株在她生命中绽放过，又凋零了的花朵。

　　叶初早在上车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了傅旬，自己出发了，也大概估算了一下自己预计到达的时间。

　　现在已经是比她们约好的时间迟了几分钟了，却没有见到傅旬的身影。

　　她刚拿起手机准备问问傅旬，就接到了她的电话。

　　“姐姐，你往右边看。”

　　叶初听着傅旬的话，照做，转过头就看到在栅栏里，站在草丛中，傅旬的身影。

　　她微微歪着头，半张脸庞溺在阳光里，望着她的那双眼睛笑意灵动，她轻轻向叶初招了招手，又轻快地说着：“姐姐，你过来呢。”

　　叶初应了一声好，挂断电话，走进学校大门，往傅旬的方向走去。

　　距离近了些，她才知道为什么傅旬在草丛里站着。

　　她正躬下身子，喂着一只胖胖的猫，猫猫似乎吃得很开心，不时地还竖起尾巴轻轻蹭着傅旬的腿。

　　叶初背着光而来，站在傅旬身前时刚好为她遮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将一人一猫，放在了阴影当中。

　　胖猫咪察觉到突然出现的人，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就接着吃起了小饭碗里被傅旬投喂的罐头。

　　“姐姐，这是大橘。”

　　傅旬向叶初看过去，柔声介绍着。

　　她又伸出手，摸了摸大橘大大的脑袋。

　　“大橘，这是叶初。”

　　“是姐姐。”傅旬这番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倒是大橘像真的听懂了一般，抬起了头，冲叶初轻轻地喵了一声。

　　傅旬站直了身子，向叶初解释道：“大橘是我们学校的吉祥物，今年应该有十岁了。”

　　“姐姐不怕的话，可以摸摸他，他很乖的。”

　　叶初一时也来了兴致，试探性地伸出了手，摸了摸大橘的头，大橘倒是很乖地接受着这般温柔的爱抚。

　　“他的头怎么感觉油油的？”叶初见大橘没躲，蹲下了身子。

　　傅旬也跟着蹲了下来，痴痴地笑了笑：“那是他的头被人摸了太多次了，变得油光锃亮的。”

　　“这么可爱的嘛。”叶初的声音也更加地温柔了些。

　　果然，无论什么样的人都无法抵抗得了猫猫的魅力。

　　叶初静静地看着大橘，而傅旬在静静地看着她。

　　大橘吃饱后，跑到傅旬的身边蹭了蹭，又瞥了一眼叶初，扭着他大大的屁股，就跑开了。

　　傅旬先叶初一步起身，将手递了过去，想要拉叶初起来。

　　叶初这个人，只有工作的时候，才懂得拒绝，平常生活中，她不太会拒绝别人。

　　于是，她就将手搭了上去，借着傅旬的力站了起来。

　　傅旬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她提议一起到湖边走走，那里会更凉快一些。

　　叶初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她已经很久没有踏进过校园了，如此张扬的青春气息早就与她的世界脱节了。

　　一路上，她迎接过不少炙热的目光，也感觉得到当有人将视线投在她的身上时，傅旬会悄悄地向她走近一些。

　　终于来到了相对人烟稀少的小湖边，傅旬有些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松。

　　她又开启了健谈模式，和叶初分享着关于这个小湖曾经发生的故事。

　　“听说，有人因为求爱被拒，跳湖自杀过的。”

　　“还好路过的人将他救了下来。”

　　“所以，有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被姐姐拒绝了，我也要去湖底凉爽一下。”

　　傅旬说得平静。

　　却惹得一旁的听众，叶初，轻轻皱了皱眉。

　　“我开玩笑的，姐姐。”

　　“我才不会自杀呢。”见叶初的脸色不是很好，傅旬赶忙开了口。

　　“自杀从来就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叶初看着湖面上反射的光，微微眯起双眼，喃喃自语。

　　傅旬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可说出来的话却不似之前那般轻快了。

　　“所以，姐姐今天是来拒绝我的吗？”

　　“是。”叶初回答得干脆。

　　“我能知道是因为什么吗？”傅旬侧过身，朝叶初的嘴唇看去，似乎是想在这张薄唇张开之前，就读得出她想说的话。

　　“你值得更好的。”这是叶初的答复。

　　“姐姐对我来说，就是更好的那个选项了。”傅旬直白得让人无处闪躲。

　　叶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懂该如何拒绝一个像傅旬一样的女孩，才会让她免受伤害。

　　见叶初没有说话，傅旬再度开口：“是因为萧艾姐姐吗？”

　　“我记得，上次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姐姐对她是喜欢的，对吧？”

　　叶初别开了看着湖面的眼睛，转过头看向傅旬：“是。”

　　她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

　　只是她眼神中带着的坚定被傅旬看进了眼里，傅旬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我明白了，姐姐。”

　　“为什么大橘会那么喜欢我呢？因为我总是会给他带上一些罐头。”傅旬突然转到了别的话题上，她的思维一向比较跳脱。

　　“但是，给他带罐头的目的，也并不单纯。”

　　“只是希望他能听我讲一讲对你的喜欢，和你的故事。”

　　叶初于是才反应过来，傅旬刚刚没头没尾对着大橘说的那句话，原来是早就和大橘提起过自己。

　　“昨天晚上，又碰到他了，又和他讲了讲和你的故事，刚一开口，他就跑开了。”

　　“我以为他或许是听烦了，后来才发现，是手里没拿着他爱吃的罐头。”

　　“所以，他也不过是有所图，才会靠近我，才会倾听我。”

　　“姐姐，也是这样。”傅旬的话语太过直白，一字一句地扔进了叶初的耳朵里。

　　“我都明白的，姐姐。”

　　“我也不想再过多纠缠了。”傅旬说得很洒脱。微风拂过脸颊，拨乱了她打理得漂亮的发丝。

　　“抱歉。”这是叶初仅能说出口的两个字。

　　“姐姐。”

　　“今天，能最后听我唱一次歌吗？”傅旬的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伤感，带上了一丝哀求。

　　“好。”叶初不想辜负她种给她的最后一颗小小心愿。

　　于是，傅旬背着她的吉他，和叶初伴着黄昏的落日，走在街头。

　　叶初提前给任萧艾发了一条短信，说自己要晚些回去，晚饭已经给她点好了，自己也嘱咐过门口的保安送到1301号房。

　　但是任萧艾并没有回复。

　　直到坐在了Pride吧里，傅旬已经在台上调试着音响的时候，叶初接到了保安的电话。

　　“喂，叶小姐，我刚才去过您家里了，但是按门铃并没有人回应，我就把外卖放在了您家门口。”

　　“好的，麻烦你了，谢谢。”叶初礼貌地回应着，心里却万分焦急。

　　她挂断电话，就给任萧艾拨了过去，却一直都没有人接听。

　　她心急如焚，怕任萧艾出了什么事，连招呼都没有和傅旬打一下，就夺门而出。

　　傅旬一个人呆立在台上。

　　看着架子上摆放着自己费劲心思作词作曲写的歌。

　　也不知，要唱给谁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