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品》付1

11、疑问 我们之前有

　　第二天任萧艾起得比平时晚了些，睁开眼后便看到了空空的凳子。

　　她不知道叶初是什么时候走的，只是模糊中感觉到一抹温热印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她不知，也无法确定。

　　等到叶初起床收拾完毕后，她就看到了任萧艾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蜡笔小新，傻乎乎地笑着。

　　她又想起了那套睡衣，她一直都没有还给任萧艾。

　　她甚至就放在床上，每天都闻着上面任萧艾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承认自己是有些变态的。

　　“早啊。”任萧艾看到了叶初，出声打了招呼。

　　她的脸上还挂着笑意。

　　“早。”

　　这是两个人“同居”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早上见面，任萧艾莫名地觉得有些新奇。

　　“饭在餐桌上了，你快去吃吧，不然一会凉掉了。”

　　这也是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以来，叶初难得地听到任萧艾主动和她说话。平常都是她问，任萧艾回答，真的就像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一样。

　　任萧艾每次给她备的菜量都刚刚好，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

　　而叶初每次吃完饭也都会主动将碗洗干净，她家里也不是没有自动洗碗机，她也不是雇不起阿姨。只是她觉得这样才对得起任萧艾的付出，才会记得她对自己的好。

　　叶初安安静静地收拾完后，便回房间换了套衣服。

　　任萧艾再见到叶初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身全黑色的衣服。

　　黑色衬衫、黑色外套、甚至连袜子都是黑色的。唯独头发是酒红色的。

　　“要出门吗？”

　　叶初点了点头：“要去墓地看看他们，一起吗？”

　　任萧艾听到她的话后，坐直了身体。自从高中毕业后，她再也没有去过墓地了。她不是不爱妈妈，也不是不想妈妈，只是她不敢再去回忆起那年发生的所有故事。

　　但是，也是时候该去看看了吧。

　　现在的自己称不上光鲜亮丽，却怎么都比之前那几年混得好了，她也有资格站在妈妈的墓碑前了。

　　任萧艾不知道自己的包袱实在是太重了，重到她觉得深爱着自己的妈妈都会嫌弃她觉得所谓的不堪的自己。

　　她思考了很久，将盘起的腿放了下来，站起了身。

　　“好。”

　　“麻烦稍等我一下。”说完，任萧艾就回到了卧室。

　　不一会她便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两人来到停车场，还是开任萧艾的车，叶初也还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车子平稳地驶出了一段距离后，任萧艾还是选择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每年都在除夕去墓地吗？”

　　“是的，去陪陪他们。”叶初简短地回答着任萧艾抛出来的问题。

　　叶初今天的情绪并不高，搭完话后她就闭上了眼睛靠在了车窗上。

　　任萧艾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静静地开着车。

　　等到任萧艾停好车后，叶初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目光有些涣散。

　　她捋了捋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对任萧艾说了一声：“走吧。”

　　任萧艾的步子迈得很小，跟在叶初的后面，她还是有些犹豫。

　　“叶初，我…”没等任萧艾将话说完，叶初便打断了她。

　　她停下脚步，侧身，回头看向任萧艾。

　　“你妈妈她，一定会很期待见到你的。”

　　一阵风吹来，吹乱了叶初的头发，打乱了任萧艾的心神。

　　原来，竟然真的能遇到如此了解自己的人。

　　如果，再早一点遇见她就好了。

　　任萧艾深深地吸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了妈妈的墓碑前停了下来，而叶初还继续朝前走着，没走几步她也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向墓碑。

　　她要祭拜的墓碑，并非只有两个，而是四个。这点，仔细的任萧艾也注意到了。

　　叶初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任萧艾将视线从叶初的身上，转移到了墓碑上。

　　“妈妈，我来了。”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些伤感。

　　“抱歉这么久都没来看你。”

　　“妈妈，我很想你。”

　　在她的世界里，妈妈总是在笑。不论发生什么，妈妈永远都是她第一时间寻找的依靠。

　　她开始回想自己与妈妈相处的点点滴滴。

　　“妈妈，你看，这次我又考了第一名！”

　　“妈妈，我以后想学心理学！”

　　“妈妈，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出色的人！”

　　“妈妈，发生了什么？”

　　“妈妈，他打你了吗？”

　　“妈妈，疼吗？”

　　“妈妈，你和他离婚吧。”

　　“妈妈，我真的想杀了他。”

　　“妈妈，我很想你。”

　　寒风吹来，连脸上的泪也变得冰冷。

　　任萧艾站的笔直的身子，终于还是弯了下来。

　　“妈妈，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妈妈，新年快乐。”

　　说着，她蹲下了身子，轻轻地抚摸着墓碑上刻着的字。

　　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再说话。

　　“你的母亲很漂亮。”不知什么时候，叶初已经来到了任萧艾的身边。

　　任萧艾浅浅地一笑。她的目光苍凉，如同冬日里的连绵细雨。

　　悲伤泄了个口子，隐藏多年的故事就这样喷涌而出。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和妈妈就总是频繁地争吵，我慢慢长大后，以为情况会有好转。但是却反而愈演愈烈。争吵变成了殴打，冷战变成了出轨。我的父亲就是个渣滓，妈妈也因为我，因为她的孩子，选择了忍让。”

　　“我高三那年，父亲出去乱搞了一天，第二天开车时，疲劳驾驶，带着妈妈出了车祸。”

　　“啪，车毁人亡。”任萧艾说着，将一手握成拳，一手展开着，握拳的手就重重地撞上了另一只手。

　　“所以啊，他死不足惜。”

　　“我没有给他买墓地。我把他的骨灰扔到了海里，那时候的海水多凉啊，无边无际的，他肯定过得很痛苦。”

　　任萧艾说着，站起了身，转头看向叶初。

　　“所以，叶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呢？他怎么说也是我的父亲。”

　　“不会，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

　　叶初说的是实话，她没有哄骗任萧艾的意思，目光中带着深深的诚意。

　　任萧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扬起了一抹笑，转头对着妈妈的墓碑说：“妈妈，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说完，她就朝着阶梯走去。却发觉叶初没有跟上来，她转过头便发现叶初还站在原地，盯着妈妈的照片。

　　她的侧脸好熟悉，与那年在这里见到的女人好像。

　　“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任萧艾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地撞进了叶初的耳朵里。

　　“什么？”叶初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任萧艾摇了摇头。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叶初还傻傻地站在原地，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脱口而出的话语藏着多少喜悦，多少期待。

　　空中飘飘洒洒下了雪花，洁白无瑕的雪啊，也不懂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