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红线绕 ...
-
似真似幻的乐声围绕着燕琅，让他坠入回忆的漩涡。
彼时那人牵起他的手，动作轻柔，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暖，让他知道了有家是什么滋味。如同孤雁归群，春风吹入冰雪，击裂薄冰。而后岁月里耳鬓厮磨，生离死别。
生离死别。生离死别。他们还没有同游山川，更别说什么白头偕老，做什么比翼鸟连理枝。
他们才开始就结束了。
只留他自己，在那皇位上孤坐数年。
燕琅挂着一丝笑容的脸倏然扭曲，含情的桃花眼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阴狠。不过很快归于平静，只是脖颈侧面青筋突起，暴露了他现在的心情实在不佳。
空气仿佛凝滞住了，让人难以呼吸。
若不是自己在西南中了毒，毒性一发作便气力全失耳盲眼瞎，同林檀就不会去因给自己寻药而被那东瀛妖人下蛊折磨，最终，最终……燕琅不想再回忆了。他垂眼看着袖扣，眼角有些不易察觉的湿润，喉结深深向下一滑。
还好，我又找到了你。
红线上的金铃不再晃动，服帖地挨着燕琅的手腕蹭了蹭，像是在安慰他。燕琅静静地看着它，向瞳孔攀去的血丝不再前进，反倒慢慢退却。他冷静下来。
燕琅细细摩挲着精巧的袖扣，将它举起，对着月光用近乎孩童版的认真态度仔细端详，又若有所思。
风止住，窗外路过的飞鸟停滞，燕琅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
“啪嗒啪啦”悬停的鸟儿撞进树丛，发出一道悲鸣。
风继续吹着，带起飒飒穿林打叶声。
“真是没完没了。”燕琅喃喃自语，他站在一间被烧的面目全非的房间里，房顶梁柱颜色不再，一碰便能震下片片漆块，半扇屏风上仍火焰熊熊，十里荷烧毁九里。
正是林檀梦里的那间房。
燕琅刚跨过残垣，眼前景色就如失去控制的皮影，轰然离散。
远山飞鸟被融入雾气，裹进云端，雕廊画栋崩塌下陷，日前的繁荣不复存在，大小不齐的残骸卷上苍天。
晦暗不明的云间，一座城巍然屹立起。
新京。
燕琅站在这片称得上虚无的废墟，灰暗的云雾试探着，为他辟出一条通往上京的路，弯弯绕绕，曲曲折折，难探其中困难几何。
踏上去。
浓雾之间彻骨冰凉，四方寒风猎猎，吹得袍袖翻飞。衣裳扬起间，露出了燕琅手腕那绕了两圈的红绳，一枚与他显得格格不入的现代袖口俨然缀在金铃旁，红绳从其中间穿过，小孔周围纹样微微凹陷。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燕公子，”一位穿着板正衬衫年轻男人站在城前南天门下温和地开口，他身后是一个手持拂尘一身宽袍影子，“东皇说他在九歌殿后等燕儿，希望燕公子回来后可以早点去。”
说罢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听到不想听的词了，燕琅嘴角抽了抽，也没多说什么。
“多谢。”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几乎看不见。那年轻男人脸上还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城里熙熙攘攘，街上来来往往的神仙衣着各不相同，有从凡间带回人类科技的时尚仙，还有坚持穿着华丽服饰的精致仙……总之，是各有特色，好不开放的氛围。
“嘿！”司命走在路上，冷不丁被推了个趔趄。
“流霭，好久不见！”他听到打人的凶手说。
“是啊好久不见啊，最近工作实在繁忙，刚刚还去给燕公子发通知去了。”司命一副社畜不敢反抗领导的样子，“东皇又找他。”
他揉揉耳朵，对自己一眼望到头的工作神生失去希望。
“哎，燕公子不容易啊…”月老兰夜感叹地摸了摸下巴，随即长臂一挥勾上了司命的脖子，在他耳边悄摸摸地说“我近日新得了桃花酿，尝尝不。”
“我有事。”司命有点心动。
“你如今真是与原先大不同了，想想我们从前酒底高歌花底眠，唉——”兰夜佯装惆怅。
司命星君挣扎。
月老笑得真诚。
“走！”
月老殿里的红绳缠了满屋，看起来乱七八糟杂乱无章，在大殿里或时闪时灭，或时短时连。殿外桃花随风旋舞，却如听懂话般一瓣都不进屋里。
“…不是我奉承你啊”流霭品着酒，坐姿端庄，说出的话却像打结的绳子。“还是你寻的酒好喝！”
“那当然了。”兰夜见状毫不犹豫地接话，“既然好喝，那就请司命大人赏脸好好享用一番吧。”他抬起酒盏向司命示意。
“恭敬不如从命。”司命点点头，轻轻打了一个酒嗝。
夕阳在新京下蔓延，层层叠叠的红线后是两个喝得烂醉的身影相与枕着，矮桌上一片杯盘狼藉。
一阵清风掠过，带动大殿里的红绳晃晃悠悠。
腰间松松系着衣带的兰夜拢了拢流霭微微张开的领口，骨节分明的手抬了抬，就埋头睡去。
花瓣纷飞间，月老殿里的温度不知不觉地上升了几分。
他们都睡着了。
“叮咚叮咚~”
月老殿的门铃响了。一个年轻男子站在显示器前，与司命长得一模一样，正是在南天门给燕琅传话的那个人。
“兰夜仙君，司命星君该上班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红线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