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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抵榕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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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宁八年,大魏国都榕城。
池府门前,几辆马车沉重而朴素,仆从们有条不紊地卸下用具。头一辆马车里,夫人齐莹玉被池居野扶下来,有几名婢子在身后跟从。
众人一拥而入,车上只剩下两个姑娘。下车之后,二人手牵着手站在台阶上,穿着和婢子一般无二的衣裳,可看姿色与仪态,又像是贵女。卸货的仆从两两抬着箱子,其中一个上台阶时,绊了脚,险些撞倒矮个子的姑娘,幸亏被高个子的姑娘拉住,护在身后。箱子没上锁,翻在台阶上,洒了一地古卷和书籍。那仆从“唉哟”一声,和对面那个一起蹲下来捡书,“真是对不住,吓着您了。”说着,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姑娘。“齐望,咱们府上也开始收这么小的作婢女了吗?”齐望头也不抬地捡书,“齐全,你若手脚再不利索些,小心被夫人撵回宜州。”齐全这又低下头,不再言语了。
主屋内,婢女们齐站在两侧。齐莹玉被池居野扶到榻上,“夫人,你身子弱,这又数日奔波,接连几日都水土不服,你先好生休养,过些时日再……”齐莹玉打断池居野,“老爷,姑娘们呢?”姑娘?池居野大手猛得一拍脑门,问道:“姑娘们呢?”齐莹玉望向婢女,“敛秋、拂冬,你们两个没把姑娘们带进来?”敛秋和拂冬身子一颤,“敛秋/拂冬知错。”“好了,你们两个去把姑娘们带进来,剩下的也都出去吧,让顾威带着熟悉熟悉府邸。”池居野说完摆摆手,便想坐在夫人身边,却被齐莹玉拦住,“你个不着调的,跟着一起去,把姑娘们领进来。”池居野只好起身,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大步迈出门。
齐莹玉看着池居野出门的背影,手抵着帕子,掩着嘴轻声笑起来。见她笑,洛梅上前揉着齐莹玉的肩:“到底是老爷会哄人,咱们姐几个平日里给小姐讲笑话,也不见得小姐这般开怀。”齐莹玉拍了洛梅一下:“瞎说什么呢,我都嫁了多少年了,还叫我小姐,没规矩。”“还叫小姐,我便只还是那个疯丫头啊!再者,我可没瞎说什么!姐妹们听我说的可对?”熙夏也开口:“可不是吗,但凡老爷在身旁,小姐眼里是再无旁人,哪还有我们哩!”众人笑作一团,齐莹玉点了点她们几个:“你们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总是笑话我,看我不收拾你们。”话虽如此说,可看神情,那几个婢女分明只当这是玩笑话。
池府门口,池盈与池盛小心翼翼提起衣摆,同齐全、齐望一起捡书。87敛秋、拂冬小碎步快速走来,“小姐,这样的事交给齐望他们两个做就是了,怎得亲自动手?”二者起身,池盈开口道:“不妨事的。”池居野迈出府门,敛秋、拂冬退到池居野身后。池居野拉着两人上下打量一番,半晌不语。迟盈与池盛见他不说话,低声唤道:“父亲。”不知池居野想到了什么,蓦地红了眼眶,一手牵着一个,“好孩子,到家了。”
当池居野三人进屋时,洛梅为齐莹玉揉肩,丝竹为其捶腿,熙春与念夏正在嬉闹着,见他们进来,都安静下来,洛梅、丝竹起身,站在齐莹玉身边,刚才还热闹着的房间,瞬间冷清下来。
池居野率先出声:“是又说我坏话了吧,见我来都把嘴闭紧了。”洛梅应道:“这是哪里的话,老爷可是夫人的心头肉,我们怎敢说老爷的坏话。”齐莹玉伸手拍她,“又胡说了不是。”熙春笑着接过话,“洛梅姐姐可仔细着些吧,可不能把话都在今儿个说完了,小心惹闹了夫人,我们几个撕烂了你的嘴。”
池居野把人牵到齐莹玉面前,“刚拜完宗祠上了族谱,你我便就离府了,也未曾好好看上几眼。”齐莹玉拉过池盈,池盛的手,“是吃食不习惯吗?怎得这般清瘦?”“我看着,倒比刚到府上的时候好上许多。”“多谢父亲、母亲关怀。”“洛梅,你们先出去。”“是。”众人退去,将房门也关紧。“好孩子,受苦了。”齐莹玉眼角也泛红,摸着她们的手。“不苦的,无论衣食住行,还是用度,父亲母亲都不曾亏待了我们。”“宜州那里小,如今虽已来了榕城,终究是不抵浔阳的。”池居野正说着,被齐莹玉使了力气重重打了一下。“不会说就别说,提孩子们的伤心事做什么?”池居野往自己的嘴上一拍,示意自己不说话了。
“我们既承了许远兄的恩情,又与你们父母相识,定是会好好照顾你们,我们膝下只有一子,并无女儿,见你们就心生欢喜。既入了族谱,便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断不会将你们亏待了去,只安心在这里住下,当成自己的家。”池盛小大人似的说了一句,“母亲这话说得不妥当,这里以后,便就是我们的家。”齐莹玉听到这里,忍不住啜泣起来,“这话像婉婉说的话。”池居野轻抚着她的背,池盛上前,从怀里取出帕子,用帕子轻轻拭去齐莹玉脸上的泪痕,“母亲不要哭,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池居野问道:“这俏皮话是谁教你说的?”池盛抿了抿唇:“父皇哄母后时我听见的。”齐莹玉狠狠剜了池居野一眼,“就说你不会说话。”
接着又看向池盈,“怎么不说话,一直是妹妹在说,是哪里不舒服吗?”池盛回头握住姐姐的手,轻轻捏了捏,鼓励她开口。迟盈微微摆头,一字一字地说:“没什么,母后说我天生说话晚,一开口便紧张,有话都是妹妹代我说的,时间久了,便不常说话了,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让母亲担心了。”池盛高兴地笑着,“这可是姐姐说的,为数不多的长句。”齐莹玉放下心,“日后,不要什么话都替姐姐说,不是怕人笑话,若是日后受了委屈、欺负,总要让姐姐为自己争口气。”“知道了,母亲,以后我会监督姐姐的。”
齐莹玉笑着摸了摸池盛的头,又问,“有小名吗?”池盈慢慢开口:“我叫茹茹,妹妹叫囡囡。”“阿盛的小名好生敷衍。”“可不是吗!母后素来最疼爱姐姐,所以,现在可不可以,叫母亲多疼我一点,父亲多疼姐姐一点?”“好,好,乖囡囡,都依你。居野,把女儿领回房去。”待池居野出去后,对丝竹说道:“把外面的丫头都叫进来,敛秋和拂冬也留下来。”
齐莹玉看着面前的婢女,眉头紧蹙,“都跪下,可知错?”众人都跪下,只丝竹一人走上前,“夫人莫急,丫头们不懂事可以教,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说着,她伸手为齐莹玉顺气,看向跪在地上的众人,又问了一遍,“可都知错?”众人虽不知道夫人缘何生气,却也都垂下头,做出恭顺的样子,唯有洛梅,梗着脖子。
丝竹不出声的叹了口气,“错处一,时常开老爷的玩笑;错处二,怠慢小姐,不尽礼数,照顾不周;错处三,身为大丫头,不以身作则;错处四,不认错。”蹲在这儿的大丫头只有洛梅一个,听出这句话是专门数落她的,洛梅有些不服气的说:“照顾小姐是敛秋她们两个,我哪里怠慢小姐,不尽礼数了?”丝竹皱了皱眉,“四名大丫头各司其职,我负责夫人起居,贴身服侍;安兰负责账目;柔菊负责采买;你负责管教丫头。今日敛秋和拂冬出了错,便是你教导不周,小姐进屋时,竟没有一个给小姐行礼的,还说不是你的错?”“可是你告诉我要时刻以夫人和老爷为先的!”“那是从前,府上只有这两位主子……”
“丝竹,再不要同她废话,听好了,每人罚两月的俸银,洛梅罚半年。回去告诉自己管的人,侍奉姑娘要与侍奉我和老爷一样尽心。莫说姑娘们本就是故交之女,单就她们上了族谱,那便是我池家的女儿,谁也不许怠慢!都下去吧。”
“夫人,莫皱眉了,小心气坏了身子。这洛梅……”“且再给他一次机会罢,倘若再犯,便发卖了去。唉,若是你姐姐还在便好了……”“姐姐来信说,姐夫病了,一家五口的担子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可请大夫看过了?”“看过了,说是多年的病根,不大有希望了。”“待咱们安顿好了,把他们一家子接过来罢,京城的大夫总归是好一些的,再者说,有咱们照看着,不至于叫她太受苦了。”“丝竹替姐姐谢过夫人。”“你这样说变生分了。对了,我瞧着姑娘的衣裳像是敛秋和拂冬的,去吩咐柔菊,明日出门一起去给姑娘做衣裳,带着那几个丫头的份儿。”“夫人不舍得真罚她们。”“都还小,罚她们的俸银,好叫她们长长记性。”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院内,池居野抚着池盈和池盛的肩膀,顾威在前面带路,“这是厨房。”“这是厢房。”
池居野挑起话题,“来的路上,也为你们添置了一些物件,不知道你们姊妹喜欢什么,便挑着时下流行的样式,如果缺什么和父亲说,不方便的,同你们母亲身边的丝竹讲,你们母亲身子弱,同我赴任时又大病一场,我不愿让她忧心,若你们闲暇无事,多陪陪你们母亲。”“父亲吩咐的是。”这时,走到两个紧挨着的院子。”想着你们姊妹感情好,特意把这两间挨着的留给你们。现下是住一间还是分开?“出乎意料地,迟盈开口道:“分开吧。”
池居野愣了一下,“原以为你们会住在一起,也好,免得以后搬来搬去麻烦得很。顾威,派人把姑娘们的东西放好。”“多谢父亲。”池居野摆了摆手,“父女之间,客气什么。”池盈似乎还说些什么,池盛拉着她的手往下压了压,阻止了她,并开口道:“剩下的便让女儿自己来吧,车马劳顿,父亲先去陪母亲吧。”
池居野自是乐意之至,迈开步子要走时,忽然转过身来对着池盈嘱咐道:“照顾好妹妹。”池盈用力点了点头,池居野放心离开。池盛看向池盈,如自己料想般,眼眶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