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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糖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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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漫长。
医院的回廊也很长,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行人来往,手里大多抱着水壶。
任葵踩着拖鞋,独自走在回廊里,按照记忆,寻着孙向的病房。
有一个女小孩迎面撞上她,小孩没站稳,一屁股跌在地上,哇哇大哭。
后面跟上的女人立马蹲下,捂住小女孩的嘴巴,斥责:“幼儿园老师不是教过,医院不能大声吵闹。”
小女孩擦着眼泪,很听话地闭嘴,只是抽噎。
“妞妞乖,不哭了……”
女人抱起小女孩,冲任葵点头哈腰,小声说抱歉。
任葵摇摇头,笑着掏了掏口袋,拿吃一颗糖果,递给小女孩:“送给你,吃了就不疼了。”
她习惯每天带两颗糖在身上,因为孙日曾经告诉她,“糖是甜的,能消除烦恼的苦。”
小女孩看了眼妈妈,得到允许后,开心地接过糖。
“谢谢你,我们先走了。”
母女朝着和任葵相反的方向离开,任葵在原地站了一会,缓缓回头,看见女人把糖丢进垃圾桶,然后牵着女孩的手匆匆离开。
糖是甜的,人却是苦的……
“咔嚓”一声,病房门打开,孙向正巧醒着。
“葵姐,你怎么在这?”
“医院给我打电话,我来看看你。”
“我没事,小伤,打架受得伤都比这重。”孙向没心没肺地笑笑。
“发生了什么?”任葵没心情和孙向打趣。
孙向收回笑容,严肃道:“周勉那小子已经知道自己手是为什么断的,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把我约出来算账,没想到竟然是想开车撞死我。”
“孙向,”任葵抬头看着他,语气凝重地反问,“他能有什么底气?”
孙向皱着眉想了想,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是……他。”
“以后我的事,你都不用管了,找份正经工作,好好生活。”
孙向听着顿时慌张起来:“什么意思?不行,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
“小向听话。”任葵没等他回答就起身离开病房。
“任葵,”孙向很少直呼任葵的名字,他喊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她,恳求的语气,“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不要再纠结了。”
任葵脚下的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她早已经回不了头了。
“对了,出租屋楼下有一只小橘猫,帮我多照看照看。”说完,任葵打开房门,按照原路返回。
她删了孙向的电话,断了一切能与他联系的方式。
回到自己的病房,房间昏暗,空荡荡的,沈照已经离开,并没有找她。
脱鞋躺下,任葵拿出最后一颗糖,把它举高仰头观察,磨砂质地的包装袋包裹着圆润的糖,在微弱月光下闪着绮丽的色彩,不知道那颗垃圾桶里的糖果
“要买新的了。”
夜晚逐渐静谧,任葵握着糖果,渐渐睡去,和城市一起沉沦在无声中。
是花臂来接他的,车也换了一辆。
任葵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沉默地看着一闪而过的街景,发现……景象越来越熟悉。
“花臂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路没错,还有我叫陈生,不叫花臂。”他没好气的回答。
“你们要送我回去?”任葵有些不敢相信。
花臂点头,没说话。
“花臂你确定不是自己搞错了?”
遇到个拐弯口,陈生急转方向盘,随后看了眼后视镜里歪歪扭扭的任葵:“不想回是吧,你可以下车。”
任葵扶住车顶的把手,坐稳身子。
“花大哥有个女儿吧,”任葵笑了笑回望后视镜里的一双吃惊的小眼睛,“眼睛大大的,很可爱。”
“你……你怎么知道?”语气没了刚才的不耐,更多的是惊讶和惶恐。
“或许是缘分吧,我在医院碰巧见了她一面,那时候你应该在送沈照离开医院。”
“小姑娘鼻子嘴巴和脸型都很像花大哥,就一双眼睛不像,可以说是万幸。”
一听就知道任葵在讽刺自己眼睛小,陈生却没心情在乎这些,他忐忑地开口:“你想要做什么?”
任葵笑得开怀,她眉眼弯弯,看着人畜无害:“我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花大哥真会说笑。”
笑着笑着,脸有点酸,任葵用两指揉了揉脸颊,自言自语道:“小姑娘现在应该很想花大哥,毕竟花大哥一天到晚都在开出租车,很少有时间陪小姑娘。”
陈生隐瞒了妻子和女儿,他需要钱,很多的钱,靠开出租车来挣这笔钱根本是天方夜谭。
这件事沈照都不知道……
小车只能停在马路上,要回出租屋需要走一段狭窄的路。
任葵打开车门走下来,刚迈出一步,就又回头敲了敲前座紧闭的车窗。
陈生不耐烦摇下车窗,眼睛本来就小,微眯着成两条缝隙比眉毛还细,他警惕地盯着任葵,不知道这个疯女人要干什么。
只见任葵从口袋里取出一颗糖,递给陈生,笑着说:“麻烦花大哥送给妞妞,告诉她不要再丢了。”
任葵扎了个简单的马尾,鬓角的碎发在风中张扬,她背对着太阳,光为她渡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她在笑,连眼睛里都是笑,一朵朝阳而生的向日葵,处在光明里,与黑暗隔绝。
纯善?天真?
陈生眼角抽搐,他用大手打掉任葵手里的糖,咬牙切齿道:“离妞妞远点。”
任葵笑意不减,她慢慢蹲下去捡那颗被扔在角落里的糖,车的引擎开动,呼啸而过,溅起的水弄脏了任葵的裙摆。
脚踝处传来毛茸茸的感觉,任葵低头,昨天还念叨的小橘猫现在就出现在自己的脚下,小橘猫在她两脚之间来回走动,蹭着她的脚发出几声猫叫。
“你还记得我呀?”任葵轻抚小猫的头,柔声说道。
小橘猫叫了几声,像是在回应她。
“饿了吧,”小橘猫蹭着她的掌心,越来越开心,“可是我没有吃的。”
任葵摊开双手,想看看嗷嗷待哺的小猫会不会离她而去。
小猫追着她的手,仿佛任葵的手就是它的食物。
她轻声笑了笑,拍拍手掌起身,七月的太阳很毒,又蹲得久了,起来时整个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小葵姑娘,好久不见了,最近去哪了?”收银员大妈嘴里叼着牙签,一边扫码一边调侃任葵,很是熟稔。
“最近,”任葵沉思一会,“最近去旅游了,大庄园,风景美,人又少。”
“呦呵,真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想旅游就旅游,快乐得嘞。”
任葵点头:“暑假嘛,姐你怎么不抽点时间出去旅游?”
“啊呀,我哪有时间,孩子还在读书,还要拼命挣钱呀。”
“对了小葵,你知不知道……”
现在这个点超市人少,任葵就站在前台和阿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从谁家夫妻吵架到谁家孩子考试成绩怎样,再到哪个工地拖欠工资。
超市老旧,没有安空调,柜台上放了一个旋转的风扇,吹吹还是能够解暑,大多时候都是阿姨再说,任葵微笑着点头,时不时应和几声。
“小葵你是不知道,昨天还是前天来着,有辆车就在不远处撞倒个小伙子,哎呦喂我听着那响声,要把人吓死。”
“天灾人祸常有,咱们也做不了什么。”任葵没想到周勉竟然找到了这个地方。
“是啊,还是我们小葵活得通透。”阿姨豪爽大笑。
“那姐我先走了,不打扰您挣钱。”任葵提着塑料袋离开,再回到原地时,小橘猫已经不见了踪影。
回到她老旧熟悉的出租屋,任葵第一件是就是打开她的小黄风扇,扇片旋转的声音让人安心,任葵顺势坐在床上,身体放松下来。
这一段时间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之后,夏日依旧。
与此同时,沈照站在阳台上,手机横放在手心里,盯着屏幕看得认真。
四方的屏幕里,任葵坐在床上一动不动,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沈照猜测她可以就这么一直坐下去,等到天黑再躺下睡觉。
不愧是脑子里都是水的人,沈照对着屏幕笑着摇头。
“大少爷,沈总喊您进去。”
笑容瞬间凝固,沈照关掉手机,放进口袋,转身朝着大厅走去。
沈家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沈昂坐在主位,穿着平驳领棕色西装,头发几乎有一花白,脸上生了一条皱纹,可眉眼里的英俊不减。
能生出沈照这种人间妖孽的人,长相肯定不差。
沈照在离他爹最远的位置坐下,目不斜视,他傲慢无礼的样子,沈昂已经习惯。
“沈斯南呢?”沈昂斜目看了眼王叔。
“二少爷说,说他不愿意和大少爷一起用餐。”王叔说的算是客气了,沈斯南原话是:让那个私生子滚出沈家,他不配和我们一起用餐。
“叫他出来,否则下个月让他自生自灭。”
王叔点头,转身前往的瞬间被沈照叫住。
“让我去喊。”
沈斯南的房间在二楼的最里面,几乎有整个二楼四分之一大,他从小就在豪华奢侈中长大,与沈照完全不同。
沈照没有敲门,他一脚踢开锁着的房门,弄出很大的声响。
大到楼下的王叔和沈昂都能听见,王叔担忧地朝沈总投去一个眼神,沈昂像是毫不在意。
“你有病吧,踢我门干什么?”沈斯南从电脑桌前抬起头,才二十岁的年纪眼底已经有了深深的眼袋。
沈照冰冷地吐出两个字:“吃饭。”
“不吃,滚。”沈斯南继续全身心投入游戏之中,把门口的沈照晾在一边。
沈照靠在门上,略带威胁地反问:“你确定?”
沈斯南知道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有多狠,他再次抬头,犹豫地站起身,路过沈照时朝他翻了翻白眼。
“狐假虎威,嚣张什么?”
……
饭桌上一片寂静,沈斯南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吃东西,嘎嘎乐。
沈昂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沈斯南,明明从小接受地就是贵族教育,但行为举止粗俗不堪,甚至不如从小就生活在乡村,等高中才被他接回来的沈照。
他仅有的两个儿子,没一个省心。
沈昂吃完,擦嘴间隙朝沈照吩咐:“你明天去机场接你妹妹。”
“他不行,我去,让我去。”沈斯南猛得抬头,嘴里的东西还没吞下,就急忙冲沈昂喊。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沈昂戾声呵斥。
沈斯南愣神一秒,反而笑道:“我没有……他就有?不过是一个野种,私生子,他有什么资格?”
……
沉默,无尽的沉默,偌大的沈家别墅像是被大海吞噬,没有任何声音。
沈照的身世可谓禁忌,大家心知肚明却选择避而不谈,只有沈斯南抓着这件事耿耿于怀。
“住嘴,滚,都给我滚。”沈昂掀了桌子,一片狼藉,他们三个从来没有吃过一顿相安无事的饭,沈昂只觉自己倒了八辈子的霉,生出这两个挨千刀的。
沈照终于能离开这个地方,他坐在后坐上,轿车启动。
下意识拿出手机,打开监视软件,好像只有任葵才能让他安心。
可是房间里没有一点任葵的身影,才下午一点钟,难道是出去吃中饭了?
沈照调开之前的画面,画面里,任葵看了眼手机后匆忙离开出租屋,连风扇都忘了关。
“你下去,我来开车。”
开车的是沈老头派的,沈照一万个不放心。
司机一脸茫然地站在路边,转眼功夫车已经开出视线之外。
手机不停地震动,任葵扶着张奶奶坐好,点了碗牛肉面后,才查看手机的消息。
沈照:在哪?
沈照:回我消息。
沈照:你死了吗?
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他打来的。
“奶奶我去接个电话,如果面来了您先吃。”
任奶奶一边点头,一边“唉唉唉”答应。
“手机有定位,房间有监控,沈先生觉得我能去哪?”
其实也才几个小时没见到任葵,时间并不久,但沈照在听见她声音的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原来还活着。”
“是啊,托您的福还活着。”
“在原地待着,我来找你。”没等她回复,沈照就自己关了电话。
电话一头的任葵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回回口袋,从这里远望坐着的任奶奶,苍老的手皮已经松弛,连筷子都拿不稳。
“奶奶慢点吃,不着急。”
任奶奶是任葵在乡下的邻居,三个儿女都在城市生活,老伴死得早,她孑然一身,唯一的牵挂就是远在他乡的孙子。
任奶奶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来到这里,打儿子电话却没人接,无奈下打了任葵上次留给她的电话。
“等奶奶吃饱了,我们就去看您的小孙子。”一字一句温柔又坚定。
张奶奶已经七十岁,耳朵不好使,需要人在她耳边大声喊才能听见。
面馆的桌位摆在外面,人来人往四处喧嚣,任葵不畏惧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提高音量笑盈盈地冲任奶奶耳边喊。
“好,谢谢你小葵。”
任葵点头,她不饿所以没给自己点餐,就撑着下巴看着张奶奶细嚼慢咽地嗦着。
任葵还记得,十年前任奶奶也是这样在坐在桌前,慈祥地看着小任葵吃东西。
那时候的小任葵已经饿了整整两天,几乎要晕厥。
“小葵呀,你好久都没回去了是吗?”
“嗯,忙。”
自从她离开家独自去上学之后,就很少再回去,逢年过节也是她独自一人。
“找时间回来一趟,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张奶奶用方言慢慢说着,乡音无改鬓毛衰,张奶奶不似十年前的那般活力满满,人不得不服老。
任葵点头,为张奶奶倒了杯水。
手机响了一下,任葵低头查看。
沈照:看右边。
任葵转头,沈照就站在巷口处的一颗大槐树下,槐树高大,沈照被槐树投下的阴影包围,斑驳的树影摇曳,在任葵的眼里摇晃,她想起一个午后,沈照打完篮球,头发微湿,路过人群,引起骚动。
沈照大步走来,眼神一直凝固在任葵身上,他觉得自己被下了降头,而任葵就是他唯一的解药。
“沈先生怎么来了?”
“想看你死了没有。”
“……”
任葵搬来从旁处搬来一个椅子,示意沈照坐下。
沈照不为所动,他看着任葵,似乎在说:你竟然让我坐在这个破烂的凳子上。
既然不想坐,那就站着吧,任葵转身继续和张奶奶聊天。
“这……这个小伙子是?小葵的男朋友?”
任葵用方言回答:“不是,他……他是我的老板。”
“那……那”,张奶奶连忙起身,“让他坐下,赶紧坐下。”
“不用,他有痔疮,只能站着。”
沈照脸色很难看,他质问:“痔疮?”
任葵自认为这是一段加密通话,毕竟她们的方言极其难懂。
没想到沈照还有这种语言天赋。
“您听错了,是洁癖。”
沈照冷笑一声:“你最好说的是洁癖。”
看着他俩斗嘴,张奶奶一脸慈祥的坐下,闹别扭的小情侣嘛,她懂。
小葵生得清纯可爱,就要配这种高大英俊的小伙。
但是,张奶奶越看这小伙子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小伙子你是我们村的吗?”
一个养尊处优的富二代,怎么会出现在她们落后贫穷的小村落。
任葵只当奶奶是想套近乎。
“怎么会,沈先生怕是一步都不想踏入我们那地方。”任葵调侃道。
沈照的脸色不知为何不刚才的还难看,他嘴唇微微颤了一下,随后扬了扬唇,比冬日雪还凉薄几分。
张奶奶想了想,说的也是,看小伙子的样子就知道和她们不是一类人。
“应该是我看错了。”张奶奶讪讪一笑,老年机传出响彻云霄的铃声。
奶奶的电话一直外放,手机里一个不耐烦的男声响起:“喂,妈你又要干什么?”
是张奶奶最小的儿子,也是最有出息的一个,在教育局工作,有编制,和局长的女儿结婚,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儿子。
张奶奶在火车站出口给他打了很多电话,只是他一个也没有接。
“喂,喂,儿子呀,是是我……我……”
“妈我在忙,有什么事等会说。”极其不耐的语气。
电话被挂断,张奶奶佝偻的身躯就像身后那棵粗壮歪斜的老树干,她手足无措,茫然地盯着老年机,如落日黄昏般孤独。
其他的儿子都不在这个城市,奶奶犹豫着要不要再打个电话过去,又害怕被儿子嫌弃。
张奶奶无助地看了眼任葵。
“奶奶先不着急,”任葵轻声安抚,“我来和任叔叔说。”
任葵输完电话号码,走到不远处那棵槐树下,即使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她依然微微扬起嘴角,耐心等了一会,电话接通。
“你是?”
“任叔,好久没见了,我是任葵。”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楞了一下,然后犹豫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任叔是在教育局上班吗?是个好工作,不过……”任葵故意拖长声音,“您的同事们见过您的母亲张奶奶吗?”
任葵笑了笑:“张奶奶带了些鸡蛋,正好可以送给同事们,您说对吧?”
“你……我妈在你那?”
“嗯,不过既然任叔在忙,反正我也没事,不如帮你将张奶奶送到单位去,你也方便。”
“不,不用了,你把地址告诉我,我来接。”
槐花开得正好,淡淡花香萦绕在任葵的鼻尖,不知道刚刚在这里站着的沈照有没有闻到。
任葵摘下一小朵白色槐花,掐在指尖慢慢摩梭。
“任叔不忙了吗?还是说虽然很忙,还是抽时间来接奶奶,真是孝顺,不愧是搞教育的。”
电话那头的人怎么能没听出任葵的讽刺,他没想到区区一个小姑娘,竟然指着他鼻子骂。
“小姑娘,我是你的长辈,你懂不懂什么叫做礼貌?哦对了,谁叫你那么小就没了父母,应该没人教你这些吧?”
任葵只是笑,在别人眼里是非常和谐的一幕。
沈照的手机可以监听到任葵手机的一切,他本不想管她自己的事,可越听越不耐烦,越听越烦躁,他关掉音频,向任葵走来,抽走她耳边的手机,他对着手机屏幕吼道:“礼貌不是对你这种良心被狗吃了的人讲的。”
任葵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她愣神片刻,然后低头忍不住大笑。
“你又发什么疯?”沈照眉头一皱,心想这女人天生没脾气吗,怎么觉得什么都好笑。
“你看看,”任葵抬起头,踮脚指了指手机屏幕,“已经挂了。”
“还有……”任葵手指转了方向,指向超市的门口,街道更宽的地方,可以行驶一辆车的地方,“沈先生觉得自己的良心还在吗?”
沈照也不生气,因为任葵说得对,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那你呢,你的良心还在吗?”沈照反问。
任葵转过身子,踮起脚尖,把刚刚摘下来的槐花插在沈照的耳边,嘴角扬起一个灿若暖阳的弧度,“当然,我可有良心了。”
沈照单手掐住任葵的脸,俯身低声讥讽道:“骗子。”
任叔叔来了……
“妈,我都说过了,那女的不仅害死了她的妈妈和哥哥,还害他爸爸进监狱,你怎么还和她走这么近,以后有什么事找我,离她远点,”
“可……”
张奶奶被粗暴地扯着走,她的宝贝儿子嘴里还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反正都是对任葵的诋毁。
任葵早已经习惯这些诋毁,她面色如常,乖巧地朝奶奶挥了挥手,笑着说:“奶奶您下次来,小葵一定带你游遍这里。”
张奶奶想扭头对任葵说些什么,但被任叔催促着收拾好东西,赶紧离开。
“终于。”任葵身后的沈照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沈照扯着手腕往巷子里面走。
粗糙突兀的石墙刮擦着任葵细嫩的皮肤,沈照欺身上前,想去吻她的唇,却被任葵灵活地躲开。
任葵侧着脑袋,耳边是沈照无比清晰的呼吸声。
“沈先生,就这么想我?”
沈照掰正她的脸,凝望她如秋水般清澈的眼,这么一双好看的眼睛却装满了虚伪和薄情。
炙热的吻来得猝不及防,任葵被禁锢在一方之地,无法动弹,只能被迫承受他的吻。
势如破竹般突破齿的关卡,贪婪地掠夺山洞里的宝藏,所到之处无一幸免,任葵几乎要窒息,她用力捶打沈照的背,却好毫无作用。
沈照故意折磨她,到真的要憋死的一刻才放开她,任由她趴在自己的肩头奋力喘息。
缓过劲来,任葵不可能白受欺负,她侧头一口咬住沈照的耳朵,用了很大力,沈照吃痛喊出声来。
“你属狗的吗?”
任葵直起身,嘴里还叼着他耳朵夹着的那朵白色槐花,眼睛瞪得溜圆,无辜地看着沈照。
微微红润的脸颊,鲜艳饱满的唇,白色槐花就像是点缀在玫红油画上的一点白颜料,点睛之笔,无可替代。
任葵的一举一动,刻意或是不经意,无论如何都在牵动着沈照本像磐石坚硬的心。
他的思绪在翻飞,一个柔软的东西突然凑近他的唇,任葵把槐花还给他,用嘴。
“真美,”任葵点点头,“要是有相机就好了,那样就可以把你拍下来,留作纪念。”
她比了个相机的手势,嘴里发出“咔嚓”一声,四只手指将她的脸框住,真就像一幅油画,会动,会笑的油画。
简直要疯了,沈照心想。
他拦腰抱起任葵,大步往他停在附近的车走去。
夏日的街道仿佛处在蒸笼里,每一处都散发着热气,任葵仰头看见豆大的汗珠从沈照的额角滑下,滴在她的锁骨上,因燥热,他松开胸前的两个扣子,与平时一丝不苟整洁的沈照不同,今日的他格外野性。
他把任葵抱到后座,关上车门,打开空调,静静坐在一旁。
凉风习习,没有什么比夏天吹空调更令人舒服的。
“所以,沈先生就是为了吹空调?”
“你以为呢?”沈照反问。
“我想我是误会了。”任葵将披肩长发扎起,后背少了头发的黏腻,更加舒爽。
车窗外,三个小孩合力提着一袋大西瓜,脸上洋溢着喜悦,哼哧哼哧往前走,尽管大汗淋漓,也不觉得累。
任葵的眼神一直放在那圆润鲜翠的大西瓜上,那群孩子逐渐消失在她的视野里,任葵轻声叹了一口气。
“想吃?”
任葵猛得转身,用力点点头。
“不是喜欢吃草莓,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沈先生记性真好,只可惜记错了,我不喜欢吃草莓。”任葵只觉得沈照的心眼又多又小,难对付。
沈照打开车门就要下车。
“我们一起去,你不知道哪的西瓜便宜。”
“超市里的贵,要去那种专门卖西瓜的货车上买,砍价也方便。”
任葵牵住沈照的手,走过狭窄的巷子,穿过宽大的水泥路,路过昨天的超市,来到卖西瓜的货车前。
老板叼着牙签,手里的蒲扇摇晃,翘着二郎腿,坐在小板凳上,上下扫了眼任葵和沈照。
呦呵,第一次见这么标志的小情侣,还是在这种地方。
“相信我,我保证挑一个好的。”任葵拍着胸脯保证。
围着货车绕了一圈,终于挑出一个,抱在怀里,冲沈照使眼色。
“老板,就这个……你干嘛?”
怀里的西瓜被沈照夺走,任葵一脸茫然。
“老板,这个多少钱?”沈照看似随意地重新挑了一个。
“你在怀疑我?”任葵发出今天最大的疑惑。
沈照没有理会,只是扫码支付后,一手提着西瓜,一手牵着任葵,沿着原路返回。
“沈先生怎么在这种事上还这么自信,适当自信有益身体健康,但盲目自信可不好哦。”任葵小声嘀咕。
“你那烂出租屋怎么走?”
沈照站在原地,四周都是一样的老旧楼房,他就算知道具体的门牌号码,也不知道该怎么走。
“沈先生连面馆的板凳都不愿意坐,还是别去我那烂——出租屋了。”
“任葵,能不能缝上你的嘴。”
任葵听话地闭嘴,用手比划着出租屋的方向,抽象至极,可沈照竟然懂了,他懂了。
她出去地急忙,还来不及收拾房间,现在的出租屋不仅破烂,还乱。
任葵挡在沈照的是身前,“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别看。”
“你还懂得害臊?”沈照牵起嘴角,冷哼一声,越过任葵径直走向厨房,洗手拿刀切西瓜。
任葵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后,伸长脖子要看这西瓜到底红不红。
刀只是进去一点点,西瓜就脆生生裂开,露出鲜红的果肉,任葵吃惊睁大眼睛抬头,慢慢竖起大拇指:“沈先生不愧是沈先生,佩服佩服。”
“是你太蠢了。”
沈照嘴上不饶人,手上却特别诚实地递给任葵一瓣西瓜,“你这连空调都没有吗?”
“烂出租屋要什么空调,不过……我有一台超级好看的风扇。”她特意提高了超级两字的音调。
任葵一手捧着西瓜,一手拉着沈照的衣角,“看,我的风扇,好看吧?”
“嗯,”沈照虽然不能理解一个风扇能有什么好看的,但依然点头,“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来,坐这。”任葵扯着沈照一屁股坐在床边,把台式风扇开到最大档,强风瞬间袭来,任葵眼里笑意满满,她扭头问沈照:“舒服吧?”
风驱散了人的燥热,窗外蝉鸣阵阵,槐花迎风飞扬,沈照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明明知道这是一场预设已久的阴谋,他却不受控制地心甘情愿落入陷阱,成为她的俘虏。
——
机场。
沈梦包裹地严严实实,身边也没有人陪,她在出口左右张望,一直没见到沈照的身影。
看了眼手机,已经过了十分钟,沈照要再不来,她一定要干爹好好教训他。
路过的行人时不时朝她投来好奇的眼神,毕竟在机场这种地方,裹得这么严实的,不是大明星就是网红,反正有热闹可以看。
沈梦正了正墨镜,每当有人过来,她就微微侧身,孰不知这样更惹人怀疑。
她不耐烦地拿起手机,拨通沈照的电话:“你在哪?怎么还没到?”
电话里头沉默一阵,随后响起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他在洗澡,沈小姐可能要稍等一会。”
沈梦疑惑,不是说沈照不近女色,清心寡欲吗,这是怎么回事?
还要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让他别洗了,快来机场接我。”
“沈小姐的话我会转告的。”
“对了,你是……”那边率先挂了电话,沈梦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狰狞,她气得想要拧掉沈照的头。
不过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情妇,还是沈照那个私生子的情妇,装什么孤傲高贵。
那样的语气让沈梦想起一个人,她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都是那该死的女人害得自己差点身败名裂,只能躲到国外去避风头。
她气不过,再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只是许久都没人接听,沈梦要炸了,这肯定能上热搜。
沈照走出浴室,就看见床上举着手机的任葵,她的手朝他晃了晃,恍然大悟般说:“原来沈先生是沈梦的哥哥。”
“你看到了什么?”沈照拿过手机,看见通话记录和未接来电的一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任葵跪坐在绿色被褥上,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刚刚才睡醒的模样。
“我还在想,为什么沈先生会无缘无故找我麻烦,原来是为了沈梦小姐,”任葵凑近沈照,他身上是任葵熟悉的栀子花香,她沐浴露的气味。
“沈先生想为沈小姐报仇?你要报复我?”
任葵笑着反问,一边嗅着浓郁的栀子花香。
沈照嘴角缓缓拉开一个戏谑的弧度,他捏着任葵一侧的脸颊,反问:“究竟是谁报复谁?”
“晚饭谁做的,地谁拖的,房间谁整理的?一觉醒来全忘了?”
任葵吃痛:“是你自己要干的,和我有关系吗?”
“脸皮真厚。”沈照用力一捏,随后松开她从床上下来。
燥热的夏日午后,路上行人稀少,依稀驶过几辆轿车。
后座上的沈梦面色蜡黄,她身边坐着一个比冰山还冷漠的人。
装什么装,沈梦在心里骂到,她看了眼沈照,两年了,模样和性子都怎么变,都那么讨人厌。
“喂,让你做的事,都做了吗?”
沈照全神贯注于平板里的工作信息,半点不理会身边之人。
“我问你话呢?难道你和你妈一样也是个哑巴吗?”沈梦抢过他手里的东西,扔在车底。
沈照继续沉默不语,他俯身去捡,沈梦却一脚踩在平板上。
“我问你话呢?哑了吗?”沈梦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她就喜欢看沈照低头的模样,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沈照用力抽出平板,抹去它上面的灰,如无其事般继续翻看起来。
“哼,”沈梦冷笑一声,她手臂抱在胸前,头永远是微微朝上的姿势,“沈大少爷还是一点没变啊,卑躬屈膝,像条狗一样。”
……
“沈梦,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积点口德。”
“怎么,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现在说实话也要遭雷劈吗?”沈梦不屑道。
下一秒,沈梦的脖子就被掐住,目眦欲裂,快要窒息,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照,手拼命拍打他掐着自己脖子的手。
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只要再用力一点,掐死她易如反掌。
最后关头,沈照甩开沈梦,她重重摔在车门上,憋得面色青紫。
被松开,沈梦立马护住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用眼睛瞪着他。
“我说过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沈梦你要记得自己也只是个养女,靠出卖色相换来的身份,没有什么高贵的。”
“你……”沈梦用沙哑的声音奋力嘶吼,“你竟然敢……”
“有什么不敢的?”沈照整理一下衣袖,“我还有更敢的,你可以试试。”
简直要疯了,沈梦气得浑身颤抖,车门被锤的作响。
“对了,还有一件事。”沈照拉过沈梦的衣角,十分嫌弃地擦了擦手心,一边说:“任葵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凭什么,”沈梦缓过劲来,嗓子如火烧般灼热,“和你有什么关系,差点身败名裂的是我,是我,”她握紧拳头,“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沈照默不作声,他并不觉得沈梦能让任葵付出什么代价。
“先管好你自己吧,我的好妹妹。”沈照刻意加重了“妹妹”两字,意味深长。
“沈照你到底想说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妹妹还是好好遮一下脖子,别让你干爹担心。”沈照从前座后椅的夹层中取出一条丝巾,本来是为任葵准备的,他将丝巾递给沈梦,一边指了指她脖子上被掐出来的红痕。
“别假惺惺了沈照,我才不在乎你知道什么。”沈梦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接过丝巾,系在脖子上,打了个蝴蝶结。
小车驶出市区,开进一片安静整洁的住宅区,这一片都是沈家的私宅,不远处还有一片园林,是沈昂亲手设计的。
沈梦才下车,就听见大门传来沈斯南的呼喊:“梦梦,梦梦!”
两年没见,沈斯南长高了些,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哥哥。”她挥手回应,笑得灿烂。
一旁的沈照倚着车门,忍不住笑出声,真是温馨的一幕,看见沈斯南的沈梦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收起了眉眼中经常流露的不屑和傲慢,戾气全无。
“梦梦怎么瘦了这么多,当初就不应该把你送出国。”
“最近要进剧组,特意保持的身材,怎么样,我敬业吧?”沈梦扬起下巴,洋洋得意。
沈斯南注意到她脖子上的丝巾,疑惑道:“这么热的天怎么还带着丝巾,而且……这丝巾不像你会挑的。”
“造型,这是我设计的造型,怎么会难看?”
沈斯南想伸手取下丝巾,沈梦却往后退几步,他以为沈梦是和生疏了,眼里生出失望:“梦梦你……”
“哥哥我们先进去吧,今天干爹也在家吗?”
沈斯南收回手,点头:“他不在,一早上出去了。”
“没在呀……”沈梦的眼里闪过失望。
兄妹还在寒暄,身后的车忽然启动,沈照走得毫不犹豫。
沈斯南眯着眼,不悦地盯着逐渐消失的车:“还不是乖乖听了老爹的话去接梦梦,他到底在嚣张什么。”
“哥哥,”沈梦拽了拽他的衣角,轻声细语道,“大哥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别叫他大哥,他不是我们的家人。”
沈梦乖巧地点头,头微微垂下,好似有些委屈。
“我不是责怪你,我……”
“梦梦知道的,不过哥哥你还没回答我呢?”
沈斯南摆了摆手:“八卦新闻不是说他有一个绯闻女友吗?过几天的宴会我们可以让她来,看看是怎样一个货色竟然喜欢沈照。”
宴会,沈梦的洗尘宴,也是对外宣布她回归的宴会。
两年的时间足够大家遗忘她那些意外泄露的照片,遗忘过后她依然是万众瞩目的女明星,受人追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