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第二日
...
-
第二日
“世子,萧指挥使来了。”子衿敲敲门。
魏知微这时还不曾起,近来天气愈发得冷,他畏寒,起得也愈发晚了。
“让他进来吧。’’魏知微眼睛也不睁开,他已听见萧怀归的步子声了。
习武之人按理说步子应当轻快稳健,但魏知微总能分辨出萧怀归的,总觉得跟别人就是不一样。
萧怀归坐到他床边,轻轻抚弄他的头发,末了在耳边轻轻问。
“不是说让你少去找孙游吗?他疯了你看不出来?”
“如今是你不疯还是我不疯?”魏知微终于恍恍惚惚睁开眼。
他也喜欢萧怀归帮他捋头发,再在他手心里蹭一蹭,舒爽的腿都麻了。
萧怀归看他这副样子,低头就要亲他,被魏知微侧头躲开,“没洗漱呢,脏。”
“少去找他,我不喜欢。”
魏知微天天听他这话也习惯了,照常回了一句“那你也少管我,我也不喜欢。”
有时候魏知微总觉得萧怀归不像是自己的情人,像他爹。
不过想想也是,长兄如父,萧怀归自小以他兄长自居,虽说后来这兄弟情深变了质,萧怀归还是改不掉这想当他爹的毛病。
有时候仔细想想,还挺是刺激的。
萧怀归忽然开始说正事了,“今日礼部尚书递了张折子。”
“嗯,怎么说的?”魏知微一边说话一边往人怀里钻,很是无耻。但萧怀归喜欢,王八配绿豆。
“要放开。”
“他一向激进。”
萧怀归继续说,“外祖母的局,谁都想来掺一手,他们觉得她老了。”
魏知微轻笑一声“他们连圣上也算计着呢,大家也不过是场相互算计罢了。那群商户没动静吗?”
“都急着呢。都想趟趟水。”
“人越多,越热闹。”
“户部侍郎昨日里见了太子。”
“他早早不就站了队吗?莫非太子也想拉拢这群商户?也是,确实该拉拢。但如何拉拢呢?”
魏知微一时想不通这其中关窍,萧怀归提醒他“你当真觉得外祖母拘了他只是为了泄愤吗?听闻这些日子慈宁宫那可要了不少伤药。”
听闻此言魏知微终于睁开了眼,“原来蠢的不是他张熙,竟是我了。你说俞彦知情吗?”
“难说,毕竟岁岁年年,人不同了。”
“俞彦啊,若真的是她,那么会帮谁呢?”
魏知微言尽,缓缓闭了闭眼。
意难平,到底意难平。
当年国子监意气风发,横渠四句掷地有声的少年,如今身负血海深仇,声声催着她换了个人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帮着她吧。管他真亦假,俞彦没求过我,我念着这点儿同窗情分,她要如何,都随她去吧。”
“嗯。”
半梦半醒间与萧怀归互通了消息,魏知微终于慢慢悠悠从床上爬了起来,被下人招呼着洗漱了。
魏知微洗漱的间隙脑子也不停着,张熙若是投了太子,被皇后囚着,那必是要瞒着英王。
可英王便这般好糊弄吗?
张熙与俞彦,一条心吗?
人心难测,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这么会儿功夫,萧怀归已在桌上候着他了,两人黏黏糊糊用了早点,萧怀归正要往北镇抚司去的时候,却有手底下人急急来报。
萧怀归手底下的人一向有分寸,如今怕是当真有急事,魏知微知情识趣,当即避开了,正等着的时候,萧怀归却忽然回首瞧他。
魏知微一惊,怕是张熙出事了。
萧怀归走到他身边低声耳语,“救不了了。监察御史查办了苏州知府贪污一案,罪名里有一条便是婚宴大摆,有违礼制。”
“礼部那有动静吗?”
“孙逊那没什么动静,范应物上了道折子,要百官齐诵《礼制集要》”
确实是救不得了。
原来英王存的是这个心思。
来报仇了。
英王少时风流,只是风流太过,与他的伴读袁赫成了对野鸳鸯。
起初两人偷偷摸摸的腻歪,却有日进宫时不知分寸在假山后亲昵被太监撞上了,小太监急急忙忙向皇上告了密。
当今圣上知道后龙颜大怒,若是寻常小倌儿玩玩也就罢了,只是这二人眼见着便诚心。
前些日子家宴玩笑说要与英王赐婚,被他当即拒了,说是心里有了人了。还当是他看上了哪家小姐。如今看来,这便更是留不得了。
当今圣上宣袁赫他爹袁旭进了宫,老人家知道后当即气的昏了过去。
一届读书人,年龄又大了,自然经不住这等事。
袁旭进了家门便以家法论处了袁赫。
袁赫被打的下不来床,又被家里锁着,好生修养了月余,便偷跑出去,要见刘捷。
只是刚到英王府,便见着英王府牌匾上一片红绸,英王府上上下下都喜庆的很。
他心里凉了半截,只是终究不死心,再一打听,果然,刘捷要成亲了。
袁赫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信日前的海誓山盟如今便不作数了。
他带着一身伤往英王府闯,下人们早得了吩咐,都上来拦他,也不动手,只是围着他脱了衣物调笑,将袁赫辱得眼泪都出来了,少年还是不甘,他大喊着刘捷,却只得到了一张从书房递出来的纸。
孔雀东南飞
袁赫看着心上人的字迹放声大笑,忽而吐了口血,晕倒在地。终于被送回了袁府。
袁旭得知儿子被人如此羞辱,进宫面圣,雪深三尺,长跪不起,也未见圣容,老人家年岁已高,却仍咽不下这口气,一头撞死在殿前。
宫外的袁赫刚醒开便被人扶着见了他爹的灵柩,硬撑着办了他爹的身后事,然后在头七那天投了湖。
袁氏人丁稀少,这两代更是单传。经此一事,京城世家,再也没有袁氏一族了,家破人亡。
那时的刘捷却一无所知,他早被圣上直截了当地送出了京师,在驿馆无意见着了进京的李敦之女,女儿家惊鸿一瞥,芳心暗许。
阴差阳错,阴差阳错。
刘捷人在边疆,不知府中却是备着婚事,当他终于再回京师之际,却连心上人的尸骨都未曾见着了。
那张孔雀东南飞,也自然不是出自他手,而是皇上身边一个长于此道的老太监。
他发疯似的斩杀了老太监与当时欺辱袁赫的那群人。
但真正恨的人,他动不了。
因着他的杀戮,他的封号也被夺回,大婚前夜,他跑去袁府里的湖边坐了一晚。
不过几月,袁府便满是荒草了。
父皇儿臣,真真是君臣有别了。